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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怀稳面色一变,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你你是雪琼?!”



    “是我!萧伯伯你还记得我!”雪琼惊喜道。



    萧怀稳收起方才的防备,立马让人将雪琼从地上扶起来,“贤侄,你怎么在这?”



    “我”



    雪琼刚要回答,发现萧怀稳身边竟然还坐着一个人,那人眉目俊朗,气质极为温和,雪琼曾在宴会上与他有过数面之缘,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四皇子崔朝云。



    他没想到崔朝云竟然也在,一时有些无措不安。



    萧怀稳道,“四殿下恰好约我在此喝茶。贤侄,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雪琼朝四殿下行了个礼,四皇子冲他笑了笑,让雪琼坐下说话。



    雪琼不敢坐,萧怀稳硬是拉着他坐下了。想起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他跑去萧府,求萧伯伯救爹爹的时候,仅过了一年,便已物是人非,雪琼不禁鼻头酸涩。



    萧怀稳为雪琼倒了杯茶,主动询问他的近况,如此热情的举动,让雪琼心里的不安消减了许多。



    寒暄过后,萧怀稳问,“真是好久都没见你了,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对了,贤侄,你方才在外面是”



    雪琼涨红了脸,恭谨道,“刚才我在街上看见萧伯伯你进了这家茶楼,于是贸然找了上来,希望没有打扰你和殿下。”



    “不会不会。贤侄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雪琼绞紧手指,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这么说或许会很唐突,但他不知道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咬了咬牙,难为情道,“我想请萧伯伯你帮我离开京城。”



    萧怀稳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和崔朝云对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你现在应该住在贺相府上。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怎么会想要离开京城?”



    雪琼不知怎么回答,只无助的看着萧怀稳。



    萧怀稳了然道,“是不和吗?”



    ‘算算是吧。’



    “这么说,你想要离开京城,贺相不知道?”



    “我不想让他知道。”雪琼小声道。



    萧怀稳沉默了,四皇子好似局外人一样,坐在一旁,默默饮茶不说话。



    雪琼心乱如麻,坐在凳子上感觉度日如年,他一方面害怕萧怀稳会拒绝,另一方面又怕段飞回来发现他不见了。



    就在雪琼内心的焦灼已升到极致时,萧怀稳发话了,“按理说我是不能掺和你和贺相之间的事,他如今是太子面前的红人,又极得圣上宠信,于公于私我都不敢插手。但你爹爹和我曾为四皇子效力,交情匪浅,你若过的不好,我实在不能袖手旁观。你若真想离开京城,我来想办法帮你。”



    雪琼不敢相信事情竟然这么顺利,宛如死水一般沉寂许久的双眼,亮点光亮,他激动道,“真的吗?萧伯伯,你真的愿意帮我?我我如今是代罪之身,可能不是那么容易离开,还要劳烦你帮我弄两张假文书。”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小了许多,生怕萧怀稳因为麻烦拒绝他。



    果不其然萧怀稳皱起了眉头。



    雪琼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代罪之身?”萧怀稳道,“我记得当时贺相在朝堂上求情,皇上已经下旨赦免了你,怎么会是代罪之身?”



    雪琼脸色一白,难不成贺兰奚是在骗他?所谓代罪之身,不能随意走动,都是为了让他留在府里而编造的借口?



    一定是了,这人惯会说谎话,想通这一节,雪琼气的身子都抖了起来。



    萧怀稳看他的反应,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斟酌了一会,道,“贤侄,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讲。”



    雪琼回过神,竭力冷静道,“萧伯伯,你说。”



    “你和贺兰奚自小一起长大,我原不该说这些挑拨你们之间的感情”萧怀稳犹豫道,“但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一句,小心贺兰奚。”



    “嗯,我会小心的。”



    萧怀稳觉得他应该没懂自己什么意思,解释道,“须知你爹爹当年出事,和太子脱不了关系,而贺兰奚是太子的人,此人心机深沉,难保他不会帮着太子害你爹爹。”



    雪琼心头一震,其实自从贺兰奚为了帮太子得到爹爹的秘案,而欺骗利用自己时,他就想过此事。贺兰奚狼子野心,贪慕权势,爹爹的死是否和他有关,这其中他又参与了多少?



    每每想到此事,他总会下意识的回避,他不敢去想,或者是说他害怕去想。在他内心深处,始终保留着一道温和纯良的身影,他不愿相信贺兰奚会狠毒到这种份上,恩将仇报反过来残害爹爹。



    他怕那血淋淋的真相会彻底毁掉一切,他有预感,一旦知道真相,他不仅会受不了,更会比现在痛苦百倍。



    但现在既然萧怀稳挑明了,雪琼无论如何也不能回避,他咽了咽口水,道,“萧伯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萧怀稳道,“太子之所以能抓住你爹爹的把柄,皆因庆州都督给你爹爹写了一封求助的书信,污蔑你爹爹勾结陈义谋反。我怀疑,那书信根本不是太子的人偶然截获,而是贺兰奚向太子告密,太子特意派人去截的。”



    雪琼面上血色尽褪,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萧怀稳继续道,“陈义是你爹爹的私交,京中没几个人知道他二人的关系。既知晓你爹爹和庆州都督交好,又能和太子扯上关系,除了贺兰奚,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太子当年对你爹爹清查盐税一事不满已久,早有谋害之心,适逢庆州都督反叛,太子知道你爹爹和他交好,怎会不利用这个机会报复你爹爹?或许贺兰奚早在倪府时,就暗度陈仓,和太子联手谋划了此事。”



    雪琼神情惊惧,不错,贺兰奚确实早就和太子勾结在一起了,至少当年在公主府时,这两人私下就有了往来!



    难道贺兰奚真的害了爹爹?他究竟究竟骗了自己多少?!



    想到他曾对着自己的杀父仇人屈膝讨好,敞开双腿,一抹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雪琼感觉浑身血液似乎都被凝固,大脑空白一片。



    “贤侄,你爹爹过世前,可有对你说过什么?”



    雪琼茫然的摇了摇头,失魂落魄道,“爹爹应该对我说什么?”



    萧怀稳重重叹了口气,“他竟没让你小心贺兰奚吗?哎,没想到连倪兄都没看出他的心计,这贺兰奚还真不简单。可惜了倪兄竟毁在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手上。”



    雪琼听着这话,心痛的几乎喘不过气,仿佛坠入无尽深渊,看不清,也听不清周遭的一切。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包间的,只记得萧怀稳反复叮嘱他,三日后来苦竹寺,他会想办法帮他离开。



    离京



    雪琼浑浑噩噩的回到马车上,车夫已经把他要的东西买回来,正坐在门口磕瓜子。过了片刻,段飞也回来了,他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把雪琼要的话本子找齐,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雪琼接过段飞递来的话本,看都没看就扔在了一旁,段飞见状皱了下眉,却也没说什么。



    回府后,贺兰奚恰好在寄雪院,他似乎刚下朝回来,身上朝服还未换,脸上的神情有些许疲惫。



    雪琼看到他,眼中几乎控制不住的冒出一股浓烈的恨意,怕贺兰奚有所察觉,他要使劲掐着自己的手心,才不至于露出异样。



    “回来了?”贺兰奚放下手里的书,问道。



    雪琼照样没理。



    贺兰奚道,“我买了你爱吃的点心,去洗手,吃一点吧。”



    雪琼这才注意到桌上放了一包樱桃酪,他看着贺兰奚温和无害的模样,又想起今日萧怀稳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心中胆寒。



    他有时真不知道贺兰奚现在这副模样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毕竟这个人惯会演戏,雪琼已经数不清自己被骗了几次了,就算杀了爹爹,手染鲜血,贺兰奚也能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干干净净,清高无尘的模样。



    恶心。



    雪琼忍住反胃,理都没理他,径直进了卧房。



    贺兰奚看着那点心,轻轻垂下眼帘。



    雪琼这几日一直在为逃出京城做准备,他将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偷偷收了起来,虽然不多,但这些钱和珠宝,够他和冬沅生活一段时间了。



    贺兰奚每天都会来看看雪琼,不管雪琼对他如何无礼冷脸,亦或是辱骂,他都不生气,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好像那日动怒教训冬沅的不是他一样。



    雪琼曾考虑要不要杀了他,想了想还是不要在这个节骨眼惹是生非了。眼前逃出去最重要,杀了贺兰奚他也活不成。贺兰奚死不足惜,但不值得赔上自己的性命。



    他现在只想离开京城,远离贺兰奚和太子,和冬沅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出发前一晚,他谎称这几日做梦梦到爹爹,想带着冬沅去苦竹寺为爹爹还有绿萼绿珠他们立个牌位,谁知贺兰奚听后,竟要和他一起去。



    雪琼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冷冷道,“我爹不想看见你,你去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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