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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向温和守礼的太子骤然抬头,目光裹了寒霜,仿佛要将陈骁一分为二。



    陈骁的喉咙哽咽,一边后退一边摇头,“我没有打到他!我真的没有打到他!是他自己没有站稳掉下去的!他也没吞什么眼珠子……是珍珠!一颗好大的珍珠!”



    陈骁慌乱着从地上捡起那枚珠子。



    大理寺卿闻正朝着钟尚书拱手道:“钟大人,这地上的仿佛是人的手骨,你这荷塘之下恐怕藏有尸体。如今还有不明的财物出现,这荷塘必须要好生探查一番,否则尚书府藏尸的谣言一旦传将出去,不但刑部声誉受损,连陛下亦要问责!”



    此时的钟尚书想死的心都有了,太子在此,大理寺卿也在此,他该怎么办?



    府中的护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他们动手啊!



    谁知道太子和大理寺卿并不是结束,严镇听说自己的儿子被人掀到荷塘里差点没了,怒火中烧,立刻带了人气势汹汹来到钟府问罪。



    “钟尚书!我严镇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就因为我没有亲自来恭贺你的寿辰,你就要淹死我儿子!”



    这一声怒吼,整个钟府都要抖三抖。



    钟尚书本来还派了心腹小厮从后门出去太师府,就是想跟陈太师通个气,谁知道这小厮竟然也被严镇带来的人给逮住了,一把扔在地上,起码滑出一丈远,直接扑在了钟尚书的面前。



    “怎的,你是打算去搬救兵吗?太子在此,闻大人在此,还有我严镇也在此!你以为自己当了尚书就能一手遮天?”



    钟尚书欲哭无泪,还一手遮天?他的天都塌了!



    严澈裹着被子,被君晏紧紧搂着,虽然面上看着可怜巴巴又狼狈不堪,心里却高兴得很:喔噻,我爹都来了,这事儿稳啦!



    “爹……爹,你别误会钟尚书……不是他谋害我,是陈骁和我起了争执……我为了避开陈骁的拳头,就掉荷花池里去了。”



    “什么?竟然是陈骁!陈骁,到底是你看不起我严镇,还是你祖父也看不起我严家,竟然在他人府邸也敢谋害我的儿子!”



    陈骁终于见识到了来自武将的压迫感,向后一个踉跄,跌坐在地,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尽管严镇的炮火被转移,但钟尚书却依旧擦拭着额前冷汗。



    他的两个儿子上前还想要斡旋一番。



    “太子殿下,侯爷……还有闻大人,今天乃是家父六十大寿,无论何事能否等明日再行解决?”



    “是啊是啊,请给我们钟家多少留些体面。”



    闻正瞥了一眼地上那似乎是用鸡爪子和不知道什么骨头拼出来的手掌,强行保持严肃的表情。



    “池底似藏匿了尸身,若此时不翻查清楚待到明日,钟府怕是再难洗脱谋财害命之嫌。镇南侯既在此,就请你的侍卫下水打捞一番,本官与太子皆在岸上监督,若池底什么都没有,本官明日即向陛下上疏,为钟府正名!”



    钟尚书还来不及说什么,严镇就点了头,他带来的侍卫扑通扑通一个二个全都下了水。



    每一声都让钟尚书心惊胆寒。



    那些箱子都埋在淤泥底下极深,甚至还被莲藕的根系包裹了起来,真要找出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至于被偶尔挖出来的银砖还有严澈吐出来的东珠,可能只是某一只箱子开了,还能解释清楚。



    就在钟尚书怀抱侥幸心理的时候,忽然有两名侍卫浮了起来,对着岸上高喊:“侯爷!淤泥底下有箱子!但埋于淤泥之中,我等实在抬不上来!”



    “箱子?那箱子多大?是否能装下尸骸?”闻正开口问。



    “尚不能查!得把淤泥挖开!”



    钟尚书此刻冷汗直流,头重脚轻,勉强被两个儿子扶着才不得倒地。



    至于陈骁,更是被事情的发展给吓傻了。



    这怎么就从严澈落水进展成了钟府荷塘沉尸了呢?



    钟家长子看着闻正道:“闻大人,你当真要将钟家的家丑闹到人尽皆知吗?”



    “此非家丑,而是刑案。”闻正毫无退让之意。



    严镇带来的人办事又快又麻利,立刻寻来了花匠用的铲子,清理起塘底的淤泥,他们的力气大得很,竟然合力将荷花藕根都给铲了起来。



    “还有箱子!”



    “我这儿也发现了箱子!”



    谢鞅立刻高喊:“什么?莫不是尸骸被分解开,藏入了不同的箱子里!好残忍的手段!”



    钟尚书听了之后,喊都喊不出来了,只是喃语着摇头。



    “不是尸骸……那里头可不是尸骸啊……”



    之前离席的宾客估计有人将陈骁殴打严澈的消息递去了太师府。



    正在饮茶的太师听到的时候,人都怔愣住了,“谁殴打谁?谁落水了?”



    “陈公子殴打镇南侯之子严澈!严世子从荷花塘里捞出来的时候,差点没气啊!”



    陈太师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孽障……这孽障……现在陈骁在何处?”



    “还在钟尚书府上。据说镇南侯带人冲进去了,只怕陈公子凶多吉少啊!”



    “凶多吉少?老夫巴不得镇南侯直接掐死这孽障!还能一了百了!”



    陈太师快步走出门去,还差点被门槛给绊到。



    上了马车,他也不断催促,“快点!再快点!”



    等到他入了钟府,来到荷塘边时,他来不及看清楚如今是何情形,还在撑着膝盖大喘气。



    “祖父……祖父你可算来了……”陈骁抖着腿走过去。



    而钟尚书就差没涕泪纵横了,“老师……老师……”



    陈太师看着钟尚书的口型,说得是:老师救我。



    救你?你干了什么?



    等到“哐啷”一声响起,一只满是泥泞的箱子被扔上了岸,陈太师震了一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严镇的侍卫二话不说就将箱子的锁给劈开了,直接盖住了钟尚书的那声“别开”。



    满满一箱子的银砖,看得所有人都傻了眼。



    闻正上前,拿起了一块,放在手中掂了掂,神色骤然冷了下来:“钟大人,这银子成色……似乎是官银啊!”



    在一旁听着的严澈依在君晏的怀里,偷偷笑了一下,这算是铁证如山了呗?



    大衡和他穿越前世界对官银的处理略有不同。



    大衡的官银上不会只刻印“监饷”,而是会明确加印具体事项,这是大衡开国皇帝明旨规定的,就是为了追溯官银去向。



    闻正将银砖翻过来,底下的刻印被磨掉了,再把其他的拿出来,底部也是同样的磨痕。



    “钟大人,朝廷给的俸银可不长这样。此箱中的银砖五十两一块,这是官银的规制,底部本应有官银刻印,都被磨平了!”



    钟大人以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颤声道:“在下……在下实在不知此箱怎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果然是万能回答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箱子都被搬上了岸。



    严镇亲自提刀将箱锁劈开,里面又是一层防潮纸,白花花的银砖差点晃瞎陈太师的眼。



    闻正再度上前,将一块银砖拿了起来,朗声道:“又是官银。如若只有一箱官银,钟尚书可以说不知。可这都四、五、六、七箱了,钟尚书还是说不知,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啊。”



    不只是钟尚书喃语着“完了”,就连陈太师也站不住了。



    他在心里用他的木杖将钟尚书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敲裂。



    还以为自己这个学生最是谨小慎微,至今没有碰过官银,不像户部、工部那些人,截留了官银就到处找地下钱庄熔铸。本以为钟尚书有自己的处置之道,没成想是全都留在泥塘里啊!



    而且这些官银,他一个刑部尚书哪里够得着,分明是其他人截流之后再贿赂他的。



    这下可谓拔出萝卜带出泥,朝堂上多少人会被拉下水啊!



    闻正朝着太子还有陈太师拱手道:“此案涉及官银,数量不小,又被磨平了官银印记,无法追溯年份及用向,下官不敢擅断,只能即刻请奏陛下。还请太子殿下和太师与微臣一起入宫。至于此处的官银,还请侯爷与大理寺丞谢鞅在此共同看管,以待陛下决断。”



    严镇拍着胸脯道:“闻大人放心,本侯就在这儿看着,谁也别想将这些银子换走!”



    陈太师深吸一口气,每走一步,膝盖就颤抖一分。



    君晏作为现场人证也得入宫一趟,不得不放开了严澈。



    “世子受惊了,这钟府估摸着你也不会想待。轻舟,速带你家世子回府沐浴更衣。一会儿孤会派太医去府上给世子诊脉。”



    “谢太子殿下照拂。”严澈一副温顺守礼的样子。



    君晏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心疼他在荷塘里喝了那么多脏水。



    谁知道严澈凑到君晏面前,眼底是压不住的狡黠,他小声道:“我只是含了一口,方便吐点东西而已。早就喝了茶水漱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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