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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忍了整整半年,摸清了土匪窝的情况,终于找到机会,弄死了那几个当家的畜生。再后来,我就成了当家的,占山为王,招兵买马,慢慢有了‘黄头巾’。”



    他说的简单,雪琼却能想象出其中的惊心动魄和艰难险阻,也不知有没有粱西泠真实经历的万分之一。



    “很惊讶吧?”粱西泠语气轻飘飘的,“为了殿下,我什么都能做,只要能给他报仇,这点苦算得了什么?但”他脸色一下变了,阴骛的看向雪琼,“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殿下会喜欢你?”



    他眼中陡然流下泪来,哀伤道,“明明你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你知道当初徐将军家,那个差一点就当了太子妃的姑娘怎么死的吗?我故意把她骗到郊外,勒死了她。那个女人蠢的要死,怎么配得上殿下?凡是喜欢殿下,想嫁给殿下的人都该死!谁当太子妃,我就要杀谁哈哈哈哈哈哈哈!”



    雪琼皱起眉头,他一直以为是太子杀了太子妃,竟然是粱西泠。



    崔渐玉听着他这些疯言疯语,嫌弃的扭过了头。



    粱西泠又哭又笑,“殿下,为什么这些年你从没来过六郎梦中?你可知六郎有多想你?殿下,你是在生六郎的气吗?六郎本来想养好伤再去找您的,是六郎来晚了,你当时在我怀里,身体那么凉,六郎怎么捂都捂不热,现在六郎终于可以去找你了,殿下殿下”



    他挣扎着想要往前爬,羽林卫以为他要偷袭,一剑刺穿他的后背,粱西泠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继续朝着那个骨灰坛子爬。



    雪琼道,“放开他。”



    崔渐玉摆了摆手,几个羽林卫立马把剑撤了。



    粱西泠拖着身下的血迹,爬到了那个黑漆漆的乌黑坛子旁,他将那个坛子抱在怀里,脸颊轻轻贴上去,眼底弥漫着无限哀伤。



    “你们怎么会懂我对殿下的感情,我贱命一条,死就死了,殿下千金之躯,生来尊贵,我怎么忍心把他一个人扔在这种鬼地方,连个墓碑都不能立。殿下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他打开盖子,抓了一把骨灰,低下头亲了一口,然后对着那骨灰说,“殿下,六郎说过生是你的奴,死是你的仆,绝不会食言。你等等我,六郎一定会找到你的”



    他吞了一口的骨灰,使劲往肚子里咽,众人都被他生吃骨灰的举动惊到了,有几个人忍着恶心撇过了头。



    粱西泠浑然不觉,他嘴角还残留着灰色粉末,流着泪把头靠在骨灰坛子旁,闭上眼,脸上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开心满足。



    “这样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殿下,六郎终于可以来找你了。”



    结局(三)



    粱西泠一死,剩下的黄头巾群龙无首,也嚣张不了多久,崔渐玉立刻命羽林卫趁此时机,捣毁黄头巾在南方的大本营,将他们一网打尽。



    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崔渐玉准备先带雪琼,回西京休整一番,临走前,雪琼命人拿上太子的骨灰坛子。



    贺兰奚正被几个蒙古人围在中间,手忙脚乱的处理腹部的刀伤,雪琼看了他一眼,扭头上了马车。



    崔渐玉正在车里生闷气,他现在才回过味,想起方才那生死一刻,阿雪为了救贺兰奚,毫不犹豫扑到了粱西泠,让自己落入险境。可他并没什么底气去质问阿雪,若非他私心作祟,不想让这两人碰上,阿雪也不会出宫,被粱西泠劫走。



    崔渐玉还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就听雪琼坐下说,“谢谢你们来救我。”



    崔渐玉不乐意了,“你和我有什么需要客气的?”他坐直身体,道,“阿雪,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我也没想到贺兰奚竟然还活着。是,我确实不想让你们见面,我害怕他一出现,就会破坏我们现在的关系。贺兰奚此人不怀好意,你不要因为他救了你,就被他迷惑”



    雪琼自然能听懂崔渐玉的意思,“你想多了,我和他以前是有些恩怨,但该报复的也报复过了,从他离开京城起,我们两个就一笔勾销,以后不会再有什么关系。”



    崔渐玉松了口气,“那就好。”



    雪琼问,“你方才说他不怀好意是什么意思?”



    一提这个崔渐玉就来气,“此番他救了你,朕欠他一个人情,等回了京城,索图明不知道要怎么得寸进尺呢。你可知他们两个这次为何来京?”



    雪琼摇了摇头。



    崔渐玉沉着脸道,“他们是来谈判的。索图明要朕开通互市,甚至还以兵力相要挟,让朕给他们岁赐。别以为朕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鬼主意,借着通商的名义,积蓄军备,等时机一到,就进攻中原,当朕是傻子吗?真以为朕怕了他们!”



    崔渐玉看了雪琼一眼,继续道,“索图明突然来京,狮子大开口提出这些条件,一定和贺兰奚脱不了关系。若朕猜的没错的话,是贺兰奚在背后帮索图明出谋划策,不然就凭蒙古人那一根筋的脑子,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一统草原,还实力大增。你说,他是不是在报复朕当年将他送去蒙古的仇?”



    “当年索图明对他可是恨之入骨,朕以为他去了蒙古,肯定会被索图明活活折磨死,没想到不仅没死,如今在蒙古还颇受尊重。”崔渐玉话里带着几分疑惑,“你说他当初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雪琼沉默了一会,说,“不知道。”



    马车不久便到了驿管,刚下车,便有个蒙古人着急的跑过来,对崔渐玉说他们大人失血过多晕过去了,他们对此地不熟,药也不够了,问崔渐玉能不能帮他们找个医馆。



    崔渐玉虽不喜贺兰奚,但如今他是蒙古王面前的红人,面子工夫怎么也得做足了,当即让人带着那蒙古人去找大夫了。



    当夜,贺兰奚房中灯火通明,蒙古人来向崔渐玉禀报,称贺兰奚身子一向虚弱,加上这次伤势很重,极有可能醒不过来。



    事关重大,崔渐玉将全城的大夫都找过来,为贺兰奚医治。本来他们计划尽早离开西京的,但贺兰奚昏迷不醒,他不好把人丢下,独自离开,只能暂时在驿管住着。



    从始至终,雪琼除了派人礼节性的送了点补品,就没过问过一次贺兰奚的病情。



    到第三日,贺兰奚终于醒了过来,崔渐玉听说后,心底颇有些失望。



    不过,这几日倒是也有一件好事,他派去歼灭黄头巾的羽林卫可谓是大获全胜,黄头巾死的死,逃的逃,也算是除去了一桩烦心事。



    雪琼得知消息,问崔渐玉派去的羽林卫里,可见过一个长相酷似太子的人。



    崔渐玉微微一顿,“你说那个冒牌货,这个朕倒是没听他们提过。我现在就派人去查。”



    “不用了。”雪琼道,“他家中务农,人也挺老实的,也不过是被粱西泠逼的,放他一条生路吧。”



    雪琼都这么说了,崔渐玉自然没有不依的道理。



    “既然贺兰奚已经醒了,也是时候启程回京了。朕问过蒙古人,他们也同意了,后日我们就走。”崔渐玉靠在椅子上,冲雪琼笑,“朕难得出来一次,可以陪你到处看看。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们一起去。这个索图明气焰嚣张,朕正好借机晾晾他。”



    雪琼忍不住也笑了笑,“去哪都行,听你的吧。”



    “好。”



    后日一早,他们启程离开,雪琼上马车时,恰好碰到了刚从楼上下来的贺兰奚。



    自从住进这家驿管起,两个人就没碰过一次面,如今天气已经渐渐暖和起来,贺兰奚却穿着厚厚的大氅,好像很怕冷似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雪琼看到了贺兰奚面具后深不见底的瞳孔,他率先扭过头,面无表情的进了马车。



    崔渐玉选了一条风景不错的路回京,他特意嘱咐车夫放慢脚步,路上遇到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就停下来带雪琼吃吃玩玩。



    一来二去,蒙古人不乐意了,希望崔渐玉能加快脚程,带他们尽快回京,崔渐玉轻飘飘几句话把他们给堵回去了,说你们大人身上有伤,马车不能走的太快,不然不利于恢复,蒙古人只好作罢,毕竟兰大人出了事,可汗可饶不了他们。



    这日,崔渐玉看到一处干净的湖泊,风景十分宜人,直接把蒙古人丢下,带着雪琼去湖边垂钓喝茶了。



    贺兰奚坐在马车内,掀开车帘,往两人的方向沉沉看了一眼,几秒后,放下了车帘。坐在一旁的奴隶一缩肩膀,明显感觉大人不高兴了。



    那边,崔渐玉正坐在湖边和雪琼说着话,蒙古人忽然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说他们家大人身体不适,想找个客栈休息一下。



    崔渐玉脸一黑,有些怀疑贺兰奚是故意的,中午的时候他还看贺兰奚好好的。



    那蒙古人见崔渐玉脸色不善,尴尬的站在一旁。



    雪琼解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反正也坐的也差不多了。”



    说着,站起了身,崔渐玉再不情愿,也只得跟着离开。



    一行人往前走了十几里,才遇到一家客栈。入住时,小儿热情的说,他们这客栈有间浴房,里面装着好几个浴池,里面灌的都是活水,暖烘烘的,往里一泡最是舒筋解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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