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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这方面的烦恼,她还在小心维持自己职业生涯的正义性。系统发牌一定是故意的,让她很容易拿到“胜利”的事件牌,这无疑是天大的诱惑,尤其是在转会百花,跟张队长一起重建核心、饱尝挫折的当下。



    对此叶修也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只不过他是唯一能和林竼共享命运机密的人,能听她发发牢骚也算有贡献。



    “你好像很少给我发牌?”他提出,“照理说夏休期也需要行动,但我只在赛季里见过你。”



    林竼张嘴,又语塞:“呃……你属于……那个,我感觉比较难打交道吧!”



    叶修感到这个问题自己不该提出来,他闭嘴了。



    那之后有很长很长时间都没再见面,以至于叶修再次踏进这个星汉烂漫的空间时产生了一阵晕眩,踏空的体验也重新变得陌生,半天没下脚。



    他抬头看向林竼,现实里不容易有这种意识,她从十八岁到二十一岁变化其实很明显。有可能受张佳乐的影响,现在常年染发,浆果色的长卷发松散披在肩头,随着她抬头而滑落,舒展的眉眼却带着一种淡淡的惘然。



    “好久不见啊。”叶修打招呼。



    “不是全明星才见吗?”林竼撇嘴。



    第七赛季的全明星周末由百花主办,第三天的对抗赛擂台保底还是他俩打的,除了嘉世自己人以外,其他人都站在她这边摇旗呐喊,可惜啊,还是惜败。外界风传斗神年老体衰状态下降,只有面对面的对手才知道这厮恐怖如初。



    “我是说打牌活动,你很久没召唤我了吧。”叶修踩着空气向她接近,千米高空踏步的感觉令人既胆寒又痴迷。



    “嗐,”她甩甩头发,“今年不是又注册了很多新选手吗?托新人的福,发挥余地很大,卡牌也刷新了初级任务,轻松。”



    啧啧,只见新人笑啊。叶修这么想,但没说出来。3



    “你也对沐橙放过牌吗?”他提问,也疑惑自己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难道她们的关系也是打牌刷出来的?



    “很少,”林竼说,“女选手都是,队友也是,越熟悉越少,我们自主交流就够多的了。”



    “免得一下子攻略成功了是吧?”



    林竼恼怒地瞪着他,看破不说破好吗?这都几年了,她辛苦周旋在夹缝里生存,容易嘛她。



    叶修自知失言,竖起食指在自己嘴上靠了一下。有些话确实心知肚明即可,讲出口就好像打开魔盒封印,灾难钻出来再也关不回去了。



    虽然说事已至此,怎么样都有点装蒜的意思。



    “来都来了发挥点作用,”她气鼓鼓地说,摸出两张任务牌,“你想要哪张?”



    很抽象的两张,一个写着“同袍”,一个写着“共犯”。



    什么乱七八糟的,叶修咋舌,“你都打算怎么实现?”



    “都是我辛苦存下的初级卡牌,太简单了好不好?第一个就是借你件衣服,”她说,“周六我让场馆把赛区空调停了,你一个人坐肯定冷,不信你不要。”



    叶修笑,二月份的k市室内不开热风也能过,从湿冷的h市过来还能少穿了?林竼嘀嘀咕咕说这话有种孩子气,和赛场上她越来越稳重的形象反差很大。



    “共犯呢?”



    “场馆禁烟,我递你一支一起抽。”她自信回答。



    他为林竼的创意点赞,本来就要选第二个,念头一转,问:“你事件牌还剩多少张?”



    林竼微微一愣,把合成一摞的橙色卡牌展开,叹了口气,说:“15张吧,一半都是‘胜利’,我越不用越给我发。”



    “也可以用吧,大不了你再找我来一盘二十四点。”他说。



    她沉吟半晌,答:“人性经不起考验啊。另一方面,我也不愿意胜利的快乐蒙上阴影,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肯定忍不住怀疑,到底是我自己取胜的,还是卡牌安排的。”



    “你不是试验过了,可以提前破谶吗?”



    “我觉得说不清楚。”她道,反正坚持不用。



    “好吧。”叶修伸手抽出那张“共犯”,放在两人中间。



    第七赛季季后赛第一轮,嘉世遇百花,嘉世告负,两天后颠倒主客场再赛。



    叶修倒数第二次见到林竼和她的棋牌室。



    她把头发抓起来,仍有碎发垂在颊畔,看上去意外憔悴,虽然应该只是因为睡眠不足,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叶修没有开口,林竼伸手也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两人甚至没有靠近。



    叶修看见她拿出一张“胜利”的橙牌晃了晃,脸上浮出一种戏弄的笑。他也微微一笑,好整以暇。那白皙细长的手指略一翻转,卡片又重新回到牌堆。



    她扔下了一张紫色的卡牌,牌面仍然是“胜利”。



    要用自己的手达成胜利。



    那我祝你好运吧。叶修远远地比了一个拇指给她,个人的睡意也忍不住上涌。



    结果百花确实做到了,昔日的三连冠王朝嘉世首次跌出四强,主客双杀一轮游。而百花一路高歌猛进,闯进总决赛。



    总决赛结束当晚,叶修又踏进那个虚幻的空间。1



    一切都不太一样,天上还是星空,原本处在边缘的黑洞却已经扩张到吞噬苍穹的地步,下方的城市万籁俱寂,空间从未如此晦暗。



    叶修心头微微发紧,一步步走过去。



    林竼抬起头,哭红的眼睛仍旧布满血丝。就算有胜败兵家常事这种滋味我也懂之类的道理,此情此景也说不出来。



    “你为什么出现了?”她问,带着鼻音,双臂抱膝呈现一种十分抵触的防御姿态。



    “不知道。”叶修轻声说。他垂眼,看见林竼面前的卡牌,那是已经完成了使命的一次行动,两张卡片牢牢地搭配在一起。



    对象牌是王杰希,微草队长,百花总决赛上的对手,侧身看镜头的眼神显出微妙的冷漠。



    而在他头上的那张牌有紫色的边框,牌面是双方都很熟悉的高举宝剑的小人儿。



    胜利的任务牌。



    它没有完成,百花第二次败给微草,屈居亚军。



    林竼从手里已经捏皱的卡牌中抽出一张橙色的事件牌。



    “我明明已经抽到了,我明明——”她浑身发抖,那张牌在她手里握成细长的一条,指甲都陷进掌根里。



    叶修握住她的手,把她颤抖的手指一根根松开,那张已经作废的卡牌轻轻掉在空气中,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他没见过的事件牌。中心的版画勾勒出一个气势非凡的王座,象征行动者的小人头戴冠冕,迈向王座,而下方的文字是:荣耀。



    林竼猛地抽了一口气,嘶声道:“放了这张牌赢的就是我们了,我确定,我发誓——为什么,我到底在犟什么?!”



    叶修按住她的肩膀,“你是对的。”



    “我早就累了!”她大喊,泪水再一次滚过面颊,“我受够了,魔鬼就是要我做这件事,我为什么要一直对抗它?我疯了吧我!”



    “但是——”



    “你也一直鼓励我!”她迁怒道,“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早就放弃了!早就过上随随便便舒舒服服的日子了!”



    叶修默默地看着林竼,任她哭泣。说得也没错,他确实是赞成她这种好强的态度。说白了,这一幻梦奇旅于他也不过是梦境中的相逢,丝毫没有影响现实生活,又怎么能预见到如今这样一场崩溃?他也没立场去干涉。



    有些事儿确实毫无逻辑可言,想在其中维持尊严就只能默默忍受命运给予的重击。林竼一直干得很好,眼下多半只是一时挫折,叶修感到自己也不需要评判,只是继续握着她的手,没再说话。



    林竼握牌的那只手忽然扬起一挥。



    她积攒的所有卡牌全部被抛到天上,天女散花一般纷纷然飘落,四散在虚空中,微微泛出亮光。叶修来不及去看那些她不愿意用的牌都是什么内容,因为林竼又从衣兜里掏出一沓人物牌,同样抛洒在四周。



    “今后我要随心所欲,”她绷着泪痕未干的脸,冷冰冰地说,“想出什么牌就出什么。”



    星宇倏忽之间熄灭。



    不存在的记忆增加了。



    一、



    “对不起,当时不应该冲你大喊大叫。”林竼真诚道歉,单手端起粗陶茶壶,为对面的斗笠客补满杯中热茶。



    “多久的事儿了没关系,可以理解。”叶修摇头,完全没注意茶满欺客的小细节。



    他拉住斗笠在下颌处的系绳,“我能不能把这玩意儿摘了?”



    “无所谓吧。”



    屋外西风扬起黄沙,冲进道旁这间窄小的食肆里,一众旅客咳嗽的咳嗽,呸沙的呸沙,嚷嚷着让店小二放帘子下来。后者叫一声好嘞,便去解各处悬挂的竹帘,这间专供过路行人歇息的小店主体是搭出来的凉棚,三面透风,只有后堂接了半间屋。他放到正面突然吓了一声,往后一蹿。



    棚外人堪堪在破棚而入的前一刻勒马,高头大马扬蹄长嘶,把众人都惊住。驭马人翻身下地,却以手抓鞍一动不动,隔着半隐半现的竹帘,隐约是一名劲装骑士,很可能是官差,凉棚内刚还骂骂咧咧,顿时又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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