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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安法达贝的异域法术都不管用,林德真想不到有什么可以克制它们的东西,就算是先代文明,不也被它们的病毒耗死干净?



    恍惚间看到安法达贝在用力摇晃他的手:“醒醒啊林德!我们还没输呢!我跟你讲我们和他们谈了什么……”



    时空机器是贵重精妙的物件,需要定期保养维护,也不可能一直开启不停产生时空裂隙。此世界文明使用时空机器的频率不高,而东西落到它们手中,几乎从未停歇,现在就机器的状况已经陷入相当岌岌可危的状态,稍有不慎就有爆炸的可能,涉及到时间与空间的法则,它们也不敢乱来,安法达贝去和它们谈判的第一大成功,就是争取到了它们同意先停止时空机器的使用,并让渡出一定区域允许时空机器的运维人员进行维修。



    入梦春秋



    林德听着笑不出来:“修好了的话, 然后呢?”



    “我说,我会帮他们找到回去的坐标。”



    林德血都凉了。



    安法达贝大力摇晃他:“林德!你不用怕,我走了那么多地方, 该如何做我心里清楚, 你要做的就是信任我, 好不好?”



    林德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他这么说的意思。



    他也无法判断记录官它们能不能读到他们的心思,所以要做成任何事, 先不能起念。



    不能起念, 不让它们看到自己在想着什么,如此便可在力量过于悬殊的绝境里留有腾挪的余地。



    林德只能信任安法达贝, 他开过万界的门。



    “好。”他冷静下来,握住安法达贝的手, “我相信你。”他努力绽出一个笑容,“我差点忘了,我已经成婚了, 成婚的喜酒你还没能喝上一杯, 等你回去了, 定要请你。”



    安法达贝知道他领会了意思,心情也放松下来, 又露出惯常的乐观笑容,说他朋友为庆祝谈判大成功, 送了他两瓶本土世界出产的上等好酒, 他还没开封尝过,现在就来尝尝。满屋子找酒杯, 撬封倒上,本土世界的酒气味奇特, 辛甜得很,有点像血的味道,又透出娇艳的花香。



    安法达贝对着酒杯闻了又闻,迟疑地说:“气味有点恶心。”



    水空澄闻着亦颇为不适,他性子和婉,说:“既然是你友人的一番心意,又是本世界通行的特产,喝了应该没事。”说着率先仰头一饮而尽。



    没一会,水空澄就趴在床上呕吐。本就通体洁净的人,把咽下去的酒呕出来后也就呕不出什么秽物了,难受得浑身发抖,抚着胸口脸色狰狞通红。安法达贝吓坏了,拍着他背说没事没事,吐出来就没事了,太感谢你以身试毒了,所以你千万别死啊。他这个安慰法林德听着真不知道是不是诚心要气死别人的。



    好在水空澄还是挺了过来,没被异世的酒害死也没被安法达贝的话气死,坐着浑身发虚的样儿,倒脆弱得很好看。



    “这酒到底有多难喝?”



    水空澄沉默半晌开口:“像咽了一口血。”他抿了抿嘴,一脸无奈,“饮用如此荤腥之物,算犯了戒了。”



    “别胡说,喝一口子怪味酒,不算犯戒。”林德想了想,“我有事要说。”



    他把自己见记录官时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得仔细。



    要配合安法达贝执行计划,不能动念,但是能帮助判断的信息,自当是越多越好。



    安法达贝专注地聆听,末了阴阳怪气地说:“差不多的承诺它也说过呢。”



    “他说什么?”



    “它说它可以解决侍神之灵。”水空澄接话,“应当是看到了我的心思所以如此许诺的。它说它们力量根植于海,而侍神之灵有与‘海’融合的兆头,成为类似于它们的存在,甚至因为祂本来是本土物种,与‘海’融合后可以掌控部分‘海’的法则。它们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只要它们回去,马上就能把侍神之灵彻底挫骨扬灰。”



    “成为与它们类似的存在?”林德警觉起来。



    “祂是这么说的。我觉得……也许它对你的承诺不怎么可信,不过对侍神之灵它们的承诺是可信的,它们有能力做到。”



    林德摇头:“驱虎吞狼绝对不行。”好不容易把这群崽种丢出去了,再让它们回来?



    水空澄应和了声,随即陷入沉默。



    林德也不知道这局面该如何破局,安法达贝有什么样的锦囊妙计?既要顺利逃出生天,还要从它们手里拿到可以彻底解决侍神之灵的方法……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想的多了,又困又累,不禁又开始怀念起奚存青来,要是他在这里就好了……他摸摸心口,紫府内的镇道大剑早是空有形壳,不存在什么镇压力量了,自然也没有存青的分魂。



    时空机器也为了延长使用寿命关停了,时空裂隙的影响会少很多,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梦到他……



    说不出来的失落酸涩侵蚀心房,他小声地叹了口气,抱着渺茫的期待沉沉入睡。



    奚存青坐着发了会愣,摒弃回忆下山除魔带来的些许不适敢,再喝了第三口,借茶清心的力量安然入定。



    只是这次入定似乎并不定。



    林德端着沉甸甸的紫木托盘,盘上佳肴香气扑鼻,他低着头,眼光往仙人之宴上乱瞟。



    仙人们谈论的什么他并不关心,他只觉得在座的人个个丰姿神逸,果然仙气十足。目光再往上飘了飘,坐在首座上的仙人貌若稚子,高华出尘,宴席欢笑吵闹,他高居主位,声音就听不太清,不过林德觉得,这般好看的人,想来说话声音也如温润玉佩般清泠好听。



    他低眉顺眼地放下佳肴,随前从鱼贯退出,未出分毫差错。管事的对他们表现很满意,夸奖了几句,说下次开宴也要如今天这般好好表现,宗门不会亏待你们。



    菜已上毕,仙人宴上暂时没用得着他们了,主管吩咐他们回去等候,无事不要闲逛。



    但是林德一个叛逆性子,岂会听主管的话,就是要闲逛。



    琢磨着计划着,去厨房搞点边角菜吃吃,打打牙祭。



    他想到就做到,偷偷翻过高墙,去厨房偷吃的,宛如暗窜的老鼠,躲在窗户底下伸手偷了一盘子糕点,又摸到一只金把壶,沉甸甸的,心下顿时窃喜,断定这是仙人宴上的延寿美酒,再左右摸摸,摸不到其他,就揣着糕点和沉甸甸的金把壶开溜。



    金把壶里面的酒还是温的,捂在胸口热得烫,林德怕人发现,也不敢马上拿出来散热,咬着牙一溜烟狂奔到僻静无人处,终于舍得把糕点和金把壶放出来,胸口烫得发红,拈着衣角扑扑扇风,嘶嘶喘气。



    待胸口疼痛缓解少许,他吹吹金把壶的壶口,对嘴儿一灌——呸呸呸,什么味儿啊!



    根本不是酒,是茶。林德委屈极了。原以为是延寿美酒,没想到偷的是苦苦的茶,怪不得是温的,为了这口苦茶,自己胸口还烫伤了,真是亏大了。



    但是辛辛苦苦偷来的糕点不能不吃,不然更亏,他抽抽噎噎呜呜咽咽地就着茶水吃糕点,端的是难过委屈至极。



    他哭着,吃着,玉佩泠铛之声飘然而来,仿若鲜嫩带水的青草香气靠近:“为何哭泣?”



    林德错愕抬头,仰面看到仙人之宴上端坐主座的尊者竟然站在自己面前,一时间懵了,手足无措,嘴里含着的半块糕点也落了下来,痴痴傻傻地看着高洁的仙人。



    仙人柔声问:“为何在此哭泣?”



    林德顿时慌乱起来,总不能说自己是偷盗了一壶苦茶所以难过得哭了吧!偷盗仙人物品是大罪,大罪要杀头,林德不想被砍头,娴熟地扯谎:“我想起我早死的父母了,要是他们也能吃上这么好的糕点就好了。”



    谎言拙劣得可笑。仙人垂下眼睫,默然不语,伸出玉雕似的手,去解林德的领口,林德惊吓后退,被仙人挽住后脑勺,便动弹不得。



    “别动。”



    扯开衣裳,胸前被金把壶烫伤的大片红暴露出来,林德低头看胸前,金把壶生生在他左胸附近烫了一支清晰的荷苞纹路,挨着半边莲花,雪肤赤印,竟有种怪异的美。



    仙人指尖划过荷苞的尖角,往莲花的方向蹭边。林德惊恐地吸气,兴许是被烫傻了,他脱口而出:“你干嘛碰我奈子?”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感觉自己要玩儿蛋了,这下真的要杀头了,思绪混乱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你要对我负责!”



    仙人沉默了会:“好。”



    ……哈?



    林德时刻感觉自己要被拉出去杀头。



    从偷窃仙人宴上的食物,到大言无礼仙人,杀头都算是轻的了。



    他胆战心惊地换上新的衣服,听好看的仙人说,以后他就是他的道童,做书房清扫、待客沏茶之事,不要再称呼他仙人,他是宗主,姓奚。



    “奚……奚宗主。”林德开口适应着新称呼,心虚地瞟他下巴,“偷盗糕点的事……就这么算了?”



    他已经清楚,在修士面前打不得诳语,那点心思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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