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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克他们在最开始听到这个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有多惊讶，他们还没瞎，当然能够看出安妮对布鲁斯的喜欢和依赖，或者该说这个世界上大概就只有安妮自己一个人认为自己是不喜欢蝙蝠侠的，至少不是爱情上的喜欢。

    不过因为布鲁斯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外加在整件事结束后安妮也在有意识地避开他们，所以迪克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将这件事放在心里，最多就是偶尔调侃两句，看看热闹。

    而达米安在开始的时候也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知道父亲的女人缘到底有多好，对于让父亲和母亲重新在一起的这件事也已经完全不抱任何希望。

    父亲是不可能为了母亲加入刺客联盟的，而母亲也不可能为了父亲离开。他们注定就不是一路人。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这段时间蝙蝠侠表现得实在是有些反常（格雷森告诉他每当布鲁斯在意一个人时都会用蝙蝠侠的身份偷偷观察对方，不过他从来不会承认这个），外加史蒂芬说的“而补偿往往是爱情的开始”这样的话困扰得达米安实在是心烦意乱的话，他是不会来找安妮的。他需要判断她是否配得上他的父亲。

    他谨慎地打量着四周，这间公寓很旧很破，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几十年前修建的老房子的那种破。而且也很大很空，安妮并没有舍友，她一个人花费大价钱租下了这间对于她来说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浪费的房子。

    这在犯罪巷是很少见的，大多数人为了省钱都会选择合租，或者是直接找个空房子暂时住着——蝙蝠侠他们的安全屋因为这个被那些流浪汉占据了好几次——而不是像安妮这样，一边是穷得连饭都快要吃不起了，一边又将自己每个月大部分工资都花费在房租上。

    但安妮就是想要租个大房子，或者该说她确实需要租一个大房子，她和凯丽约定过等她们从福利院离开后她们会住在一起，她们会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

    即使现在凯丽已经死了，但约定就是约定，它依旧会生效。

    可达米安不知道这个，他只是在确定这里并没有任何来自他兄弟姐妹的监听器后就坐在沙发上，在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后还是一脸严肃地拿出自己的手机。

    他的父亲尝试给他发了消息询问他在哪，但达米安选择了无视。在赛特重新回到韦恩庄园前他拒绝和他的父亲说任何一句话。

    格雷森也给他发来信息，他有些担心地问他现在在哪，同时还告诉他布鲁斯很担心他，他看起来都憔悴了不少。

    这让达米安翻了个白眼。他知道格雷森在发送这些消息时总是喜欢夸大其词，让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充满了戏剧性——陶德曾经吐槽说这是因为他是个在马戏团里长大的马戏团男孩，不过他自己在说话时也总是喜欢带着点莎士比亚语气——所以达米安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再简单翻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重要信息后关上手机出门，哦不，应该是窗户了。

    即使他现在还在离家出走，但这并不代表他会错过夜巡。这是他应得的权利和义务。

    等第二天安妮醒来时达米安已经离开。

    她呆滞地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沙发的方向，那里没有人，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茶几上装满白水味咖啡的水杯和那床昨天她翻箱倒柜找出来，但丝毫没有使用痕迹的毛毯还在沙发上放着的话，她都要怀疑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不是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了。

    安妮盯着毛毯眨了眨眼，在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后还是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打了韦恩庄园的电话号码——即使是她自己让达米安在天亮之后就离开的，但不管怎么说他都还只是个孩子，她不可能真的就让他这么离开。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潘尼沃斯先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他在听到安妮的问题时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就回答说：“是的，达米安少爷现在在家，他今天早上的时候回来了”，并且在说到一半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询问安妮是否要来参加派对。

    “派对？”安妮用困惑的语气将潘尼沃斯先生的话重复了一遍。

    “是的，派对，”潘尼沃斯先生肯定道，“理查德少爷他们打算在韦恩庄园举办一场派对，我以为布鲁斯老爷已经告诉您这件事了。”

    “不，没有，实际上我最近都没见过他。”安妮干巴巴地说，她发呆似的盯着地板上的污点，觉得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她在这方面总是很迟钝。

    “这就奇怪了，从蝙蝠侠的夜巡路线来看布鲁斯老爷这段时间在您的公寓附近停留了多次……”潘尼沃斯先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让安妮直接僵在原地。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些句子在这一瞬间就仿佛变成了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但她又觉得自己其实听懂了，因为同时她还听到了自己的心在跳，很大声地跳，就好像它马上就要从她的胸腔蹦出来，飞上天空，然后再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摔成一摊烂泥。

    “哦，哦。”安妮最后说。

    她不记得潘尼沃斯先生之后又说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她只知道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在为派对做准备了。

    不过虽说是准备，但安妮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她从来都没有参加过派对，生活上的忙碌，金钱上的拮据都让她实在抽不出时间去参加这种事情，更别提这次还是韦恩举办的。

    即使潘尼沃斯先生再三告诉她这是一场私人的，只会邀请家人朋友的派对，可这依旧让她感到紧张。

    她已经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当时告诉潘尼沃斯自己会去参加派对的事情了。

    那时她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少女幻想——事后想来布鲁斯的行为或许只是出于谨慎，对她的一种观察而已，毕竟她可是那个所谓的“病毒母体”，他对她谨慎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是在被亚当近乎直白地点明了自己的感情后，那些被安妮刻意忽视的，压抑的感情就像是落在缝隙的种子在好不容易晒到阳光后开始萌芽，疯长。

    细细的藤蔓从黑暗中伸长出来，让安妮感到慌乱，她想要伸出手去将那些藤蔓扯掉，想要让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原样——她不是一个喜欢改变的人，改变就意味着未知，未知就意味着灾难——可是每次当她试图这么做时就会有更多的藤蔓长出来，它们缠住她的手，让她不要再这么做。

    “艹，”安妮骂了句，她紧张地站在韦恩庄园的门口。

    现在距离她告诉潘尼沃斯先生自己会来参加派对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而她也依旧没有想到自己该怎么办，最后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从衣柜里挑了身最好的衣服，又克克扣扣，从各种支出里省出钱买了束花——她不知道参加派对应该带什么，但她想布鲁斯他们也不会缺自己送的那点东西。他可是哥谭首富，有钱人，他能缺什么呢。

    最后思来想去，觉得反倒还不如送点不实用的。于是在精挑细选下，安妮选择了送花。

    她其实直到现在都还是不太能理解花这种东西，它们太过脆弱，几乎是只要一点没照顾到就会枯萎。

    但是或许是受到艾莉亚的影响，安妮也开始有意识地去注意那些柔弱的，却遍地都存在的花朵，并且有时候也会从路边摘两朵野花带回去插在水杯里。

    原谅她她实在没什么钱，也没有精力去正儿八经地养花，她只是喜欢偶尔看着它们，很偶尔的时候。

    那一般是她在忙着干什么事，又或者是好不容易完成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外面回来，然后眼睛一瞟，突然看到了那束自己从外面摘的花。

    花看上去有点儿蔫——她并不怎么会照顾它们——可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依旧鲜艳。

    每当这个时候安妮就觉得自己大概有些理解艾莉亚为什么那么喜欢花了，就像她说的，就好像只要她们的房子里还有几朵花，那么她们的生活似乎也就没有那么糟了。

    不过这些显然和现在没有任何关系，安妮还在思考自己等会儿应该说什么。

    她是应该先打招呼，还是应该先道歉，告诉他们发生的一切——她还没有告诉蝙蝠侠当时自己和亚当的对话——又或者她其实应该什么都不说，反正亚当说他已经把通讯屏蔽了，布鲁斯他们不会知道任何事情的。

    但是想想这么做似乎不太好，而且布鲁斯是蝙蝠侠，是侦探，他迟早会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果然，她还是应该先给自己叫个救护车（蝙蝠侠如果知道她毁掉他和他父母唯一一次的见面机会的话绝对会生气揍她的），安妮有些绝望地想，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看了眼自己的存款余额后又默默放下。她没有钱给自己叫救护车。

    果然她还是应该在见到布鲁斯的第一眼就直接冲上去，抱住他的大腿痛哭，没准她还能在哭的同时趁机摸几把，悼念一下自己还没开始就已经再无可能的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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