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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琼在贺兰奚漆黑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狰狞愤怒的面容,忽而一愣。



    好陌生。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以前爱说爱笑的样子,也不记清上次与贺兰奚嬉戏打闹是什么时候,依稀是上辈子那么远了。



    从前依依相偎,怜怜细语,而今看向彼此的眼眸只有数不尽的冰冷和憎恨。



    等雪琼回过神时,贺兰奚已经离开了。这一吵,两人又是半个多月没见面。



    雪琼听院子里的丫鬟小厮说,这段时日眠云阁那位,经常去贺兰奚的书房侍奉笔墨,一待就是到半夜,话里话外都透漏着对雪琼失宠的担忧。



    雪琼待在院里听她们窃窃私语心烦意乱,干脆带着冬沅出来走走。



    如今又到了秋天,冬沅见起风了,怕雪琼着凉,便回海棠院给雪琼取披风。



    雪琼一个人沿着卵石路,边走边欣赏开的正盛的木芙蓉,对面忽走过来一位年轻公子。



    那么子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生的细眉长眸,粉面白皮,眉宇间带着股盛气凌人的架势,是十分魅惑的长相。



    雪琼打量对方的同时,那么子也在看他,出声道,“你就是海棠院那位吗?”



    雪琼顿时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他不愿搭理,正要绕道走过,云纤却伸手拦住他,薄怒道,“我和你说话,你怎么不理?”



    “你要说什么?”



    云纤转了转眼珠。自他进相府开始,贺兰奚就没有召见过他,虽然端王殿下并没有要求他一定博得贺兰奚的宠爱,但他想要在相府过好日子,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所以他主动去见了贺兰奚,可惜只说了两句话,贺兰奚就打发他回去了。



    他当然不死心,每日都去给贺兰奚请安问茶,极尽体贴,好在他的努力也是有用的,这段时间贺兰奚竟准许他留在书房侍奉研磨。



    他每天费尽心思的想要与贺兰奚亲密,贺兰奚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他好在是在情场里混着长大的,怎么可能猜不出原因。



    贺兰奚不亲近他,多半是因为这个倪雪琼了,他打听过了,听说他来之前,贺兰奚常常宿在海棠院,对倪雪琼颇为宠爱。



    他以后少不了要和倪雪琼打交道,不如趁现在打好关系,这样大家的日子都好过。



    想到这,他清了清嗓子,客气道,“从前大人身边只有你一人,但现在我来了,那就不一样了,你再想独占着大人也不合适是不是?我不想与你结怨,我们和平相处吧。这样,你初一,我十五,谁都不用抢。”他想着倪雪琼现在毕竟受宠,自己初来乍到,乍要分一杯羹,对方兴许会不乐意,赶紧又加上一句,“当然。若日后我得宠,大人冷落了你,我也会帮你美言几句。”



    雪琼气的浑身发抖,他现在竟然已经沦落到要和别人争夺贺兰奚宠爱的地步了吗?他越想越生气,怒道,“谁要和你抢?你自己爱伺候伺候去,别拉着我!”



    云纤脸色一变,自己诚心诚意与他合作,竟然还不领情。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别以为有大人的宠爱,就可以为所欲为!就你这样恃宠而骄,看着愣头愣脑,也没个情趣的侍妾,要是在我们端王府,连口饭都吃不上!”



    云纤越看越觉得这个倪雪琼,除了长得好,脾气,情趣,心计样样都比不上自己,这种没脑子的家伙能得宠,无非是比自己早进府罢了!给他点时间,他一定能比倪雪琼更得宠爱!



    想到这,云纤看向雪琼的眼底又带了些不屑,“你不答应就不答应。日后我得宠了,你千万不要后悔。”他洋洋得意的夸耀道,“哦忘了告诉你了,大人过段时间要带我去秋猎,届时出席的都是王公贵族,我得赶紧去做两身新衣裳,某些人就在家里眼巴巴看着吧。”



    说完轻哼一声,带着随从,转身扬长而去。



    雪琼气的面色煞白,这番话如锤子一般重重捶在胸口,他胸口蓦地一窒,险些喘不上气。



    “少爷!”冬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担忧的跑了过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雪琼摇摇头,道,“冬沅,我们回去吧。”



    “好好好。”



    冬沅急忙把披风给他穿上,带着他回了寄雪院。



    回去后,雪琼就病倒了,冬沅请了大夫过来看,还好只是有点发烧,不严重。



    用过药后,冬沅让厨房熬了些小米粥,雪琼没胃口,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再吃点吧,少爷。”冬沅心疼的说,“你看你都瘦了。要是老爷知道了,又该难受了。”



    “爹爹”



    雪琼眼睫一颤,一行泪忽然从眼角流了下来。



    要是爹爹还在,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受欺负,一定会把这些人都打一顿。要是爹爹还在就好了



    想到这,雪琼眼中陡然流露出一种怨恨。



    如果不是太子,爹爹就不会死,他也不会无奈委身于贺兰奚,被下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受尽屈辱。



    都是太子!太子就是那个害他落入这般境地的罪魁祸首!



    他真想杀了太子帮爹爹报仇,哪怕是拼上这条命也认了,可是他连太子的面都见不到,又何谈报仇?



    雪琼闭着眼睛,任眼泪肆意流下。



    “少爷!”冬沅手忙脚乱的帮他擦泪,“都是我不好,不该提老爷,少爷你别哭了,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就和我说说吧。啊——二少爷!”



    雪琼睁开眼,贺兰奚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正站在屏风处,看着自己。



    贺兰奚走过来,对冬沅道,“你先出去吧,我在这照顾雪琼。”



    冬沅不敢违抗贺兰奚的雪琼,担忧的看了雪琼一眼,放下碗,就退了出去。



    贺兰奚坐在床边,端详着雪琼通红的双眼,温声道,“怎么哭了?”



    他端起那碗只喝了几口的小米粥,他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口气,将汤匙递到雪琼唇边。



    “喝点吧,你现在生病,不吃点东西熬不过去。”



    雪琼定定的看着他,明明他们上次刚不欢而散,贺兰奚走的时候一副很生气的样子,现在又变回了一副温柔体贴好情人的模样,雪琼忽然有点倒胃口,不知道他对那位云纤公子是不是也是这样。



    他犹豫片刻,还是张嘴把小米粥喝了下去。



    两人谁都没说话,一碗小米粥喂完,贺兰奚正要起身,雪琼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别走。”



    贺兰奚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你、你今晚陪我睡行吗?”



    说完这句话,雪琼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索性贺兰奚不出他所料的应了声好。



    入夜,两人躺在床上,帐内只能听见两人平稳清浅的呼吸声。雪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窸窸簌簌的从被子里靠了过去,身子紧紧贴住贺兰奚。



    贺兰奚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伸出胳膊回搂住他。



    雪琼闻着贺兰奚身上清淡的幽香,脸颊阵阵发烫,他依偎在贺兰奚怀里,小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我想去秋猎。”



    贺兰奚沉默片刻,道,“秋猎戒备森严,随行人员都要经过严厉检查,你如今是代罪之身”



    雪琼不耐烦打断,“你一定有办法带我去对不对?”



    贺兰奚没了声音。



    雪琼见他不说话,恼怒道,“你都能带别人去,为什么我不可以去?我不管,我也要去,你自己看着办!”



    贺兰奚似有些无奈,“雪琼,你身体不好”



    雪琼才听不他说这些,直接在黑暗中噙住了贺兰奚的唇,把他的话都堵了回去。雪琼实在不会亲人,密密实实的亲了一会后,就趴在贺兰奚身上喘着气,休息了一小会,他卯足劲又亲了上去。



    他要去秋猎,他要见太子,他要帮爹爹报仇,谁都不能阻止他。



    直到贺兰奚把他压在身下,舌尖轻巧的抵开他的牙关,雪琼被吻的迷迷糊糊,呻吟中还不忘呢喃道,“我要去秋猎,你带我去秋猎”



    “好。”



    贺兰奚滚烫的呼吸落在他颈边。



    驯马



    秋猎那日,贺兰奚不小心感染风寒,生病了。



    雪琼焦急万分,万一因为这个去不了秋猎怎么办?贺兰奚以前身体不错,怎么现在吹会风就着凉了呢?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最后他还是如愿坐上了去猎场的马车,想来今日这种场合,贺兰奚身为右相,不能无故缺席。



    马车辘辘向郊外猎场驶去,贺兰奚坐在车内,安静的翻动着书页。他脸色有几分苍白,此刻眉骨琼秀,素手执卷的模样,颇有几分病美人的味道。



    雪琼无心欣赏,满脑子都在琢磨太子的事。



    那晚他一时冲动求贺兰奚带他来猎场,却根本没想之后要怎么办?



    现在头脑冷静下来才发现,报仇简直难如登天,他想不出什么精密周全的计划设计太子,就算是直接刺杀,太子身边守卫重重,这条路也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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