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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咬着牙,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地上站起来,还没站稳,眼前就阵阵发黑。



    雪琼扶着墙壁,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看见贺兰奚和壮汉进了一个拐角,那壮汉许是十分心急,刚拐过去就停住了脚步,贺兰奚的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两个人不知说了什么,贺兰奚犹豫几秒,然后对着壮汉的□□蹲了下去。



    雪琼看着这一幕,心脏蓦地一痛,眼泪就这么掉了出来。



    成亲



    他原以为在得知爹爹死讯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



    泪水汹涌而出,模糊着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杀猪似的嚎叫从耳边炸起,雪琼抹了把泪,看见方才壮汉领着贺兰奚过去的拐角,聚集了一群人。



    有人尖叫,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似乎还有人在呕吐恶心。



    “不好啦!死人啦!”



    包子摊老板这时才发现他桌子上似乎少了什么东西,惊叫道,“我的刀呢?!谁把我的刀拿走了!”



    人群骚乱时,贺兰奚忽然出现,带着雪琼飞快离开。两人远远把这些嘈杂甩在身后,直至到了安全的地方,贺兰奚才停下,从纸皮袋里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雪琼。



    雪琼含泪摇了摇头。



    “吃吧。”贺兰奚道,“饿了这么久,再不吃就要晕过去了。”



    雪琼看了那包子许久,才接过来,一边吃一边啪啪往下掉眼泪。



    他想,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包子的味道了,猪肉葱花的香气混合着咸湿的眼泪,尝起来是那么苦涩。



    吃了一半,雪琼就吃不下去,趴在贺兰奚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贺兰奚伸手将他搂进怀中,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吃完饭,贺兰奚带他去了药铺,大夫看到雪琼肩膀的伤口,忍不住道,“怎么现在才过来,都发炎了。我先把这伤口处理了,你拿着方子抓点退烧药,在这后堂煮了给病人喝了。快去快去,耽误不得。”



    贺兰奚低声嘱咐了雪琼几句,带着药方子离开了。



    药铺内人不多,有两个年轻的药童一边收拾药材,一边聊天。



    其中一人道,“真的假的?那玩意都被切下来了?”



    “好多人都看见了,听说死的透透的,被人一刀捅穿了心脏。”



    “谁啊?这么狠?”



    “不知道,听说是胡同口卖包子杀的,官府已经把人抓走审讯了,但卖包子的说他这刀是被人偷了,官府没证据只好把人放了。”



    两人不过是闲聊几句,雪琼却神情惊惧,出了一身冷汗,等喝完药拉着贺兰奚就离开了。



    那壮汉的钱袋里并没多少钱,抓了药就剩几个铜板,两人在城外找到一个破旧的观音庙。



    这观音庙供着一尊菩萨石像,那石像慈眉善目,嘴角含笑,只是上面结满蛛网,桌案上也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似乎很久没有人前来参拜了。



    虽然简陋了一点,但好歹是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处所,贺兰奚收拾了一下,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让雪琼躺着去休息。



    如今雪琼重伤未愈,经不起折腾,贺兰奚打算暂时在这安顿下来,此地无人踏足,方圆几里都看不见人烟,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那日药铺的老板看两人窘迫,知道贺兰奚略懂些药理,便让他来药铺帮忙,每日结的工钱也勉强够两人生活。



    雪琼却不想让贺兰奚去,贺兰奚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说没事。



    就这样,白日贺兰奚去药铺帮忙,雪琼就待在庙里养伤,他一个人待的无聊,经常坐在门口等贺兰奚回来,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贺兰奚晚回来一会,雪琼就胆战心惊,生怕他出什么事。



    趁贺兰奚不在的时候,雪琼还跪在蒲团上偷偷求观音菩萨,如果那个壮汉的鬼魂要索命,就来找他,不要去找阿奚。



    自从爹爹死后,他身边就剩下贺兰奚一个人,这段时日两人历经生死患难,感情一日比一日深厚,贺兰奚在他心里,已经是这世上对他最重要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贺兰奚出事。



    贺兰奚每日早出晚归,晚上回来还要做饭,雪琼知道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便主动缩到贺兰怀里亲亲他。



    虽然贺兰奚嘴上不说什么,但雪琼看出来他喜欢自己这样,似乎每当这个时候,他眉间的倦意就会消散很多。



    这日贺兰奚一早出门,刚走不久,天气就阴了起来,到了中午大雨倾盆而下。



    雪琼每隔一会就跑门口看看,按往常贺兰奚早该回来了,今日却是迟迟不见人影,他不由得有些焦躁,甚至控制不住的猜测,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轰隆——



    天边炸开一道响雷,闪电将雪琼的脸色照的惨白,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雪琼望着漆黑瓢泼的雨夜,拿了把伞就冲了出去。



    是夜风雨如晦,狂风将油纸伞吹的如一叶浮萍,好几次雪琼险些都抓不住了,他步履艰难的往进城的方向走。



    这时,迎面驶来一辆马车,车夫带着斗笠,见雪琼衣裳半湿,形容狼狈,好心停下来道,“公子,可是要进城?”



    雪琼警惕的看着对方,点了点头。



    车夫道,“今日城里抓了个犯人,乱的很,城门已经下钥了,你还是明日再进城吧。”



    雪琼心一紧,追问道,“什么犯人?”



    车夫摇头道,“不知道,好像是个年轻的男人。”



    雪琼手里的油纸伞啪一下掉在了地上,车夫看见他死人一样的脸色,吓了一跳,“你你没事吧?”



    雪琼忽然撒腿狂奔,朝着城门跑去,他跑的跌跌撞撞,一路上眼泪狂飙,心里祈祷着,不可以,不可以,如果阿奚也出了什么事,我



    他一个没踩稳,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雨滴劈里啪啦打在脸上,他看着茫茫天地,一股无力感陡然蔓延全身。



    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么弱小,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好难,真的好难。如果阿奚真的被抓了,这个时候他能做些什么?有没有人来告诉他?



    雪琼蹲在树下,抱头绝望痛哭起来,爹爹已经不在了,老天爷现在还要把阿奚从他身边夺走吗?



    “雪琼?”



    贺兰奚撑着油纸伞,诧异的看着蹲在树下大哭的雪琼,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



    雪琼抬起头,同样面露惊讶,不等贺兰奚反应,他蓦地跑过去抱住贺兰奚的脖子,大哭起来。他害怕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今日药铺的病人有些多,所以耽搁了一会。”贺兰奚擦了擦他脸色的雨水,道,“你怎么跑出来了?”



    雪琼哭着说,“我以为你出事了我担心爹爹已经不在了,要是你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呜呜呜我好害怕”



    贺兰奚柔声道,“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他亲了亲雪琼的额头,“别哭了,我保证,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雪琼哽咽着点了点头。



    贺兰奚把他带回庙中,雪琼全身都湿透了,贺兰奚帮他用热水擦了擦身子,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雪琼真的被吓到了,时刻粘着贺兰奚,好像一秒都分不开。他搂着贺兰奚的脖子,去吻他的唇,贺兰奚主动低头,顺便将雪琼拉进怀里,任由对方啃咬自己的唇瓣。



    一吻完毕,雪琼倒在贺兰奚怀里,闻着他身上清雅的味道,总算安心了许多。



    他把脸贴在贺兰奚胸口,轻声说,“刚才去找你的路上,我都要吓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贺兰奚摸着他的头发,神色极其温柔,“不会的。”



    “爹爹之前也说要一辈子陪着我的,可是也不在了。我身边只有你了,如果连你也不在了,我真的不敢想那该有多可怕。”雪琼喃喃道,“你说,有没有办法让我们永远在一起,一辈子都不用分开。”



    贺兰奚顿了顿,“有。”



    雪琼从他怀里抬起头,好奇道,“是什么?”



    “成亲。”



    “成亲?”



    贺兰奚嗯了一声,缓缓道,“只要成了夫妻,便可相守一生,要永远爱着对方,陪着对方,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雪琼想了想,说,“那我们成亲吧。”



    贺兰奚抚弄他头发的手指一顿,“你真的想成亲?”



    雪琼红着脸点了点头,“我喜欢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阿奚我们成亲吧。”



    贺兰奚眼眸一动,他注视着雪琼含羞带怯的脸,漆黑的瞳孔好似深渊一般,要把人吸进去,半晌他闭了闭眼,“好。”



    屋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今夜黑云消散,月明星稀,清凌凌的月光照在庙前台阶上,如积水空明,春夜里四下寂静,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两人跪在蒲团上,对着案台上慈眉善目的菩萨石像道,



    “观世音菩萨在上,弟子贺兰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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