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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命令,不少人迫不及待冲向观星原的水泊。



    紧接着惨叫声传来。



    “啊——这是什么!是什么!”



    “不好,草丛中埋了东西!”



    被刺伤的马匹胡乱奔跑、蹬踹,北戎骑兵再一次乱了起来。



    “是铁蒺藜!草中撒了铁蒺藜!”



    “马踩上去就失了平衡,摔倒下去更是扎一身!”



    “有埋伏!立刻上马!走!”



    阿克察的心弦骤然绷紧,谁能料到衡人竟然会在水泊边撒一片铁蒺藜!



    就在这个时候,两队骑兵分别从石头岭和黄岩坡后面奔袭而来。



    又是一阵箭雨袭来,北戎人条件反射般举起盾牌,一切都太快了,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搭弓。



    这一次带队的是洪都尉,他们一旦离近了,后排的继续射箭,但冲在前面的即刻换了连弩。



    一弩十发,对准的皆是盾牌遮不住的马腹和骑兵的腿。



    几百人堂而皇之、嚣张至极地从几千人的北戎骑兵中冲了过去。



    就在北戎人以为他们会像吕夙那样打一波就走时,谁承想他们竟然转了个身又冲了回来。



    阿克察都要懵了,几百人的衡人骑兵打完了不跑怎么还敢回来?



    但是洪都尉率领的麒麟军配备的连弩太快了。



    北戎这边聚集在一块儿,离得远的放箭可能会误中前排自己人,离得近的又被连弩射杀。



    这连弩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洪都尉真想把他当成祖宗供起来。



    等到洪都尉他们跑出了连弩的射程,又换成了弓箭,而且是无缝换接,前排的连弩一旦射完,后排的弓箭立刻射来,这样的配合是一向只知晓蛮干的北戎人根本没有想过的。



    洪都尉很清楚要见好就收,立刻带了人朝着石头岭而去。



    “大将军,他们就几百人!我们追吗?”



    此时的洪都尉带队就是想绕过石头岭,去往风咽峡,阿克察敢追,风咽峡的埋伏就等着他。



    阿克察也意识到追过去就是风咽峡,他深吸一口气,“你怎知道石头岭的另一方有没有隐藏衡人的伏兵!又怎知道他们是不是又想将我们引去风咽峡!别忘了我们要做的是什么!在此之前切莫节外生枝!”



    再度清点人马,被铁蒺藜伤到的战马有几十匹之多,衡人的两次突袭让他再度损失了六七百人。



    他带来的八千兵马削减至六千多,这时贺扬父子之后的多年里从未有过的战况。



    北戎高高在上这么多年,忽然遭遇这般闪电战,猝不及防甚至不知如何应对。



    而衡人的骑兵虽然少,互相配合得天衣无缝。



    且不说他们的骑术与北戎人相差无几,就连所配的连弩一旦遭遇对北戎人杀伤力极强,根本避无可避。



    还有磨盘山,如此陡峭的石壁,衡人究竟是如何上去的?



    阿克察隐隐意识到,衡国能那般对待拔陀穆和烈古台王子,是因为他们真的有一战的本钱。



    陆规传来的线报曾说过,驻守在虎啸关的禁军就有万人,再加上闻名南川的三千麒麟军,阿克察越发觉得不妙。



    自己这剩下的六千人当真能冲入虎啸关吗?



    接下来他们继续朝着虎啸关奔袭,但这两次被埋伏已经让骑兵们产生了阴影。



    当他们再度路过水源和草地,哪怕附近毫无可供遮掩的山岩,他们都宛如惊弓之鸟不敢长久停下歇息。



    这样一来,当他们终于来到虎啸关前时,已然人困马乏。



    之前他们聪明得很,不会冲击关门和城楼,那是防御最严密的一段。



    而在西南面有一段绵延的城墙,最为薄弱。



    一群北戎骑兵以锁钩攀上城门,遇上的守军脆弱不堪,他们跳落而下,一路拼杀冲到了城门前。



    这些北戎人惊喜地发现,守军还是王徵留下的那波人,见了他们就躲,一如往常。



    “还以为满关都是麒麟军,我看就城外伏击我们的那几百人!”



    “就是,果然衡人还是孬种更多!”



    “王徵虽然没了,但跟着他的那帮废物还在啊!”



    从前,北戎人就是和王徵这般做戏。



    王徵的手下在城楼上假装抵抗,然后北戎人入了关,将城门打开,放骑兵进来。



    阿克察已至关门前,他们模仿北原的狼,发出嗷叫声,以此震慑衡人。



    当关门吱呀一声开启时,阿克察紧绷的心略微放松。



    但他多年征战的直觉告诉他,既然梁椿顶替了王徵,又为何还让王徵旧部守城?



    明明城里还有那么多的禁军!



    他留了个心眼,没有让所有人入城,而是高喊:“入关太过容易,恐衡人有诈!谁愿提前入关探路?”



    跟着他的北戎人这些年烧杀抢掠惯了,生怕入城晚了能抢到的东西就少了,竟然全然忘了在磨盘山和观星原吃过的亏,一个二个争先恐后想要进去。



    阿克察使了个眼色,他的心腹皆按兵不动,有五十来人兴奋地策马冲了进去。



    入了城门便是一片平坦的阵前列兵之地。



    马蹄轰轰隆隆过去,谁知道竟然陷了下去,那可是一片精心设计的陷马坑!



    普通陷马坑若是前排的敌人踩下去,后排必然会勒马。



    可严澈却偏偏说干什么不铺上木板,木板上铺着石板伪装?当踩踏上去的马匹达到一定数量,木板承受不住重量才会塌陷,这样才能将陷马坑的作用最大化呀。



    听了他的建议,梁椿特地找来了关内的工匠,大致估算了马匹的承重,这些北戎前探连人带马落下去,被竹刺戳穿,死相极惨,哭嚎声连连,这让等候在城门前的北戎人尽皆拽紧缰绳。



    阿克察的目光冷冽了起来,果然这关门开得如此容易,是守关者有意为之!



    这便是衡人所说的请君入瓮吗?



    “大将军,这关门我们进还是不进?”



    阿克察皱起了眉头,安鎏可汗下了令要去黄家坳取盐和粮食,若空手而归,自己在北戎的威望恐怕大打折扣。



    但如今看来,关内并不会像从前那般予取予求,像是这样的陷马坑不知还有多少。



    “还有谁愿入关探路?”



    这一次没有了争先恐后,出列者少了许多。



    阿克察只派出了数十人入内,他们绕过了陷马坑,沿着长街一路前行。



    忽然有人敲锣,将马匹惊了一跳。



    “北戎贼寇又来了——大家快跑啊!”



    紧接着敲锣打鼓的声音四下响起,哪怕是等候在关外的阿克察部众的马匹也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而派出去的数十人几乎未遇任何抵抗,行至长街尽头,前方便是几条岔道,其中一条便可通往黄家坳。



    “看来衡人当真逃跑了?”



    “锣鼓敲得这般响,不逃的是傻子!”



    他们随便踹开一间屋子,灶上还闷着饭,桌上的碗筷乱七八糟,屋主像是不久前才仓皇逃离,一应物品皆没来得及收拾。



    一个北戎人拿着木勺舀起米饭塞进嘴里,“还是温的!”



    接着翻箱倒柜找到了一小袋食盐,他兴高采烈塞进怀里。



    “看来关门前的陷马坑就是吓唬人的!为了拖延时间好让这群贱民逃跑!”



    他们立刻吹响号角,关外的骑兵听到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说这样复杂的陷马坑,衡人不可能真挖得到处都是!”



    阿克察点了点头,率领骑兵入关。



    如今的他不想节外生枝,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屠城烧屋为朗达鲁报仇,只想尽快去黄家坳把盐和粮都找到。



    他骑在马上,绷紧心弦,直到他也行至长街尽头,身后的骑兵排成两列跟随其后。



    待到骑兵之尾也入了长街,只听见吱呀声响,队尾的骑兵回头望去,竟然看见那些佯装溃退的守城兵竟然又回来了,还将城门关上。



    阿克察暗道不好,正要下令回撤,谁知忽然有不少衡人士兵出现,他们竟然一直躲在屋舍背面,甚至连前哨兵士进去翻找东西也暗藏不现,此时他们手握连弩,朝着北戎士兵就是连射。



    而且两人一组,一人射完装填,另一人顶替其位置接着射。



    如此距离,正是连弩威力最大之时。



    关门前也有士兵张弓,他们高喊着:“将北戎贼寇射杀于此!”



    “绝不能让他们前去黄家坳!”



    “守住他们片刻,就能让军粮撤离!”



    阿克察终于明白,衡人是要利用地利之便将他们困在长街,衡人手持连弩,北戎勇士们就是活靶子。



    而且他们放阿克察和大部分北戎骑兵过长街,就是为了消耗尾部的战力。



    如此一来,阿克察只能率军快速向前,深入北关街巷,否则队伍尾部的骑兵避无可避,只能任人射杀。



    但衡人如此顽抗,说明他们真的是想借用这些街巷民房作为掩护,拖延他们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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