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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在“等待”上达成了共识, 余氏兄弟的状态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能在太阿巫地正常开启之前就走旁门左道而入的机会, 等待需要的时间不是那么不值。



    为了让整日以泪洗面的兄弟父母安心,奚存青出面调配了一副方子, 普通的温补元气的方子,哄他们说能安神养魂, 需要服用相当长时间才会好, 有道子背书,余氏父母深信不疑, 不私底下哭哭啼啼了。



    在他们达成共识没多久,跑来跑去那么久, 都没在天宝认真待过,一确定下来要静心等待,林德马上搬回了乔家的浣沙堂,打算瘫两天先。



    瘫的时候也不忘了解三河台之战的具体情况,哪怕只是简单的言语,也能听出那场大战有多胶着和惨烈,三方至少在小小的三河台堆了三万的死尸,碧带江下游一度被尸体和冰块塞得断流,周明润元气大伤,朝廷水师损失惨重,唐松虽然保三河台港口,短时期内也没什么力气再重新打仗了。



    “好像现在小路被赋闲了?”



    “秘语人猜是这样的,毕竟吃了大败仗,唐松又像是我们的人……”乔海印苦笑了声。



    林德知道这事难办了,撑着椅子想坐起来,懒得使劲又瘫下去:“我知道了,唐松现在他应该还不知道……”他卡了壳,“不对。”



    他的半条命都是林德给的,他回来了唐松不可能不知道。



    “老爷!”侍从快步过来,低声道:“唐将军来拜访。”



    “说来就来。”林德有气无力地笑了下,“让他进来吧。”



    现在的唐松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一方枭雄,出入何地都是前呼后拥,有时候他本人也不乐意屁股后头跟着那么多人,干什么都不自在,吃菜还要让周无歧先尝头一筷子,为这事儿他向鹤避烟和周无歧抗议,抗议不成功,排场还是小不下去。



    到乔府门口,他罕见地勒令一大票侍从必须全部待在屋外,不许任何人进来,包括周无歧。



    林德懒散地躺在竹椅上,张着嘴呵出一团团白雾,乔海印坐在他身边沏茶,四杯茶,三张椅子。茶几上摆着些他爱吃的点心,眯着眼说:“加奶加糖。”



    乔海印转头温和地问他:“吃点什么?”



    “花生米都行,我不挑。”



    林德躺着扭头看了会他,目光微微有些惊讶:“唐松,你看着老了。”



    唐松顿然惊愕,随即想起来,就算他拥有了说不清的能力,甚至身负神力,但是修为尽丧的影响并没有消失,他已经退化到和正常人一样在衰老,在军中的劳神费力与粗糙日子更加速了相貌上的老态。



    “我老了?”他喃喃自语,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糙得跟擦屁股的草纸一样,心情有些复杂:“没事,大男人脸糙一些没关系。”



    “身体怎么样?三河台之战你有没有受伤?”



    “伤得挺狠的。”唐松挠着下巴,“差一点被炸死了,左边耳朵嗡嗡了好几天才好,后来我又炸回去,扯平了。”



    林德笑了声:“扯平?没那么简单的事。”



    唐松沉默了一会:“我要是知道对面的是您的徒弟……”



    “没多大事儿。”事已至此,林德也做不到再低声下气去讨周明润谅解什么的,如何扭转周明润心中林德这一派的立场才最重要。林德一开始就打算谁也不跟,谁要买武器就给卖,现在……他想了会,叩叩扶手:“小蛇,你组织一些人去周明润那卖点东西吧。”



    “他要是不接怎么办?”



    “不接?不接等着吃败仗啊?没那么蠢,如果他想要见我也可以,捎封信来就行。”



    乔海印点头:“我会尽快。”一抬眼目光变得惊愕起来,林德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指点江山的感觉怎么样?”



    “哪里哪里。”林德马上爬起来,冲着走过来的奚存青笑:“我做生意呢!做生意的事,能叫指点江山么?”



    唐松惊愕地看着他,很快神态恢复了平静:“这位是?”



    “教宗道子,我的朋友。”林德重新躺下来,“言归正传,下一步你打算去哪?”



    唐松强迫自己从奚存青身上移开,“先休养一段时间,等春耕过后再观察其他枭雄的动向。”



    “我要卖给周明润武器,你生不生气?”林德闲闲地调侃,唐松低下头:“岂敢,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林德神色认真起来:“唐松,你想当皇帝吗?”



    唐松沉默了好一会:“就算我觉得我没法当,我手下的人也不可能让我退步,一退就让他们寒心了。”



    他现在有文臣武将,他不当皇帝,他们凭什么要为了他冲锋陷阵,拼死拼活?



    林德摸了摸鼻子,看向奚存青,奚存青神色淡然地喝了口茶:“人生在世,多是身不由己之事,从你在木望乡举事的时候起,你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唐松看着以前只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奚存青,突然笑了起来:“所以你道子大人觉得呢?现在这情况,能不能出个修士出身的皇帝?”



    “我不知道。”奚存青摇头。



    林德突然问:“莫天纵他那有消息没?”



    “老莫隐居了,他不主动发消息,我现在也没办法找到他。”



    林德哎了声。



    众人沉默下来。



    “怎么突然选在冬天的时候反叛?”奚存青问,“之前我只知道个大概,现在我想问问你这个亲历者,当时因为什么契机你决定反叛。你又为这桩事筹谋了多久?”



    “道子好奇心很强啊。”唐松拍着大腿笑,“既然您想知道,我知无不言。”



    早在部队被分成三营,孟跃冬还强行安插下来副官、唐松手下旧有的后勤兵体系被强行打散起,他就在准备了。



    鹤避烟作为他最重要的右手,作为一个不是很起眼的普通文官,将自己掩饰在范博实请来的师爷参谋背后,谨慎观察孟跃冬部下将领的性格,评估合作的可能性,代表唐松去接洽谈判,利用部下对孟跃冬本人迟迟不攻入天宝的不满,以攻入天宝的利益分成作为诱惑,成功拉拢起一个目标一致的集合体。



    直到孟跃冬命他带领将士随同雕刻工匠一同进入深山监督工事,美名其曰信任唐将军故把如此重要的事务托付给他,但唐松心里清楚,伪造天意这事,哪怕孟跃冬真正的心腹来做孟跃冬都未必能放心,更何况是交给他呢?



    工匠死了,下一个被围杀的必定是他们。



    未雨绸缪的准备终于派上了用场,唐松在鹤避烟的内应下突袭孟跃冬大本营,在天宝一战中以绝对的领导地位和成果确立起实力威信,最初因为利益而走到一起的将领也对唐松的实力心悦诚服。



    已经走上了这么一条路,不能再回头。



    回想起来,总觉得那些事好像已经很遥远。他因为地盘和后勤的缘故不得不投靠道孟跃冬门下,又因为孟跃冬的步步紧逼乃至性命威胁提前开始未雨绸缪,最终掀了桌子,杀了他全家,现在,他居然也算是有资格争夺天下的一方枭雄。



    最初是为了争口气,后来是为了赚钱,再后来就是为了保命,一步步走到现在,唐松也觉得很奇妙。



    林德打破了沉寂,笑言:“这算是时势造英雄么?”



    “我只觉得,老莫可能要头疼了。”奚存青抿了口茶,“但愿你能活下去吧。”



    “哈!多谢道子大人衷心祝愿啊,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唐松,你来着不仅是为了扯闲话吧?”林德一直想问,“你现在可是一方枭雄,不忙么?”



    “忙,当然忙,忙里偷闲嘛。”唐松笑嘻嘻的,“此次登门,就是因为感觉您回来了所以来看看您,既然您问有什么需要的事,还真有。”



    林德一愣,这家伙该不会就等他问这句话吧,笑容无奈起来:“还给我下套呢,行吧,你现在还有什么需要?”



    三雄在家族倒台后为了继续延续下去,不得已为唐松效力,这帮年轻文臣能力是有,只是多年读书就是为了入朝做官,经年累月跟在父辈耳濡目染,年纪轻轻就沾了一身朝廷官场的习气,搞得部下对这帮人怨声载道,纷纷直呼共事起来异常恶心,屁大点事都搞得无比复杂,而他们本人却不那么觉得,还认为这么做理所当然,是规矩,是严谨,是细致。能力强还互相熟识抱团议事,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以私,以其职位并不能配勤务兵却私下招募士兵照料自己的起居,这帮小集体很快让唐松坐不住了。



    鹤避烟也对这伙人颇有微词,不过他觉得三雄年轻子弟的行事逻辑还是旧一套情有可原,他们从小接受的学习教育就是如此,想纠正过来并非是一朝一夕之事,重在唐松如何管理如何敲打他们令他们清醒些,如果唐松不能管好,粗暴行事把他们彻底排斥出去,之前努力树立起来的求贤若渴的形象就全毁了。



    “为将为首,当恩威并举,赏罚分明。”



    战败阴影



    如何恩威并举地敲打三雄小群体, 唐松至今没个头绪,想来想去,真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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