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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具身体的主人姓方,名应雪,是一年前被送进宫来为皇上冲喜的。



    近年来,皇帝的身子越发不好,钦天监为其卜卦,称皇上龙阳之体,后宫阴气重,不宜养病,若有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纯阳之体,进宫为皇上调和阴阳,说不定皇上的病情会有所好转。



    于是皇后下令,命吏部在各州省挑选符合条件且适龄的官家子弟,好巧不巧选到了方应雪身上。



    这方应雪似乎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进宫后就被皇后安置在偏僻的含章殿不闻不问,充其量和一个吉祥物差不多。



    方应雪的父亲只是某地一个人微言轻的县令,他一个人来到距家千里之外的京城,性子软弱,什么事都是能忍则忍。含章殿的一众奴才都是在宫里待了很多年的老油条,看方应雪好欺负,也不把他当主子,任由他自生自灭,甚至有时候反过来还会让方应雪帮忙做些活计。



    唯一让雪琼值得庆幸的便是,含章殿的太监和方应雪并不熟悉,平日他们住在西殿,方应雪一个人住在东殿,好几天不见上一面,丝毫没发现旁边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个人。



    再者,就算有些不一样,谁能相信借尸还魂这种荒唐之事?



    雪琼从元宝那里得知,前几天方应雪不小心掉进水里,身体不舒服,在屋里睡了好几天。



    他内心狐疑,难道是那个时候,方应雪发烧没人管,活活病死在屋里,所以他才能借着方应雪的身体还魂?



    这是什么道理?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死后只是感觉自己在虚空中睡了一觉,并没有多久,可距离他去世是日子,已经过了整整三年。



    雪琼眼底闪过一丝黯淡,三年他的尸体恐怕都腐化成骨了吧,也不知道贺兰奚会怎么处理自己的尸体。那个时候他哭的那样伤心,心里可会有半分愧疚?



    应该不会。似贺兰奚这等狠心无情的人,最多掉几滴眼泪做做样子了。



    还好老天有眼,让他重活了一次,任贺兰奚再聪明,也绝对猜不到自己会死而复生。



    想起前世种种,雪琼心中便控制不住的涌上一股恨意。



    贺兰奚,太子。



    这两个贱人将他害的这样惨,他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恨不得生嚼其肉,如今他在宫里,说不定日后有机会能碰到他们



    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雪琼的思绪,元宝在外面喊道,“喂,内务府要发开春的份例,让各宫派人去取,他们打牌呢没空,德祥公公让你和我一块去。”



    雪琼调整心神,走过去将门打开,“好,你等我一下。”自重生以来,他还没怎么在宫里转过,正好出去熟悉一下地形。



    元宝听到他答应,偷偷松了口气。



    两个人结伴去了内务府。



    含章殿地形偏僻,在最西北角,去内务府几乎要走一大圈路。雪琼便趁这个机会,四处熟悉地形。



    出了含章殿,没人看管,元宝话也多了起来,他不吐不快,一路抱怨宫里的大太监们欺负人,看他年纪小好欺负什么活都推给他做,好在小孩性子活跃,过会儿又开开心心的同雪琼聊起别的。



    途径御花园的时候,雪琼远远的看见有个人跪在鹅卵石铺的地上,来来回回的太监宫女都在偷偷看他。



    元宝见怪不怪道,“这六皇子怎么又被罚了?”



    “六皇子?”



    元宝点点头,他听到雪琼话中的疑惑,主动解释道,“跪在那的就是六皇子,现在在尚书房念书,其他皇子都变着法的欺负他,动不动就罚跪,老可怜了。”



    雪琼听他讲了这么一通,才知道,六皇子崔渐玉,相比其他皇子显赫的母家,他的生母只是个宫女,因当年趁皇上喝醉的时候爬上龙床,才怀了他。皇上厌恶六皇子生母心机,连带着对六皇子也不喜欢。



    母子两在宫里的日子很不好过,崔渐玉长到四五岁时,母妃不幸去世,一个人孤苦伶仃,常被其他皇子抱团欺负。



    雪琼看着那少年绷紧的身体和握紧的拳头,心中也不由多了一丝怜悯。御花园里人来人往,再怎么样他也是个皇子,更何况十六七岁的正是自尊心最重的时候,跪在这里,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两人走近的时候,正听见崔渐玉身后那个太监阴阳怪气的说,“六皇子,你还是给八皇子认个错吧,不然连累奴才也要在这陪你晒着。”



    崔渐玉冷声道,“玉佩不是我偷的,我为何要认错?”



    太监鼻子一歪,不客气道,“那六皇子就好好跪着,跪不好,我可是要向八皇子告状的。”



    崔渐玉皱了皱眉头,一言不发。



    雪琼忍不住偷向他瞧了一眼,出乎意料的,这少年长得极为好看,粉面薄皮,五官俏丽,却毫无女气。按理说这样的模样应该极讨姑娘喜欢,但他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真可谓是艳如桃李,冷若冰霜。



    不知是不是他打量的太久,崔渐玉似有所感的抬起头,看到来人,目光微变,立马扭过头,露出厌恶至极的表情。



    雪琼微微一愣,摸了摸脸上并没有东西,难道方应雪曾经得罪过崔渐玉吗?



    不等他想明白,两人便到了内务府。



    今日各宫来内务府领东西的人不少,桌子前很快排起了长队,长桌后坐着一位太监负责给各宫分发领取份例的牌子,宫人们须领了牌子,才能去内务府各处领新衣被子之类的东西。



    那太监一边发牌子,一边提溜着眼珠在队伍里来回打量,行为猥琐,惹人反感。



    雪琼注意到那太监在递牌子的时候,趁机摸了一位小太监的手,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吭一声。



    轮到他们的时候,元宝恭敬道,“福海公公安好,我们是含章殿的,来临开春的份例。”



    福海掀了掀眼皮,瞧了元宝一眼,见他瘦的跟黄豆芽一样,很痛快的把牌子递了过去。他扫过元宝身后的雪琼,目光微顿,又道,“你后面那人是谁啊?”



    “回公公,是咱们含章殿的方贵人。”



    福海闻言眼中的兴味顿时散了几分,怏怏道,“哦原来这就是方贵人啊,怎么亲自来领东西了?”



    “人手不够。”



    元宝赔着笑又聊了几句,才拉着雪琼离开。



    两人领了东西,一次根本拿不回去,只得走。出来的一趟一趟的拿。元宝嘴里骂骂咧咧的,“他奶奶的,他们在宫里打牌,让老子出来跑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雪琼也觉得这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拿这么多东西不太好,便主动分担了些。



    元宝喜笑颜开,回去的路上很热络的和雪琼搭话。



    “你看见咱们领东西的时候,坐在桌子后面的那个太监了吗?”



    雪琼点点头。



    元宝面露鄙夷,“我告诉你,他啊,是个老变态,喜欢男的,平时最喜欢玩长得好看的小太监,我们都可害怕他了,每次去内务府都胆战心惊的。去年,他看上了一个侍卫,天天对人家嘘寒问暖,结果那侍卫知道了他的心思,把他的牙都打掉了,哼哼真解气。”



    雪琼忍俊不禁,“这宫里难道就没人管他吗?”



    “谁敢管?你知道他干爹是谁吗?”



    雪琼摇摇头。



    元宝挺了挺胸脯,艳羡道,“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大太监江旺公公!江旺公公是皇后娘娘面前的红人,得罪了福海公公就是得罪江旺公公,得罪了江旺公公就是得罪了皇后娘娘,得罪了皇后娘娘就算得罪太子!你想想,谁这么大胆子敢去触福海公公霉头?那不是找死吗?”



    雪琼听到太子二字,眼眸微闪,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把新发的褥子送回含章殿,又回去拿其他东西,跑了好几趟,天都快黑了。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崔渐玉仍在那跪着,监督他的太监早跑没影了。



    最后一趟的时候,两人已经累的不行了,雪琼看孩子累的脸都白了,说,“我自己去吧,你回去歇着,放心,路我都认识了。”



    元宝眼前一亮,道了声谢后毫不客气的答应下来。



    雪琼抱着两个水壶,在马上要到含章殿时,忽听草丛后传来一阵异响,似乎是有人在呜呜的叫。



    他心里一跳,这么晚了,谁会在那?



    含章殿地形偏僻,这一片基本没什么人过来,就连侍卫也很少到此处巡逻。他大着胆子靠近,借着朦胧月光,竟然看到崔渐玉正被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压在身下,死命挣扎!



    那太监背对着他,急切的扯着崔渐玉的衣裳,想要用舌头去舔崔渐玉的脸,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着秽言秽语,“殿下奴才是真心喜欢殿下的,晚上想殿下想的身子发热。您就从了奴才,圆奴才一个心愿吧!殿下,让奴才疼疼你。”



    偷膳



    崔渐玉咬紧牙关,奋力抵抗,可那太监身形,力气比他高出许多,远不是十几岁的他可以抗衡的。



    就在那太监即将得手之时,雪琼悄悄靠近,举起手里的壶就对着那太监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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