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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铳怎么了,受潮了?”林德正襟危坐起来,



    “没什么,我帮你保养了下。”奚存青走过来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一身“奇装异服”的布克上,布克不自然地清嗓咳嗽,连带安法达贝也像被他传染了一样咳嗽起来。



    “布克先生,你好。”奚存青礼貌地说,“我听林德谈起过你。”



    布克回礼:“你好。”看到奚存青迥异于西陆的相貌一时间有些愣住,哎,这个人长得还挺好看。



    赫德尔走过来:“好了几位先生,我们来谈论下去凯尔勒之后该如何行动,在凯尔勒我就真的没什么认识的人了,一切都得靠我们自己。”



    布克做侦探的业务水平是毋庸置疑的,他保证自己要是能进到刺杀现场,并且现场各种痕迹证据保留得好,是有可能追查到他们想要的查尔德伯爵下落的。



    安法达贝手无缚鸡之力,唯一能派上的用场大概只有在他们混入现场的时候望风。赫德尔和林德负责带布克想办法混进去,奚存青是最有机会光明正大进入刺杀现场的,虽然可能要砸很多钱。



    “该用道法辅助你们的时候,我会帮忙。”奚存青承诺。



    赫德尔扫他一眼,笑道:“我知道东陆修士在西陆施展法术会身体不适,不到必要时刻不用勉强。”



    “你能复制我的秘法能力吗?”



    赫德尔坦然地说:“不能。”



    奚存青不太信,林德察觉气氛不对,两人又在这时候计较起来了,小心眼的男人。出言打圆场:“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坐什么去?”



    “明天,飞艇。”



    过往故事



    赫德尔办事一向高效妥帖, 哪怕要乘坐的客人临时多了一位布克,他也成功说服了飞艇班次的飞艇长临时加塞,还没补多少钱。



    布克拿着林德给的钱换掉了爵士一身华丽但是穿在他身上蠢爆了的衣服, 重回他最喜爱的一身休闲舒适的搭配, 简单的白色衬衣, 棕,红领结,棕色风衣。林德瞧着他那红领结好像还是原来那个红领结, 在上下一身新衣服里红领结半新不旧的, 显得很有故事。



    “看这个?”林德的眼神方向太明显了,布克捋了捋领结带:“我前妻给我的新婚礼物, 戴这么多年了,质量还是很好。”



    “前妻?”林德好奇心大涨, 不过他不太敢追问,离婚了还把新婚礼物穿在身上,故事会很沉重吧?



    布克眨了下眼, 态度倒显得轻松豁达:“想知道么?”



    “……你愿意说?”



    布克笑得眯起眼:“吟游诗人讲故事来赚取生活费, 我的故事说出来的话也应该值那么一点钱吧?”



    真是穷疯了。林德掏出钱:“那么吟游诗人, 请讲讲你的故事?”



    布克快速收起钱,开始讲:“我和我的前妻是, 在学院时期结婚,那时候我还年轻气盛, 做事冲动不考虑后果, 和一个贵族少爷起了冲突,那个少爷设局将一位老师的死亡责任栽赃给我, 学籍被退,蹲了三年大牢, 出来后,她已经不见了。”



    有布克对比,林德才知道安法达贝讲故事的水平有多高,曲折丰富引人入胜,布克讲故事跟干巴巴的自我介绍一样,简单至极:“失踪太久就算离婚了?没有给你留什么信?”



    “没有,什么都没有。”布克说到这,有点想抽烟了,他习惯性地摸向马甲口袋,没有,他想起来了,登上飞艇的时候没来得及买。



    再开口他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酸涩:“我想过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危险,到处找人打听,找她的父母,她父母的邻居说,他们是正常搬家走了,不是遭遇危险或胁迫走的,搬走之前还送了他们很多带不走的大家具,还一起高高兴兴吃了饭。”



    “也许她在我蹲监狱的时候喜欢上别的人了,或者被父母要求改嫁了,觉得没办法面对我……不论是哪种情况,我都接受,只要她人没事就好。”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林德沉默下来,布克趴在飞艇船舷上,伸手去触碰天空中仿若触手可及的云丝,实际还是隔了太远太远。



    “那个陷害你的少爷……”



    “风光无限呢!”布克大声笑起来,笑着笑着有点咳嗽,“怎么了林德先生,我能雇得起你么?”



    “看情况。”林德抱着胳膊,“如果我判断那个崽种确实该死,免费帮你干也不是不行。”



    布克笑容回落,凝视了他一会转回去,不抽烟手指有点发痒:“我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你东陆人要来西陆追查教会的事,现在我有点理解了,你真就是那种纯粹的古典主义的好人。”



    林德乐了:“怎么还古典主义起来了。”



    “就像童话故事里一样,嫉恶如仇,非常厉害,能管就管。”



    林德被他夸得脸皮薄起来了,打哈哈:“哪有这样哪有这样,要论说符合这个标准,还得是我大哥,他才是真正的心怀天下。”



    “性情相近的人会互相影响,你是受你朋友影响?很值得羡慕的友情。”



    嗯,友情。林德克制住表情:“我还想知道一些那个少爷的事,他叫什么,怎么陷害你的?还有你干侦探的活,也是因为这个事吗?”



    布克挠了挠头:“那位少爷啊,我记得叫佩德罗。”



    “佩德罗?”林德顿时警觉起来,他对这个名字的印象来源于白峻波讲述的德斯蒂尼被家族指定要婚姻的对象,该不会是同一人吧?“不会叫佩德罗卡尔文吧?”



    布克惊奇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林德啧了声,真要如此,事情变复杂起来了。他简单地跟布克说了佩德罗和德斯蒂尼、白峻波的关系,要是佩德罗不明不白被暗杀身亡,白峻波说不定得遭牵连,哪怕没有证据,有嫌疑被调查也足够折腾人了,更担心由此揭出他在为天命做事的蛛丝马迹。



    布克不是不知道理工学院之花和一个东陆学生的爱情故事,有知名剧作家的宣传加成,利雅纳长住的人几乎人尽皆知,只是没想到爱情故事其中一位主角会与林德有关系。



    “话不扯远了。”林德摆手,“那个崽种怎么陷害你的?”



    布克记得非常清楚,佩德罗设下的局很简单。起因是他说想找他荣誉决斗,一举解决之前积累的嫌隙。



    用决斗解决恩怨是东西陆共有的风俗,西陆的决斗分生死决斗和荣誉决斗,后者只需要在决斗过程中夺下或打飞对手的剑即可,禁止剑上涂毒、下死手,造成对手严重残疾或后遗症的的一方将被判处绞刑。



    决斗当日,布克来到决斗场所,佩德罗还没来,被佩德罗请来见证决斗公平胜负的牧师检查了他的剑,说他的剑开锋了,真正的荣誉决斗不允许用开锋剑,另给了他一把剑。布克挥舞了两下,牧师给的剑用着没什么问题,很钝,砍不断东西。



    接着他拿着剑等了好一会,还是没见佩德罗来,等得有些不耐烦,按荣誉决斗的规矩,一方迟迟不来默认先到者胜利。牧师说要去外面看佩德罗来没来,偌大的场地就剩他一个人。



    他坐着继续等了一会,决斗场所突然闯进来一大帮警察,在他一头雾水的情况下把他摁倒地上,然后押往监狱,在黑暗的牢房里待了三天后才被提审,才知道自己成了一位老师死亡的凶案嫌疑人,被抓捕时所持的剑验证沾有死亡老师的血迹。



    证据和时间点全在,布克百口莫辩,提审迅速,审判迅速,没有辩白机会,三年牢狱。



    “这个结果,还是我当时的老师出钱用自己的人格担保争取得来的结果。”布克脸上的苦笑越来越像在哭,林德刚想说你觉得难受就不要再说下去了,布克指着自己左眼上的疤痕说:“你知道这道疤怎么来的么?”



    林德不想顺他的话头,思索着说点别的转移话题,然而布克又笑起来:“猜猜看?”,微微的悲伤。



    林德只好顺着他的话题来:“被其他犯人打的?还是狱卒?”



    “狱卒,”布克沿着船舷滑坐下来,“一警棍打到我眼睛上,当时流血不止,我觉得我要瞎了,很痛,痛得一直打滚痛哭。一个草药女巫过来扶我起来,亲吻我的脸,她用神眷的力量和仅剩的草药救回了我的眼睛,两天后,她被绑上火刑柱烧死。”



    “这……”林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神眷力量又是草药女巫,是伊莱雅米女神的神眷,“怎么女神的神眷他们也敢烧死?”



    “伊莱雅米女神的神眷之力很好获取,学习草药学知识,在女神修道院修过足够长的时间就可以通过祈祷获得,女神的神眷只能帮助女巫更快地辨识草药,判断病人病情,与女巫本人的品性无关。”布克长长呵出一口气,“她的罪名是□□、杀婴、毒害产妇、渎神。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一个临刑前会用最后的力量拯救陌生人眼睛的女巫会杀婴,这一定有问题,我接受她最后一次治疗,我有责任为她找到真相。”



    “还有那位老师,我不知道他被谁杀的,他的家属哭着骂我,我说什么都苍白无力,我需要找出真相,哪怕那些无辜者都已死去,我也身陷囹吾,好像结果都已经注定,真相不再重要,我也需要找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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