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页(1/1)
“昔日边关穷困苦,贤妻相伴渡艰难。勤俭持家孝婆母,伴灯读下苦做工。一双儿女膝前绕,粗茶淡饭梦香甜。”
“一朝调令入都城,贪恋富贵迷心窍。攀附权贵结新欢,高官娇女不思归!”
围观的百姓们恍然大悟,戳着卢源的脊梁骨指指点点。
卢源的脸色变了,不断呵斥那些孩童离开,谁知道孩子们嘻嘻笑,竹板打得更欢畅。
“狠心写下和离书,抛弃发妻断亲根,不念患难恩情深,不认亲生儿女身!”
“忘恩负义脸皮厚,薄情寡义!”
“奉劝世人牢牢记,莫学此等负心人!”
只要听上一遍,路人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甚至有路过的大姐大娘朝着卢源的后背上扔烂菜叶和臭鸡蛋。
这真的太羞耻了,卢源竟然下意识拽了姚氏来挡。
“啪嚓”一声响,姚氏冷不丁被扔了满头满脸。
姚氏的嬷嬷看不下去了,打了把油伞给她遮上。
“娘子哦,你怎么还不清醒啊!你要是再跟这男人拉扯下去,你爹的官声,你的名声是不是都不要了?”
姚氏抹了一把脸上的臭鸡蛋,想起刚才卢源下意识的举动,积累这些日子的怀疑、委屈统统爆发,一把拽开了卢源的手,拉着嬷嬷快步离开。
卢源拽了她的衣摆,歇斯底里喊了起来:“我为了你一个孀妇抛却妻儿,赌上官声,你难道要抛弃我吗?”
姚氏正在犹豫着,一旁有位大姐不屑地说:“这负心汉可真有意思!今日可以为侍郎之女抛却妻儿,谁知道明日会不会为了丞相、太师之女再抛弃姚氏这个孀妇啊!”
本来姚氏在见过严凝之后,就对她的爽快利落心存好感,让这样一个女子为儿女断亲,姚氏也是越看卢源越觉着不舒坦,但卢源待自己又是极好的,哪怕嬷嬷和父亲派来的管事苦口婆心,她还是狠不下心。
方才她被卢源拉过来挡臭鸡蛋的时候,姚氏倏然间对卢源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反感和厌恶,嬷嬷这么一拽,她便可以顺势跟着嬷嬷离开,可此时卢源拽着她的力气着实大,她怎么也扯不回自己的衣裙了!
谁知道那位大姐看不下去了,直接抬脚揣在了卢源的肩膀上,卢源一松手,姚氏就马不停蹄地跟着嬷嬷离开了。
卢源见姚氏跑了,他也不跪了,立马想要起身追上去,路人们看他表演看得早就心烦了,一拥而上拳打脚踢,等到人群退开,就见卢源蓬头垢面,满脸乌青,牙都被打掉了,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气韵。
他抱着脑袋缩在门前,瑟瑟发抖,就连杵着拐杖经过的大爷都要朝他吐口水。
姚府的门忽然打开,一盆柚叶水被泼了出来,浇了卢源满头满脸。
“晦气!”
卢源该感激姚侍郎是读书人出身,还讲求一点体面,否则泼上身的就不是柚叶水,而是黑狗血了。
几日之后,彩莺班贪腐案落幕,幕后主使陈太师庶子陈桦判了流放,账册上一应官员被降级、撤职。陈太师教子不善,罚了三年的俸禄。
明明不少位置都空缺了出来,但身为陈太师对头的范丞相却不敢造次,因为他第三个儿子还在刑部天牢里,按道理亵渎当朝太子理应赐死,甚至范丞相还盼着这个儿子自裁了就能让这件事一了百了,可偏偏承德帝就是让他活着,这明摆着就是警告范丞相:给朕安分点。
朝廷官员换了血,一批年轻的、寒门出身或者毫无背景的年轻官员被提拔,不少人都在暗自庆幸没有去彩莺班捧场。
中书令谢澄回到家中,其子谢鞅立刻端了参汤前去书房。
“爹,你最近有不少任命和贬谪官员的诏书要拟吧?”
谢澄没好气地看了儿子一眼,“放心,你和严家的阿澈还能长长久久地在都城打马球呢!”
作者有话说:
严澈:我们严家终于要成为了都城新贵。我要当一条快乐咸鱼
君晏:你家以后不只是新贵,还会是最贵的那个。
都城新贵
谢鞅摸了摸后脑勺, “严家若是留在了都城,爹能不能帮阿澈美言几句?”
“他还用为父美言?陛下喜欢严澈多过喜欢你!”
“爹,你误会了……阿澈的意思是想在家里当一只晒太阳的咸鱼……他怕陛下让他到咱谢家族学念书。”
谢澄没忍住, 差点把参汤都喷到儿子脸上。
为官这么久, 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美言”!
他们谢家可是文人中鼎盛的大家族,出过三个状元, 几十个进士, 多少人磕破头都进不了他们谢家族学, 竟然有人不想来?
谢鞅还站在一旁尴尬地抠手指呢。
“罢了, 严澈的诗词造诣颇高,见识见解也非普通读书人可比。族学规矩森严,怕是折损他的天性。若陛下真提起让他进谢家族学,为父自然会为其转圜一二。不过陛下好意, 是为了借族学让谢家代表的文臣对严镇这位武将新贵鼎力相助,也是给机会让严澈多结交谢氏学子。”
“没关系,儿子会跟他多结交的。”
马球、烧烤、涮肉, 才是和严澈结交的正确方式。
“你大理寺的案子查完了吗?还有空跟他来往?”谢澄没好气地说。
“查……查着呢……儿子告退!”
谢鞅赶紧转身跑路。
谢澄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前他这个儿子太过板正, 严谨正直却少了些变通。
和严镇之子严澈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 倒是活络了不少。
谢澄低下头来会心一笑。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
陈太师和范丞相心心念念的南川兵权旁落他人。
而此人完全超乎他们的预料——南壑关守将肖淳。
因为承德帝下令都察院彻查兵部的奖罚考核,确认肖淳在南壑关八年, 战功卓著, 特拔擢为南川副总兵,从三品官衔, 辅佐总兵郑邦将军。
郑邦已经连续好几年上折子说自己年事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会儿派个年轻的副总兵给他, 明摆着就是跟他交接。
过个两三年,让承德帝再看看肖淳的能力,如果真的像严镇举荐时候说的那样忠正果敢,堪为利刃,那么南川的三十万兵马就能完全交托到此人手上了。
接到圣旨的肖淳整个人都傻了眼。
他还以为自己得罪了陈太师,注定要在南壑关守一辈子……竟然还能升官?甚至节制一方兵马?
前来传旨的是兵部右侍郎崔照。
肖淳接旨之后悄悄前去打听,“崔大人,肖某此次都没能入都城述职,陛下怎么会忽然提拔肖某呢?听闻此次入都城的还有宁妃娘娘的表弟陈嵘……肖某还以为要提拔也是提拔他啊?”
崔照对肖淳客气得很,“肖大人如今已经是从三品官职,崔某在肖大人面前也得自称一句下官。你有所不知,宁妃在宫宴上调换朝臣的酒水,已经褫夺妃位了。”
“啊?后宫干涉前朝,此乃大忌啊!”
崔照不好意思地又道:“至于那个陈嵘……他曾经与舍妹有过婚约,无奈此人太过浮夸奢靡,实非良配。下官已代亲妹与其解除了婚约。陛下是不可能对他委以重任的。”
“原来如此。只是陛下如何会想起肖某啊?”肖淳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崔照用手背拍了一下肖淳:“肖大人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严镇将军救驾有功,他与肖大人曾经联手抗敌,自然是晓得肖大人的作风手段。肯定是他推举的肖大人啊!”
肖淳恍然大悟,良久回不过神来。
接着眼眶一红,明明是铮铮铁汉,此刻眼底竟然泛起泪光来。
“肖大人,你这……你这是怎么?可是下官说错了什么话?”崔照赶紧抬起袖子,但又觉得自己替对方拭泪实在有些奇怪,只能悬着胳膊,尴尬地不上不下。
“不不不,肖某只是感慨。肖某与严将军私下来往并不多,几次接触也是因为出关抗击南蛮,未曾料到严将军得了圣上青睐却不忘举荐肖某。真的是……”
听到他这么说,崔照都有些羡慕肖淳的苦尽甘来了。
自己在都城当了这么久的官儿,都未曾遇到像严镇这般正直公允的同僚。
“正是因为肖大人与严将军私下素无来往,陛下才会相信严将军的举荐啊。”
肖淳深吸一口气,朝着都城的方向叩谢陛下知遇之恩,也在心里对严镇充满感激。
另外,南峻关和南壑关的副将都被提为了守将。
南壑关还能理解,毕竟肖淳晋升了。
但是南峻关呢?严镇至今还在都城里养伤,他的副将升为一关主将了,那么他该去哪儿呢?
第二天清晨,姚公公就笑呵呵地带着一群人来到了永安观传旨,只见严镇和严赋舅甥二人正在下棋,两个孩子围着大人绕圈打闹,严凝正在晒衣裳,严澈则乖乖地抱着木盆在旁边帮忙。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