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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瞧着那标志发笑,被护卫在车队周边的护卫注意到了,粗鲁呵斥着让他走远点,满脸警惕。林德自感无奈,怎么我这个教团头子当得这么没排面,天天被人赶来赶去的。



    林德走远了些,看着车队入城,忽然前头呼啦啦涌出来一堆夹枪带棒的汉子,犹如下雨后窜出来的蘑菇,一下把路堵了个水泄不通,街道两边的墙也纷纷翻过人来,扑在货上一刀扎断捆箱的绳子,好似见了糖蜜的蚂蚁,疯了般涌上来。



    “抢劫啦!”



    林德本来打算出手,只见护卫车队的汉子纷纷摸出了鱼叉,鱼叉尖磨得雪白发光,毫不留情一叉子扎过去就是一声凄厉惨嚎,紧接着更多人涌过来,抱腿的抱腿抓胳膊的抓胳膊,抢劫的人中还有半大不小的孩子,趁着护卫被缠住的时机爬上马车割绳抱箱,这场景可把他看愣了。



    他听到唐松的怒喝声:“杀!都给我杀!”



    林德抬手,细细的风在指尖流淌,腰间的长风寂嗡鸣起来,他猛然握紧,刹那间千风呼啸,带着肃杀的金寒之气扑向混乱的人群,瞬间的冲击将众人推倒在墙上,蚂蚁般滚落下来。



    林德踏空而行:“来抢东西?”



    慢慢爬起来的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林德语气平淡:“还不走?”



    这下人群终于有所动作了,爬起来踉跄逃跑,林德居高临下,轻而易举瞥到有孩子早偷偷撬开了箱子,攥了一把纸烟往衣服里卷,他弹指一道剑气飞过去,孩子袖子上的补丁被剑气划破:“小孩子抽什么烟?”



    那孩子被当场抓包,赶忙扔下东西头也不回地跑了。



    人群渐渐散去,林德落地,唐松迎上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林少爷,多亏您来了。”



    “偶然路过,还是尽快清点一下货物损失多少吧,不要耽误了事。”



    不消唐松吩咐,爬起来的护卫已经开始忙碌的收拾掉在地上的烟卷,有的偷摸了藏了两三根,唐松视而不见,低声道:“林少爷,你有能力教训那些痞子,为什么……”



    “法难责众,何况当中还有孩子。”林德瞥了他一眼,“对了,你以前送货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



    “没有。”唐松脸颊肌肉跳动,“之前顶多是几个小流氓敲竹杠,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



    “遭人眼红了,很正常的事。”林德摸摸下巴,“海森城是不是有什么比较大的宗族势力?”



    “确实有。”唐松讲述起来。海森城内第一大族姓梁,祖上还是承宣王朝开国功臣之一,在第三代皇帝时,梁家顶梁柱被查出贪污受贿、蛊惑皇帝、祸乱朝纲的大罪,嫡系统统被砍了头,沾亲带故的旁系亲族被流放至重潮海盐场做苦力。近百年年,盐场被一场史无前例的海啸摧毁,盐场场主死于海啸,大半梁家人趁机逃了出来,加之承宣王朝对疆土边界控制力愈弱,梁家在海森城扎根,慢慢有了些兴旺气象,虽然这“气象”是合起伙来敲过路商人竹杠赚来的,他们做事不择手段,也不怕死,要敲商队竹杠往往是一窝蜂涌上去地和商队小二混在一起,往往还带着女人孩子老人,随行修士想大杀特杀都投鼠忌器,所以唐松才下那么狠的令,重潮海与天斗的渔民天天把鱼叉磨亮,与天斗都斗麻了,杀个人自然不在话下,还不似正派修士那样顾忌因果报孽。



    林德回头看了眼,散落的货物都重新装好了,绳子也有备用的,地上残留的喷溅状血迹随着马车隆隆转动的车轮辗进土里,渐渐从无。



    “以后这样的事估计会频繁发生,而我不可能一直在这。”



    唐松道:“是这个理,其实本来不用这么麻烦,海森城那几位大人……”他故意断了话头,林德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们都是活了很长时间的人了,又不是邪修,杀性不重,梁家还带女人孩子上阵,更麻烦。你想请个杀人不眨眼的?那只有邪修。”



    唐松目光沉下来。



    前头的路终于开阔了些,不过征潮宗的商队走过,还是显得有些堵,对面驱着十几头牛与他们迎头撞上,一时间街头哞声大作,车只能让牛先走,速度近乎停滞。



    林德趁这个时候坐上车,漫不经心道:“再讲讲梁家吧,梁家平时敲竹杠,就没人报复他们么?”



    “他家原来也没像现在这么嚣张,都是小打小闹。后来梁家一个孩子不知哪踩的狗屎运,似乎得了什么奇遇,修为境界暴涨,海森城几乎无人是他对手,所以梁家就一日赛一日地猖狂起来了。”说及此,唐松就有些咬牙切齿,人和人的差距往往比人和狗还大。唐松自认为还算安分守己,又勤奋努力,可是自己的修为境界连支撑自己飞起来都做不到,而一个卑微的罪臣后代,莫名其妙就得了奇遇,修为境界赛自己百倍,更可恨的是梁家人自夸说是那人是得了海珠娘娘眷顾才能有如此奇遇,得海神眷顾,日后梁家必然起飞,一副抢你是看得起你的狂傲姿态,这种心里不平衡,赚成千上万的钱也无法抹消。



    “奇遇?境界暴涨?那还真挺有意思的……”林德若有所思。



    再见古灵



    比较了番事情轻重缓急, 林德决定先去看看江鳞那几位大妖。



    他们来海森城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要不是纯闭关,必然会跟当地修士打交道, 知晓一些消息, 通过他们的关系寻找详尽可信的海图或见多识广的水手想来会更容易。



    他按着茅采翰给的地址找到路, 发现所谓“青梅茶馆”实际上是个赌坊,青梅茶馆的招牌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里面尽是赌客兴奋至极的鬼嚎鬼笑。



    林德走进去, 装作对赌桌对局很感兴趣的样子, 东瞅瞅西看看,还跟风押了一注, 果不其然亏了钱,愿赌服输, 赔就赔了。林德逛逛看看,把赌场内的人看了个遍,没看到江鳞。



    是赌场的主子之一?



    赌场的小二都忙着, 也不好直接拽住人家问, 索性直往楼上走到, 走到楼梯拐角处时,迎面下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下巴很尖,逆着光更显得她神情冷傲刻薄:“找谁?”



    “我找江鳞, 他在这上面吗?”



    女人手上捻着的帕子往肩后一甩:“在屋里头。”继续往下, 步态婀娜,毫不做作, 林德看着她背影就想起“邯郸学步”这个词来,她就是邯郸出来的人么?



    他收了心思, 信步往上,咚咚咚,脚步声明显。“是谁?”警惕起来了。



    “是我,林德。”林德答道,江鳞急忙从里屋出来,看到林德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是喜,就好像教书先生在课堂上被抓到在看小人书的学生,有慌张,又有尴尬。林德主动出言缓解了尴尬气氛:“我来重潮海有些私事,顺道来看看你们,听茅先生说你们在那边住得不甚习惯,要不要回卫血峒或者去天宝歇几天?”



    江鳞镇定下来:“没事,只是工坊那边生活实在过于贫乏,其他人人人有事干,咱看不懂茅先生那些东西,也帮不了多少忙,索性就到海森来住了,这里人多,也热闹些,有人气。”



    林德嗯了声:“这赌坊是你开的?”



    “认识的道上一朋友开的,原先快做不下去,请了我之后状况好了些,我自己也能得些钱。”



    林德转而问他是否知晓哪里有详尽海图或是见多识广的水手,江鳞想了想,“海图可太稀罕了,整个海森城也就一家书肆,应该没有。见识多的水手我还真知道一位,不过他不干好多年了,赌瘾忒重,家产亏得一干二净,身体也早就不行了。信使大人问这个,是想出海吗?”



    林德笑笑:“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不管他现在能不能出海,先把他人找到再说。”



    江鳞躬身领命从窗户飞出去,林德坐下来等候,坐下来没一会,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上来了,进屋压根没看林德,先进里屋,许是发现江鳞不在,出来问:“他去哪里了?”



    “他出去办点事。”林德止不住地好奇心,这女人这么拽,该不会是老板娘吧?



    女人哦了声,问:“你是他朋友?”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林德哑然,一时感觉再说下去他肯定讨不了好,微笑道:“姑娘是本地人吗?”



    “是。”女人语气略显不耐烦,她这样态度,林德再友好起话头也没法聊下去了,但还抱着打听一点消息的希望:“姑娘知道海森城梁家吧?”



    女人脸色变了,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听说梁家出了个不得了的骄子,蒙受海神娘娘恩惠,得奇遇境界实力大涨,咱作为一个修士,也想碰碰运气啊。”



    女人呵了声:“狗屎运而已。”她不愿再继续,仿佛是怕林德再问出什么戳伤口的问题,转身离去,叫林德愈发好奇她背后的故事起来,难不成她就是梁家的人?



    此后,那女人便再未上来。林德穷极无聊,一件件观摩欣赏起多宝架和列珍柜里的宝贝,这里的收藏多偏向海货,拇指大小有表面有强金属光泽的硕大珍珠,极其罕见的海螺珠,鱼鳞形状的彩色扁珠。还有些青花瓷盘、西方艺术风格明显的金银器皿等,最炫丽的一件是一樽彩色玻璃贴画带盖酒杯,酒杯表面用细碎的小玻璃片拼贴成狼头,细看边缘粗糙,远看狼目蓝光森然,杯柄乃是纯银打造的弯曲劲枝,缠绕着一节银链,没入玻璃狼面杯后,似乎兆意着狼头是被锁住的,杯盖为金,镂空浮雕一把细剑,剑柄缠着繁茂的四叶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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