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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才离开是想给你编点花环,要和我编吗?”



    林德绷着脸:“我要去洗脸。”



    “我带你去。”



    奚存青去牵他衣袖,林德怀着气,不乐意地甩了下,奚存青再次伸手抓住,一手笼着花束:“走。”



    林德跟着他慢腾腾地走,穿过高大的云杉树墙,趟过蒲公英草地,走到弯弯曲曲的人造河道附近,这片地带是利用玫瑰灌木和规整的几何河道组成的偌大迷宫,河道铺底用的汉白玉,边缘贴金,金光闪闪,溪水潺潺。抬头望去,两人高的玫瑰灌木将视野风景截断,云杉如同站立在迷宫离守岗的士兵,幽远静谧,墙的那一边似乎藏了无数属于童话的秘密。



    奚存青拿出手帕,先浸湿揉成一团,挤了些水分出去,扳住他肩膀对脸擦拭,从左到右,擦得很用力,林德嘟嘟囔囔,还不得不配合,闭着眼让他用力擦拭。奚存青擦着擦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林德虽然心中恼火少了几分,但是奚存青一笑起来,他又恼起来了,更多的是羞恼。



    奚存青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



    林德这次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抄手就是一泼水扬过去了,奚存青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如何挡得住,袖子大片沾湿,赶紧说软话:“好好好,不要闹气,你脸上的墨还没洗完呢。”



    林德气咻咻地揉脸:“都是你害的!”



    “是是是,别乱动,省得戳到你眼睛了。”



    林德闭着眼,眼周被搓得有点疼,搓完皮肤发热发麻,不太舒服。



    奚存青拿出一枚翠玉龙龟,贴上他的眼周,冰冰凉凉的光滑,熨贴得舒缓了皮肤热麻之感:“好些了吧?”



    翠玉龙龟似乎蕴含着非凡法力,贴肤而不传温,始终冰凉凉的,很快把林德消不尽的心火浇灭了,自然舒泰。他想看看龙龟,抬手碰上了奚存青的手,指尖交错,龙龟滚落到他手心,奚存青眉眼含笑:“喜欢?”



    翠玉龙龟胖嘟嘟的很精致,但林德还没穷酸到连一枚龙龟都要讨的地步,瘪着嘴:“不要,给你。”烫手似的还给他。探头对着溪水照照,觉得还不甚干净,灰灰的,再捧水洗脸,使劲搓搓。



    奚存青手上拉过一根柳条编花环,看着他认认真真洗脸,还有手心手背的小乌龟,莫名地想起了浣纱女的故事。传说出自山野的浣纱女貌美惊人,天真无邪,一日在河边洗衣浣纱,脱了鞋于水中玩耍,正好天上飞过一位闭关静修上百年的仙人,遥遥看到浣纱女,看得入迷走神,不小心从云端跌落,百年苦修化为乌有。



    翳云事故



    林德终于觉得自己洗得差不多了, 流动的活水明澈如初,手背还是有点脏脏的,不过还到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只要笼在袖子里没多少人看到。



    他扭头想问奚存青为何突然坏心大起给他画了一脸画, 这不像他——还没说出口他伸手过来, 脑袋多了一圈花环。



    奚存青一脸笑,是那种请他不要再计较生气的腼腆的笑,再加上他那种稚气得不行的脸, 让林德生出他还是个调皮孩子的错觉, 犯了事知道不对,现在知错啦……知错个鬼啊!你一个几百岁的人装什么嫩!



    他恶向胆边生, 冲上去一把推倒了奚存青,奚存青很惊讶, 眼睛睁得圆圆的,让林德生不起气来。



    他站起来,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闷头走开, 奚存青翻身站起:“林德?”



    林德一声不吭, 闷着头走进迷宫,沿着灌木乱走, 很快走进了死胡同,再退回岔路口, 又进了个死胡同, 干脆停下不走了,把头顶的花环拿下来, 心思幽晦烦乱。



    他深呼吸了几下,回想自己方才的举动, 真是毫无缘由可言,莫名其妙的,想来他很惊讶吧,他都干了什么啊?



    现在出去的话,也只能当无事发生了,这么一想,真是丢脸,他脸红了。



    “哎……”他长长地叹气。



    “林德。”奚存青这一声唤把他吓了一跳,对面灌木丛中伸出手,他的身影在灌木那边依稀可见:“有人过来了。”



    林德心剧烈地跳起来,他搭上奚存青的手,奚存青把他拉了过去,玫瑰灌木仿若无物,枝叶没刮伤他分毫,他听到远处有铁甲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叮当声脆,还有很小的命令声:“仔细检查!可能有刺客!”



    奚存青平心静气,可能是那位胖王爷对他的自述不能完全放心,转头就下令彻查了,也是人之常情,博瞻园不缺少强者,王爷亲令,众多士兵搜查,必然会有几位大能在背后坐镇,一昧隐藏的话,麻烦,被抓到更尴尬,有失教宗威严。



    心念急转,他转头看向林德,林德眨眨眼:“看我干嘛?”



    奚存青道:“带你去找个人。”



    博瞻园大,贵人们都爱去,去的最频繁的就是淳安公主,她喜欢在花洲亭入定修炼,去的久了,皇帝便把花洲亭送给了她,等闲旁人禁入。



    奚存青和淳安公主的侍女说了几句,侍女当然认得奚存青,至于林德只知道是道子朋友,既然认识道子那肯定没问题,她没起任何戒心,说:“容奴婢先去告知公主殿下。”屈膝一礼,转身离去。



    她很快折返回来,请二人入花洲亭一叙。



    淳安公主不知道奚存青为何会突然找过来,或许是有求于她?无事献殷勤——罢了,如果献殷勤的是他,她根本不介意。



    奚存青看到淳安,先施一礼,道:“我近日在博瞻园静修,忽然心有疑问,与友人争辩,毫无结果,不知可否与公主讨论一二?”



    淳安脸色一僵,勉强点头:“好,本宫愿听道子详解。”



    奚存青问的是这个世界的结构:灵脉、人间界、幽界、冥界、上清仙庭的结构与组成,



    淳安公主被这个话题问得再一愣,说:“容本宫先想想。”



    儒门对世界结构的看法是世上传播最广泛的认知:灵脉源自天地,因地势转换沉积凝聚行成,幽界是冥界与人间界交叉的中转地,上清仙庭则高居苍穹。



    不过这种说法随着教宗对幽界的研究公开越发站不住脚:幽界与冥界不是从属关系,儒门不得已修正理论,提出“混元论”,认为幽界冥界和人间界是相混相融合的状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假设性的理论。



    奚存青既然这么问了,淳安公主当然不能照搬混元论,总要说点新东西,即是近年来混元论的进阶版本泡沫论。把各个小界看作泡泡,堆积在一起,泡泡之间的挤压变形是空间互相渗透的表现,以术法来解释就是空间变异,行云宗和教宗的幽界穿梭之法便是基于此道而来。



    “行云宗对空间的研究已经停滞很久了,儒门也没什么发展。”



    奚存青语气平淡,林德竖起耳朵。



    淳安公主平日所学理论偏向清谈玄论,面对奚存青主动挑起来的话题着实有捉襟见肘之感,心底倍感丢脸。



    这个问题没有结果,奚存青转问起了西方元素教会近期有什么情况。淳安公主对此知道不少,终于有了谈资,眼睛立刻闪亮了,将元素教会近来的动向一一道来。元素教会和清宵山办了几次论道会,辩论灵与元素的来源与构成,胜负难分。太学寺和西方某个公国贵族学院合作,一口气互相交换了上百位学生,现在太学寺热闹得很,那批交换生很勤学,交游广泛,基本高门大户的人都眼熟他们了,淳安公主也接见过几个贵族头衔最高的交换生,印象不错,就是体毛太多,多得像林子里走出来的野猴子。



    中原对西方的情报消息很多都是从教会传出来的,少部分经由走私的贩子和交换生的信件消息传来。西方那边情势不错,还算安稳,与青囊林交换生的皇家理工学院捣鼓出了新玩意,名叫生长质素,宣称生长质素是有史以来炼金术的至高之作,拥有促进植物生长的魔力,以后天下再不用被饥饿的恐惧束缚。



    “说起西方的炼金术,他们近年来堪称进步神速,炼制了不少新奇东西,机关巧术也可圈可点,我才收了几样来自西方的贡品,奚道子有兴趣看看吗?”



    奚存青略犹豫了下,点头答应。



    淳安公主明显笑意更多了,起身要带他去看自己的收藏品,不在博瞻园,在她的公主府,两人就这么跟着公主的轿辇出了博瞻园。



    淳安公主的注意力全放在奚存青身上,自然对林德有意无意地冷落了,林德也不勉强,那点心意傻子都看得出来好吧,他对屋里各种华丽的机械更感兴趣些。



    进贡给皇室的东西,不免在外观上下功夫,钟表金光灿灿,镶嵌的宝石多如繁星,机械人偶衣着华丽,不仔细看活脱脱一个贵族小孩,大大的眼睛是整片透亮的蓝宝石,蓝光闪烁深邃如海。



    林德还见到了原始的打字机,留声机,还有黑胶唱片,钻石唱针放到位,然后扭动旋钮……他瞅了眼正和奚存青聊得欢喜的淳安,算了。



    还有电话,外表依然是西方那套花里胡哨的审美,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林德对电话的原理记忆模糊,也能分辨出这个电话机和模糊记忆里的电话机不是一回事,形状很像,内在驱动源和传声原理仍是基于魔法发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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