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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端水盆的小丫头接道,“天冷了就别去了呗,以前雪琼贪睡起不来,不都是绿萼姐姐去知会先生一声?要不今日就别去了。”



    几个丫头年龄相仿,平日里嬉笑打闹,说话都毫不顾忌。



    绿萼斥道,“你当这还是在自己家的学堂吗?太学里教书授课的都是皇上钦定的能人大儒,那的规矩可不比家里,岂能随意逃学?”



    小丫头浑不在乎,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绿萼看了看还在昏睡的雪琼,急道,“雪琼,再不起来就迟到了,到时候庄学儒又要让你罚站,难道你还想再被罚一次吗?”



    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迷糊道,“现在几时了?”



    “马上卯时了。快起来吧。”



    两人好说歹说,总算将雪琼从床上拉起,丫鬟们一应而上,开始伺候雪琼擦脸漱口,穿衣梳发。一时间,屋内莺莺燕燕,走动间浮动着各式各样的脂粉气息。



    绿珠在一旁帮雪琼收拾笔墨,回头看见他坐在梳妆镜前困倦的模样,笑道,“你昨晚又偷看什么话本子了?眼睛都睁不开。”



    雪琼怏怏的嗯了一声,“随便翻翻就三更天了。”



    “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痴迷?”



    “《青狐传》,冬沅前天刚给我买回来的。”雪琼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道,“你看不看?要是想看,我看完借你。”



    绿珠嫣然道,“好啊。”



    雪琼道,“我今天带着它去学堂,把剩下那点看完了,晚上就能给你。”



    绿珠顿时失色,“我不急。小祖宗,你可千万别把它带学堂去,让庄学儒知道了又没好果子吃!”



    雪琼不以为然,“他的课那么无聊,我不偷摸看点话本子怎么熬得过去?”末了,又抱怨道,“这学上得好没意思。我要是能变成狐狸就好了,整日在山里摘野果喝泉水,快活似神仙,再也不用写学儒布置的功课了。”



    绿珠哄道,“你就当是去玩的,反正老爷又不管你功课如何,在那能多认识几个陪你玩的朋友,多好啊。”



    绿萼替雪琼梳着头发,斜了绿珠一眼,“你就带坏他吧。多少还是得学一点。我可是听说二少爷日日温习功课到半夜,他在太学回回都考第一,去年又在荣华公主的赏花宴上大出风头,名气比咱们少爷还大呢。”



    雪琼不在乎的嘻嘻道,“这有什么?若是公主考怎么斗蛐蛐,讲话本,我一定夺得榜首。”



    绿萼放下梳子,往他发上抹了两滴桂花油,嗔怪道,“你倒是个傻的,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雪琼见她气恼,立马道,“好姐姐,别生气。我下学回来路过品香阁,给你带点樱桃酪可好?”



    绿萼看着他一双水汪汪,含笑的杏眼,故意板着的俏脸瞬间破功,正要说话,外面的婢女忽朝里喊了一声,“呀,二少爷过来啦。”



    众人抬眼望去,不多时,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那少年生了副极好的相貌,他穿了身织云锦的青衣,乌发如缎,秀口琼鼻,清俊却不寡淡,秀美又不失英气,十几岁的年纪就已十分稳重自持。



    旁边的小丫头看见他都悄悄红了脸。



    贺兰奚并未察觉,温声道,“雪琼,收拾好了吗?”



    雪琼从凳子上跳下来,“马上,我换个衣服。”



    贺兰奚见状退去了屏风外等着,绿萼则把雪琼的书匣子拿到外边交给小厮冬沅,不多时,雪琼,贺兰奚两人就出来,准备去前厅用饭了。



    临走前,雪琼还不忘扭头对绿萼道,“等我回来给你带糕点吃。”



    绿萼哭笑不得,“你好好上学就行啦。”



    雪琼唇角漾起一抹笑。



    贺兰奚在一旁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



    两人很快带着小厮,出了西园。



    绿珠看着两人的背影,道,“这二少爷每天来的可真准时,不论刮风下雨,天天早上都往这跑一趟。”



    绿萼没说话,转身去找了刚才通报的丫鬟,“我问你,刚刚二少爷来了多久,你才往里传话的?”



    丫头不明所以,“我也不清楚,我端着盆子出去的时候,二少爷已经站门口了。”



    绿萼皱了下眉,也不知道贺兰奚有没有听到她在里面说话。



    “怎么了,绿萼姐姐?是有什么事吗?”



    绿萼摇了摇头,打发她去做自己的事了。



    这边两人到了前厅,倪海照已经早早用完饭上朝去了,丫鬟们将新的早膳布置好,只等两人入座。



    雪琼向来挑嘴,不光府里做饭的食材要挑最上等的,就连厨师都是重金从外面请来的,这桌精细的早饭抵得上普通人家一个月的花销。



    吃饭的时候,雪琼一边和贺兰奚讲闲话,一边咬着刚出锅的水晶蟹黄包,贺兰奚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应两句。



    车夫早就套好车在门口候着,两人吃完饭,这才上车往学堂赶去。



    雪琼没骨头似的倚在软垫上,懒洋洋打着瞌睡,贺兰奚从自己的书匣子里拿出一份写好的文章,递给雪琼,“这是庄学儒昨日布置的功课,你收好。”



    雪琼睁开眼睛,惊喜的接了过来,“你真的写了?昨天求你你不说话,我以为你不管我了呢。太好啦,这下不用被庄学儒罚站了。”他笑嘻嘻的抱住贺兰奚的胳膊,撒娇说,“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对此贺兰奚只是淡淡一笑。



    离得近了,雪琼闻到了少年身上一股浅淡的幽兰香,抬眼望去,透过车窗照进的日光将贺兰奚姣好的侧脸衬得犹如白玉,他不禁多瞧了一眼。



    雪琼扫了眼手中的文章,感慨阿奚果然细心,不仅字迹仿的像,知道他写不出来太高深莫测的句子,特意写的简单一些。不过雪琼觉得贺兰奚还是高估自己了,因为这样对贺兰奚而言简单的文章,也是远超他水平的。



    雪琼欢天喜地的收了起来,只要能有份作业交差,他就心满意足了,哪还挑三拣四的。



    到了太学,两人往里进了一道门,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去了各自上课的课室。



    左边的两所学堂乃是“天策”堂,“地文”堂,右边则叫做“玄思”堂,“黄笺”堂,这四座学堂按照“天地玄黄”的顺序排列,明眼人一看便知,排在最前面的“天策”自然比“玄思”,“黄笺”要好。



    凡是能进太学的子弟,家里必定都是京都里叫得上名的世家贵族,本不该用这样的顺序分出个高低优劣。但奈不住一些纨绔流氓无法无天,惹得那些想考取功名,真心向学的子弟不满,恰好几位学儒也不愿见那些好苗子被毁,干脆将那些不学无术的赶到一处作妖,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虽然明面上这么说,但大家私下都在传,其实是前几年某位大人家的公子入太学,同窗里恰好有个无恶不作之徒,素来喜欢花天酒地,拈花弄柳。恰好那位公子生的粉面含春,性情腼腆,于是那纨绔玩心大起,平日里没少带着其他同窗戏弄欺辱他。



    具体发生了什么尚未可知,只知道那位公子的父亲怒不可遏,连夜进宫,要求皇上惩治纨绔等人,哭诉若还让自己孩儿和这群人在一起读书,自己就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其余大人得到风声,唯恐自家孩儿遭殃,也纷纷上书请求,要求把那些恶劣玩徒和老实孩子分开。



    皇上眼见平日一个说话都没大声过的文官,哭的老泪纵横,以死相逼,连忙应允了。



    最后那作为罪魁祸首的纨绔受了一顿罚,没再来过学堂。



    从那年开始,太学便按成绩优劣划分学舍,天字头为最佳,越往后越差。为了照顾一些大人的面子,最次的“黄笺”一般都是家境最差的子弟,除非成绩出奇优异,否则无论如何,也只能老实待在最末尾的学舍。



    贺兰奚是那年的榜首,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去了“天策”堂,雪琼对学问向来不用心,自然被是被分到了“玄思”堂。



    倪海照担心他被欺负,本想把他调去“天策”堂,但雪琼不愿和一群会读书的人在一块。倪海照没办法,只能将贺兰奚调去雪琼那,雪琼坚决不同意,声称自己不会被欺负。后来倪海照见雪琼一人待在“玄思”堂似乎也没事,便渐渐打消了这个主意。



    雪琼到课室的时候,庄学儒还没来。



    他一进门就对上角落里一个少年不怀好意的笑,那少年生的眉目俊朗,笑起来有几分邪气。



    雪琼心里哼了一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书桌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摆满了话本,泥哨,毽子,九连环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每天下学后,冬沅都会把他的书桌收拾的干净又整齐。



    雪琼往书桌上扫了一眼,没看出少什么东西,有些怀疑是自己多心了。



    他把手伸进书桌内,准备把一会上课用的书本拿出来,谁知却抓到一个冰冷,又有些僵硬的东西。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拿出来一看,果然是一只死去多时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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