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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知道了。”雪琼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对徐大虎道，“有事出去说吧，不要在这。”
“生孩子？正好生了孩子，我一块抱走，你们还不起，就当孩子来抵！”
雪琼脸色煞白，打算他要是敢乱来，直接就和他拼命。
唰——
贺兰奚身后的护卫拔出长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着雪亮光芒，徐大虎神色一变，这才主注意到院子里还有其他人，而且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
他的目光不断在贺兰奚身后的护卫和雪琼身上逡巡，觉得还是不碰这个硬岔，冷哼道，“出去说就出去说。我看你这回还怎么跑？”
雪琼看也不看贺兰奚，跟着徐大虎直接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村口的榕树边才停下，徐大虎斜看着雪琼，“说说吧，这钱打算怎么还？是拿钱还是用老婆孩子抵？”
雪琼知道这次肯定躲不过去了，玉娘还在生孩子，他不能让徐大虎带走玉娘，更不能让他带走孩子。
好一会，他才下定决心，嘴唇一颤，说，“拿我自己抵可以吗？”
徐大虎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哈哈哈笑了出来，“你真要卖给我们府里当奴才？”
他就没见过这么孬种的男的，真不知道玉娘嫁给这种废物有什么用？护不住自己媳妇孩子，现在要把自己卖出去。
雪琼面露无措，红着眼点了点头。除此以外，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
“你以为你值几个钱啊？”徐大虎大声道，他对玉娘贼心不死，怎么可能答应这个要求，“你瘦成这样，买回去能干什么？一脸病怏怏的，回头别死我家里。”
雪琼抓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道，“不会的。我能干的活很多。”怕徐大虎不答应，雪琼又道，“你放过玉娘，只要你同意，我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走。求求你了。”
徐大虎看见雪琼流着泪哀求自己的可怜样子，不由得有几分出神，他以前倒是没发现这小白脸长得还不错，鬼使神差道，“行啊，你现在就跟老子走。”
雪琼一愣，犹豫着小声道，“能不能等孩子生出来？”
徐大虎怒了，“答应你就不错了，还敢和老子提要求！把他给我绑走！”
他身后两个小弟，正要上来拽雪琼，一把剑忽然飞来，钉在距两人一步之遥的地上，剑柄发出轻微的嗡嗡响声。
两个小弟吓得差点尿裤子，雪琼回头一看，见贺兰奚正站在身后，沉沉的看着自己。
他走上前来，对徐大虎道，“他欠你多少？”
徐大虎刚想骂关你屁事，可忌惮贺兰奚身后的侍卫，而且他看这人衣着气质，一看就不是凡人，说不定是什么他惹不起的大人物，想了想，还是老实道，“二十两。”
贺兰奚对身后一个侍卫道，“给他二百两。”
雪琼满脸涨红，想到刚才的一切都被贺兰奚收入眼底，他就感觉异常羞愤，梗着脖子道，“不用你管。”
贺兰奚没理，依旧让侍卫给了徐大虎二百两银子，徐大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接过银票后表情瞬间变得谄媚，他从怀里掏出玉娘的卖身契，恭敬的递给贺兰奚，“既然这样，这卖身契就交给公子了，这小白脸刚才卖给了我，公子可一并拿去。”
雪琼用眼神哀求着徐大虎，想让他不要拿这银票，徐大虎才不管这么多，二十两换二百两，傻子才不同意，将卖身契给了贺兰奚后，转身就带着人乐呵呵走了。
雪琼看着贺兰奚手中的卖身契，脸色惨白，心如死灰。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还是逃离不掉贺兰奚。这一下，竟然还成了卖给他的奴仆。
雪琼怒火上涌，喉间也泛起一片血腥，雪琼硬生生把这口血咽了下去，竭力在贺兰奚面前维持稀碎的尊严和体面。
“不好啦！！”
不远处李姐突然跑过来，着急的对雪琼喊道，“你媳妇快不行了，你快回来看看！”
雪琼猛的抬起头，疯了一样往回跑，小院前已经围满了村民，看见雪琼纷纷劝他节哀。
有个村民叹了口气，可惜的说，“唉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说没就没了，听说孩子也没保住，一家人就剩下这么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苦命啊！”
雪琼双腿发抖，看到那一盆盆端出来的血水，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血
都是血
冬沅死的那天，好像也是流了这么多的血。
雪琼好像看不到其他东西，眼前只剩下满目的红，李姐在旁边哭着说，“产婆说玉娘太瘦了，使不出劲，所以才出了这么多血，你说你要是早回来就好了，玉娘担心你担心的睡不着觉，大夫说是动了胎气才早产。”
雪琼脸上爬满了泪，心脏痛的说不出一句话。
是他的错，他的错他要是早回来几天就好了，早回来几天，玉娘就不会死了
经过这一年的相处，他早已把玉娘当作这世上的最后一个家人了，现在连玉娘也没了
他究竟是该怪贺兰奚关了他几天，害他回来这么晚，还是怪自己非要去什么川阳，把玉娘一个人留在这里，或者该怪当初太子，如若不是太子派人杀他，他也不会流落至此，玉娘更不会借钱为他治病。
他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他知道即便是纠结这些，玉娘也不回来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他总要遇到这样的事？为什么爹爹，绿萼，绿珠，冬沅，还有玉娘，孩子，都一个接一个离他而去？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是因为他曾经害死云纤，遭到报应了吗？可要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贺兰奚和太子还活的好好的？
雪琼想不明白，他坐在地上，神情癫狂，一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一会又扯着头发大笑不止。
他好恨，他真的好恨啊，他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怎么活成这样了？怎么就孤身一人，落到这样的下场了？
李姐看他疯疯癫癫的，怕他想不开，劝道，“玉娘和孩子已经没了，你可别再出什么事”
噗——
雪琼蓦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当即不省人事，晕死过去。
终了
雪琼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在学堂上学，绿萼绿珠像往常那样叫他起床，一群小丫头涂香抹粉,叽叽喳喳在耳边说个不停，梦到他在庄学儒的课上睡觉被逮，课后被留下听训,回家时贺兰奚安慰了他一路,爹爹在饭桌上听了，笑着说他是贪睡虫。
睡梦中他似乎还幸福的流了泪，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对他来说已经像上辈子那么远了,恐怕只有在梦中他才能回到那个时候，他不敢睁眼，生怕一睁眼什么都没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围着饭桌吃饭，他眉飞色舞的给爹爹讲学堂最近有什么好玩的趣事，爹爹慈爱的注视着他，贺兰奚则坐在一旁,默默给他夹菜盛汤。
可惜画面陡然一转，美好的幻想如碎成镜片，下一秒,映入眼帘的是,那夜火光下爹爹不舍又悲哀的面孔。
过往的一切在脑中如走马观花般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玉娘望向他时悲伤的眼神，
“这孩子孤身一人,实在是太可怜了。我没别的人可以托付，你就答应我吧。”
“对不起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那双明亮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最后像死鱼珠一样，没了生机。
雪琼心中一紧,猛地睁眼，大喊道，“玉娘！”
他大口喘着气，坐起身一看，除了坐在床边的贺兰奚，什么也没有。
雪琼一愣，他这才想起什么，颓然的躺回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
他怎么忘了，玉娘没了，孩子也没了
贺兰奚坐在一旁，脸色生硬，眼底却隐露担忧之色，他看着雪琼的病容，好一会才开口道，“他们两个的后事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你不必担心，好好养病吧。”
雪琼像没听到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就这么看到天花板，不动也不说话。直至贺兰奚起身离开，眼泪才顺着眼角哗啦啦流下。
贺兰奚到清源镇才一天，太子就不断传信，催促他回京。
入冬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前几年蒙古攻打澧朝，败兴而归，今年冬天他们在北境几个小镇烧杀掠夺，似乎又有山雨欲来之势。
再加上皇帝近年来身体越发不好，朝堂上太子与四皇子一党摩擦益重，这个紧要关头，太子自然不可能让他离京太久。
第二日，贺兰奚就带着雪琼，快马加鞭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雪琼对此毫无反应，自从醒来的那刻，他几乎就没说过话，只整日待在马车上，神情麻木的看窗外掠过的风景。
就算是贺兰奚给他喂药擦洗，他也不哭不闹，也没有让砸东西让贺兰奚滚开，像是看这个人一眼都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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