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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言也不说话,就靠在沙发上,看着路昭那双眼珠子转来转去,神色一会儿愁一会儿松。



    他发现路昭真的很爱发呆,想事情的时候嘴巴还会不自觉地抿起来,他看得有趣,也没催。



    路昭忽然抬头,直视他:“你发誓。”



    闵言挑眉:“发什么?”



    “你会把我送回京都。我要在开学之前回去。”路昭一口气说完,“不然你喝水呛死,出门被撞死。”



    闵言看着他,笑了一声,他还以为路昭想了这么半天,能憋出什么狠话。他抬起手,竖起三根手指,倒也认真:“行,我发誓。”



    路昭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然后他摸了摸肚子,声音低下去:“我饿了。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闵言心里那点火还烧着,他真想把路昭就地办了。



    可看着路昭眼下这模样,又舍不得了。这人已经松了口,要是自己再强来,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他伸手把路昭从沙发上拉起来,又拿过手机,在上面按了几下。



    地下室里的灯“啪”地全亮了,路昭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起眼。



    “走,先带你去吃饭。”闵言说,又补了一句,“不过说好了,等会儿要让我吃饱。”



    路昭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地下室。



    刘妈已经在客厅等着了,见两人上来,赶紧去张罗。



    路昭瞥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了,他心说怪不得饿成这样,不过,有点不对啊。



    这上头根本就没停电,头顶的水晶灯还亮得晃眼,中央空调的凉风从风口细细地送出来,整个房子都沁着一层凉意。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闵言,好啊,这狗东西,从昨天晚上就是故意的。



    他一把甩开闵言的手。闵言“嘶”了一声,眉头立刻皱起来。



    路昭低头一看,自己甩开的那只正是闵言受伤的手。



    纱布包着,看不出底下什么样子,但刚才那声“啊”不像装的。



    路昭抿了抿嘴,语气硬邦邦的:“你先去换药吧。别伤口感染了。”说完也不看闵言,转身就往楼上走,嘴里还嘟囔,“我要先去刷牙洗澡。”



    闵言坐在沙发上,没动,刘妈赶紧从偏厅捧出医疗盒,轻手轻脚地过来,想给他换药。



    闵言抬了抬头,朝她摆了一下手,示意不用管,刘妈会意,放下盒子,识趣地退走了。



    路昭回到房间,关上门,背抵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曲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掌心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脑子里乱糟糟的,闵言的话,沈寂的脸,像两股绳,绞在一起,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试着理出个头绪来。可想来想去,除了烦,还是烦。



    他就是个学生,没钱没权,连手机都没有,被关在不知道哪座山里的别墅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怎么破局?



    路昭揉了揉头发,把本就乱了的头发揉得更乱。



    撑在地板上又坐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肚子空得发慌。



    得,先别想了。



    饿着肚子什么也想不出来,他站起身,从衣柜里找了套干净的睡衣,拿条毛巾,进了浴室。



    热水浇下来,把一身的黏腻和烦闷冲掉了大半,他闭着眼站在花洒下,水珠顺着肩胛骨往下淌。



    算了吧。他心想,总不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拿把刀以死相逼吧?他干不来那种事。太蠢了,也太疼了。



    再说,闵言这种人,哪里是寻死能吓住的,说不定下场会更惨,还是先洗澡,好好吃一顿。



    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路昭洗了个澡,浑身舒爽地从楼上下来。他这人不爱吹头发,洗完就由着它滴答水。



    头发半湿地垂在额前,发梢的尾巴上还往下淌着水珠,把肩头的衣服洇湿了一小片。



    他踩着拖鞋走到客厅,见闵言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闵言放下手机,抬头,:“我给你吹头发吧!”



    路昭走过去,抓了抓自己滴水的头发,看到闵言受伤的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纱布已经有些旧了。:“得了吧,就你这手,你还没换药吗?”



    闵言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又转回他的脸:“我不愿意他们换。”



    他顿了顿,直直地看着路昭,补了一句,“他们手重。”



    路昭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想让我换?”



    闵言说:“阿昭,手好疼啊。”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故作可怜的味道,“这手是不是要残废了。”



    路昭翻了个白眼,嘴上说着“行了行了”,人却已经坐到了地毯上。



    他打开刘妈留下的医疗盒,从里面拿出剪刀和纱布,旧纱布拆开的时候,他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那伤口比他想的深,小臂上一道将近十厘米的口子,从肘弯下方斜着划到小臂中段。



    边缘红肿着,被缝了二十多针,黑线像条蜈蚣似的盘在皮肉上,有的地方皮肉还翻着,露出暗红色的肌理。



    路昭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手臂也跟着抽抽地疼。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给伤口周围消毒,棉签蘸着碘伏擦过去,闵言的手臂肌肉绷得发紧,可这人只是把脸偏到一边,硬是一声没吭。



    路昭手也放轻了,消完毒后扯了干净纱布,一圈圈缠好,松紧适度,最后在末端打了个平整的结。



    “这手看着真疼啊。”路昭说着,目光还留在那层纱布上,没抬头,“会留疤吗?”



    “你不喜欢吗?”闵言垂下眼看他。路昭还坐在地毯上,从闵言的角度看下去,正好能看见他湿发下若隐若现的眉眼,和那个认真包纱布时微微抿住的嘴角。



    闵言轻声说:“不喜欢的话,我过些日子去做个美容,消掉就是了。”



    路昭的肚子恰好敲了一下,闵言笑了一下,趁路昭还没发火之前,赶紧带着路坐下,菜一道道上桌。



    路昭一眼扫过去,很丰盛,菜色很多,闵言坐在对面,对他指了指那一盘鹿肉,又指了指旁边那碟像菌菇一样的菜,说:“先尝尝这个。”



    路昭早饿了,也不客气,夹起一筷子鸡枞菌,那菌子被切成了滚刀块,大小匀称,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象牙白,表面还汪着一层薄薄的亮油。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滑,滑得像凝住的晨露,舌尖一顶就散开了。



    再嚼,那藏在菌肉里的鲜便一点点漫出来,不是鸡汤那种浓,也不是海鲜那种冲,而是一种很清、很野的味道,像把整座山的晨雾、松针和湿土都煨进了这一口里。



    路昭形容不出来,只觉得越嚼越香,满口都是那种山林间才有的清甜。



    咽下去之后,舌根还留着一点隐隐的回甘,勾得人想立刻去夹第二筷。



    他连连点头,先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才开口:“这是什么?好好吃。”



    独享



    闵言见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便笑着说:“这鸡枞菌,是野生的。长在松林下面,一场雨才冒几朵,还得天不亮就去守着,很不好找,天一亮,味道就散了。”



    他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要论鲜,它一个,顶得上满桌的山珍海味。”



    路昭听他这口气,就知道这个鸡枞菌肯定很少,他又夹了一大筷子,和着鹿肉一块儿扒拉进嘴里。



    那鹿肉也炖得极好,软而不烂,没半点腥膻,混着鸡枞的鲜,香得他能把舌头吞下去。



    他一口接一口,埋头苦干,竟就着那两样菜连干了两大碗饭,直到盘底都见了光,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



    闵言就这么看着他,也不催,等俩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才开了一瓶鹿血酒,往杯子里倒了一点,递给路昭。



    路昭赶紧摇头:“我不喝。上回喝一点就醉了。”



    他想起崔栩,心里又烦起来。这些天没联系上,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样了。他抬头看闵言:“能不能给我个手机?”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在找你。”



    “可我就想给我弟打个电话。”路昭放下筷子,“我都多少天没联系他们了。”



    闵言抿了口酒,说:“放心。你手机在沈寂那儿。他肯定会帮你安抚好你家里人的。”



    路昭皱起眉:“我弟弟的学校——”



    他忽然顿住,眼睛睁大了点:“沈寂答应我,会把我弟弟安排到京都的大学来。这事现在怎么办?”



    闵言看他一眼,放下酒杯:“放心。我会给你办。”



    路昭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闵言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你就安心待到开学。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回去。”



    路昭盯着那杯酒,没动。



    闵言也不急,慢悠悠地把杯子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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