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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趁现在,贴他身上。”闻澈看着神像跑到言尘三丈之外,忙大声喊道。



    下一秒,他惊住了,因为他哥根本没有看神像,而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染血的符篆在他哥手中散发耀眼的红光,很亮、很热,像银河撒出的碎星子,在他哥修长的指尖跳动,整个人仿佛淬了一层光,闻澈想靠近一点,但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他就失去了意识,言尘接住昏迷的闻澈。



    那一瞬间,神像也停止了挣扎,四面八方的风都静了下来,水漓看着贴在闻澈身上的符篆,愕然道:“离魂咒。”



    离魂咒,顾名思义,可以借助任何生灵的魂魄,即便死去上万年的神魄,也无法逃离咒术,是一种很可怕、很邪门的符咒。



    水漓说:“神像之所以喊闻澈主人,是因为神像体内有闻澈的神识?只有闻澈的力量,才能彻底控制他?”



    “嗯。”言尘头也没抬,柔和的目光一直望着闻澈,很温婉,很诚挚,他弯下身子,俯在闻澈耳畔,柔声道:“阿澈,好好睡一觉,等梦醒了,哥就带你回家。”



    闻澈没有回答,双臂紧紧搂住言尘的腰,脑袋埋在他怀中,呢喃地蹭了蹭,言尘脱了外袍铺在地上,把闻澈安置好,才抬头看向水漓。



    “阿澈已经睡着了,我们需要好好聊聊。”言尘说。



    水漓问:“聊什么?”



    言尘说:“你身为水神,不在神界好好履行自己职责,反而来玉潇布下诅咒令子民自相残杀,甚至在湖底修建你父亲的神像收集怨念,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水漓冷哼一声:“我布下诅咒,是因为他们该死,别说布下诅咒,就算杀他们一千次一万次,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言尘微微叹口气:“我知道你恨玉潇子民,是因为他们有辱你父亲,水前辈是德高忘重的神明,千年前,水前辈为守护玉潇子民,落个身死道陨、不入轮回的下场,但玉潇的子民并不心存感激,甚至日日欺辱践踏,我知道你心中存恨,但你又没有想过玉潇子民为何如此痛恨水前辈?”



    “十几年前有人在玉潇布下同样诅咒,说当年救玉潇的不是我父亲,而是河鬼,自此,他们全认定是我盗取罪名的伪神 ”水漓不屑地说。



    言尘有些不解:“你明知那人故意引你来人间,为何执意入虎穴。”



    水漓眸中不爽,道:“因为他们该死,他们青红不分,自私自利,都是一群仗势欺人的卑鄙小人 。”



    复活之术(待修)



    言尘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纵使他们卑鄙,但你应当知道,神不可插手人间之事,否则,你自己也会遭受反噬,为了这样一群人,值得吗?”



    “当然值得,”水漓提高声音,他眸子里自带一股鸷气,冷声道:“他们凭什么辱骂我父亲,我父亲从未伤人分毫,甚至耗费毕生修为救了玉潇,为此,他命丧黄泉,魂归他乡,结果呢?玉潇的子民没有半分感恩,甚至将我父亲当成垃圾般唾弃,每年都要举办祭神礼,借此羞辱践踏,他们难道不该死吗?”



    言尘说:“他们固然该死,但这世间最看不懂的便是人心,一份恩情,有人生死不负,自然有人弃之如芥,况且,水神在千年前就陨了,对人类来说,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一个足矣改变任何真相的过程,玉潇子民对于当年之事了解甚微,幕后人正是利用这一点才会布下诅咒,他想让子民知道救他们的不是水神,然后借你之手,激起你和子民之间的矛盾,这个人能想得此法,说明他很了解你,或许这个人就是我们身边的一位人,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找出幕后黑手吗?”



    水漓忙摇头:“我不想找,如果子民心中真的敬仰我父亲,怎会听信三言两语就践踏心中的信仰?我相信,即便没有幕后人,也不能改变他们自私的本性,我惩罚一群自私的人,我不认为自己有罪。”



    “自私?”言尘皱眉,“阁下怎知他们自私?”



    水漓不屑地说:“十七年前,玉潇举办祭神礼,那场面格外隆重,他们全都穿着最漂亮的衣裳,挽着最精致的鬓发,却偏偏把我父亲打扮成一滩脏兮兮的泥像,我亲眼看着那尊泥像被扔在地上敲碎,那群子民笑的真开心,就像发生了天大的喜事,他们笑着把恩人践踏在地,却高高拥护本不存在的鬼。”



    言尘惋惜道:“水神是枭雄,他的离去,对我们都是损失。”



    “那是自然,”水漓仰起头,“我父亲是神界第一代水神,跟随帝君征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即便是四海八荒的神,也要敬重他,只因千年前的一场天灾牵扯人间,当时没有一个神敢下来帮他们,是我父亲请命下凡,不眠不休替他们破除诅咒,他们得救了,但我父亲却散尽神力、身死道陨,如果不是他们,我父亲根本不会死,是他们害死了我父亲,如今又反过来折辱我父亲,我恨不得杀死他们。”



    “水神把自己的命交付给苍生,却换回苍生的弃骂,你恨人类,我能理解,”言尘说,“所以你在玉潇布下诅咒,想杀死他们,给自己的父亲报仇?”



    水漓冷笑一声:“我若真想杀他们,他们怎能活到今天?”



    言尘不懂,问他:“那你为何设下诅咒?难道不是为了杀他们?”



    “我并没有设下诅咒。”水漓说。



    言尘心中一惊,瞪大眼:“什么?”



    “那场诅咒,只不过是一场障眼法,根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水漓脸色更加不屑,“他们辱骂我的父亲,他们不记得恩情,那是他们没有良心,我刚开始恨透了他们,恨不得杀死他们,让他们全都下地狱,经受烈火焚烧,身体被烧烂,骨头被毁尽,死无葬身之地!”



    言尘依旧不解,又问:“既然恨,为何不做?”



    水漓回道:“父亲曾告诫我,神爱苍生,众生平等,他希望我长大后成为一名爱苍生的好神,我若是杀了他们,父亲在九泉之下一定会恨我的。”



    言尘更不懂了:“既然你听从水神的劝诫,那你又为何设下障眼法,甚至说只有河鬼娶亲,才能破解诅咒?”



    “因为我想看看我父亲付出生命所守护的,究竟是一群怎样的人。”水漓说。



    “哦?”言尘淡淡地应了一声。



    水漓说:“玉潇曾死过一位新娘,他们相信新娘可以解除诅咒,所以我设下障眼法,并顺着他们的话提出河鬼娶亲破诅咒,河鬼娶亲有三天期限,在此期间,他们完全有能力去寻找破解之法,即便没有破解,三天后,他们所遭受的诅咒也并不会对他们有任何伤害,可是他们根本没有寻找办法,而是在听说牺牲一位新娘可以救命时,立刻动了杀新娘的念头,他们怕死、怕痛,甚至把自己所遭受的苦痛强加在另一个人身上,他们难道不自私吗?”



    “确实自私,”言尘点点头,“但你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将生死置之度外,在这世上,十有八九都畏惧死亡,对人类而言,遇见危险,选择保护自己,享受安逸,是他们的本能,这一点,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水漓哼一口气:“拥抱安逸没有错,但这种安逸,如果凌驾在别人痛苦上,那就是错。”



    言尘没有回答,突然抬眸看向那尊神像,微微蹙眉:“你恨他们,我能理解,可是你大费周章在水底建造神像,恐怕阁下的目的,不仅仅是想报复子民吧!”



    “当然不是,”水漓脸色一摆,提高声音,“他们在遭受灾难时,一边辱骂践踏我父亲,一边渴求我父亲的庇护,当我父亲不再庇佑他们,就沦为他们眼中的恶,过往的恩德也一并抹消,既然他们恨我父亲,那我偏要他们天天跪在湖边,向我父亲的神像磕头认错,我要让他们天天匍匐在地上,给我父亲赔罪。”



    言尘问“另一个原因是什么?”



    水漓眸中的恨意忽然消失了,素来讥讽的声音变得坚定:“我想复活我父亲!”



    “什么?”言尘吃惊地看着他,“复活?”



    水漓没有回答,而是点点头,说道:“殿下为何如此吃惊?闻澈死后,殿下不也曾苦求复活之法?为此,殿下离开神界千年,你想复活自己的信仰,我也想复活我的信仰,难道不可以吗?”



    言尘斩钉截铁道:“当然不行!”



    水漓忙问:“为何?”



    言尘道:“神界的古籍确实记载了很多复活之法,起初,我也相信死而复生,但一一实践后,我发现古籍中的复活之术都是虚假的话术,死了?怎么可能复活呢?相信复活是因为你心中有一抹执念,你不愿意接受死亡的事实,可是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是不存在了,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



    “不可能!你撒谎!”水漓朝他怒目而视,大声斥道。



    言尘摇了摇头:“我没有骗你,世上的确不存在复活之术,即便是至高无上的神也无法违逆世间最基本的法则,生离死别,听上去很痛苦,可正因这些痛苦之事,才让你懂得喜怒哀乐,我们都要经历生死,无论你愿不愿意,我们都无法避免生死,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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