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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三】



    在经历了可以说决定他和妹妹生死的柱合会议之后,灶门炭治郎在蝶屋养伤。



    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来说,灶门炭治郎的人生堪称跌宕起伏——特别是最近这两年的时间。但就算在他格外跌宕起伏的这两年的人生里,前一天的经历也完全称得上是至今为止最极致的大起大落。



    “感觉……差一点就死了啊……”



    炭治郎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气。



    事情要从两年前的那个雪夜说起。



    简而言之,在某个很平常的一天,灶门家的长男炭治郎出门卖炭,等他第二天回家之后,等待他的就是灭门血案的现场,母亲与四个弟弟妹妹全部惨死,唯一活下来的妹妹祢豆子则被变成了食人的鬼。



    为了让祢豆子变回人类,灶门炭治郎踏上了成为剑士的旅途,加入鬼杀队,开始杀鬼。



    而鬼杀队作为灭杀恶鬼的组织,显而易见,不可能接受队士带着食人鬼一起行动。



    灶门炭治郎一被发现居然一直背着一个鬼,就差一点被清算了。如果不是当时在场的水柱富冈义勇拦了一下,他的妹妹就要被另一位虫柱当场诛杀。



    在那之后,炭治郎和他的妹妹祢豆子在鬼杀队主公的授意下,被一起带去了本部。在那里他见到了鬼杀队的几位“柱”——也就是最高级的剑士和管理者。



    长年活跃在与恶鬼厮杀第一线的剑士们并不相信炭治郎的话。无论他怎么解释祢豆子从来没有吃人,还会和他一起作战、并肩保护人类,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他的话。



    如果不是祢豆子最后证明了自己,在负伤饥饿状态下也拒绝了送到嘴边的人血,恐怕他们兄妹都会当场死在那里。



    不,毫无疑问,一定会死。



    灶门炭治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残留着一道细长的伤口。



    在他说出“祢豆子虽然是鬼,但从来没有吃过人、以后也不会吃人”那句话时,他的身边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那种纯粹的杀意和憎恨、汹涌澎湃的恶意,在一瞬间盖过了在场所有的人。



    如果不是那位虫柱与炎柱同时行动,一个拔刀一个按住了人,灶门炭治郎一定会被那位黑发的女性割下头颅来。



    “鬼不会吃人?”



    阴森森的黑发下,那双阴森森的绿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从炭治郎的角度看过去,可以清楚看到刘海下划过了半张脸庞、几乎可以把她一只眼睛都抠瞎的陈旧爪痕——那不是人类或者野兽可以留下的痕迹——那是鬼所留下的伤疤。



    “喂,小子——你把我们都当成傻子了吗?”



    蝴蝶忍的刀格挡住了对方的刀刃,没有让她的刀锋再前进一步。这位一直笑脸迎人的女性第一次失去了笑容,紫色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对方。



    明明一见面就想要杀死祢豆子,这位虫柱此刻却在为了保护灶门炭治郎而与对方拔刀相向。



    “事情还没有定论。而且,主公大人要见这对兄妹。”蝴蝶忍的声音稍稍沉了下去,“水桥,这是主公大人的命令。你想要违背主公的意志吗?”



    而另一边,有着金红头发、披着火焰羽织的男子也从另一边压住了对方的肩。



    “冷静一点,怜衣小姐。”他说,“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支持对这位少年进行处刑。”



    他的手上用了点力气,把女子的刀从蝴蝶忍的刀尖上挪走。



    “但是,就像甘露寺说的那样——主公大人还没有到,我们擅自决定并不好。”



    而就算是鬼杀队的主公驾临,亲自表达了对灶门炭治郎和灶门祢豆子的认同,承认了他二人都为鬼杀队的一员——也没能改变那名黑发女子的态度。



    “请您把那只鬼交给我。”



    披着黑底红梅羽织的女子深深地伏下身去,额头重重抵在手背上,乌黑的长发滑落下来,遮挡了她这一刻的表情。灶门炭治郎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带着如此漆黑而黏稠的憎恶与杀意。



    “我会用我的方式戳破她的谎言,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那一刻,就连之前放话要华丽地砍下他的头来的音柱,还有干脆地认定他们兄妹都应该被处刑的炎柱,以及一直纠缠不清的蛇柱……都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齐刷刷地露出了“还是别了吧”的表情。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连一边摁着他脑袋的风柱都露出了“受不了”的表情,说了一声“冷静一点,水桥,我会用我的方式来证明鬼不可能不吃人”,就抓着装着祢豆子的箱子跳到了主公那边。



    但是,就算是祢豆子证明了自己,拒绝了不死川的血,从那名女性那里传来的愤怒与憎恶的味道还是没有消失。



    哪怕是炭治郎被“隐”的成员带走的时候,也能感觉到那双阴森的眼睛依旧在注视着他,一直一直都在注视着他。



    “……好可怕。”



    炭治郎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



    连送他到蝶屋的“隐”的成员都在一个劲儿地说他命好,如果是怨柱大人先到了那田蜘蛛山,那他和他妹妹一个都活不下来,要不是今天在场的柱比较多,他们也活不下来。



    “而且肯定会死得超级惨。”



    男性的“隐”狠狠打了个哆嗦,女性的“隐”也在一旁用力点头。两个人怕得真心实意,甚至超越了对炭治郎给他们惹麻烦的怨气,让他们一前一后对他叮嘱起来。



    什么以后见到那位大人一定要绕道,那位大人对鬼的手段超级残忍,经常把鬼钉起来活着剖开或者碎尸万段,有负责善后的后勤成员不幸目击了现场结果三天三夜没有吃下饭……回想起那时候那名女性身上恐怖的气息,炭治郎对这怪谈一样夸张的描述倒是没有一点怀疑。



    “但是,那是有理由的吧?”他回忆着那名女性身上浓稠的憎恨与愤怒的味道,忍不住为差点要杀死自己的人说了句话。



    听到他这句话的“隐”愣了一下,身上的氛围低落了下去。



    “是啊。”他说,“水桥大人的家人都被鬼所杀害了,她一个人和尸体呆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发现她的人是鬼杀队的培育师,据说她的姐姐原本是那个培育师看中的,要被收为弟子,没想到只是回家一趟就发生了这种事……有过那种经历,会格外憎恨鬼也是理所当然的。”



    “原来是这样……”



    炭治郎低下头,几乎要为那个人感到难过起来了。



    反倒是“隐”很好心地提醒他:“鬼杀队的‘柱’都是长年和鬼战斗在一线的人,他们不会轻易相信‘鬼不吃人’这种话,大家对鬼的态度都很冷峻。但就算在偏激派里,水桥大人也是格外极端的类型。她可是‘怨柱’啊,能用‘怨’作为自己呼吸法名字的人,她有多恨鬼你根本无法想象。你这家伙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我警告你,千万不要冒犯水桥大人!就算只是为了我们!水桥大人生起气来超可怕的!我心脏都停止跳动了!知道吗?!”



    “是!!!”



    那时候的炭治郎一个哆嗦抬起头来,大声回应道。



    ……



    话虽如此,灶门炭治郎还是对那天的事情很在意。



    以至于在和蝴蝶忍聊天的时候,他忍不住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阻拦那个人呢?”他看着月光下的蝴蝶忍,“你们是朋友不是吗?”



    那个时候,被这个人拦住的瞬间,那个人身上的气息波动了,炭治郎有一种感觉,如果当时出手的不是他们两个的话,那个人未必会停手。而眼前的蝴蝶忍,也在那时候发出了有点悲伤又很生气的味道。



    “哎呀,这都看得出来吗?你的鼻子真的很好用呢。”



    蝴蝶忍笑起来,抱着双膝,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月亮。



    “虽然我和那个人并不是朋友……不过,还是要阻止她做错误的事。”



    “诶?”炭治郎睁大了眼睛。



    “男孩你不是鬼,是人类吧?而且也是斩杀了鬼的剑士,我看到了下弦之鬼死去的地方,你在那里一直和他战斗吧?明明只是癸级,面对十二鬼月却没有逃走,这很难得。我认为,你是鬼杀队的一员,那么,保护队员也是柱的职责。”



    蝴蝶忍回过头来,对他微笑。



    “水桥有时候迁怒得太过火了。斩杀鬼是我们的职责,但是斩杀人类并不是。嘛,虽然可以理解她也不喜欢人类,不过还是不能让她做这样的事呢——会后悔的。”



    她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如果事后证明杀错人的话,那家伙一定会后悔的。”



    所以才会阻止啊。



    炭治郎恍然点头。



    “果然,你们两位的关系很要好呢!”他笑着说,“彼此关心,会为对方好好考虑,两位果然是很好的朋友!”



    呃……



    怎么感觉忍小姐变得更生气了???



    “我开始期待了,炭治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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