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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在朝上说要派人去查。”萧时衍对刘戎说,脸上带着笑,“你去查,顺便接管北疆防务。赵家那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陛下旨意,协同巡查。”



    刘戎领命走了,三千人马出京城往北开拔,动静不算大,沿途的驿报一日一递送回宫里给萧时衍。



    刘戎走了八天之后,萧时衍开始下一步。



    那天早朝他照常去了,坐在龙椅上听了小半个时辰的奏报,脸色却慢慢地开始发白。起初底下的大臣没太注意,但后来他端起茶盏喝了口,手都在微微发抖,茶盏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站在旁边的内侍赶紧上前问他怎么了,萧时衍摆了摆手说没事,但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朝会只能提前散了,太医院的太医被召进了寝殿。这件事在宫里传得飞快,陛下身子不适,早朝都没上完就走了。



    太医院来的是那位萧时衍信得过的林太医。林太医拎着药箱进了寝殿,看见萧时衍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地朝他挤了挤眼睛,吓得手里的药箱差点掉在地上。



    “陛、陛下……”林太医结结巴巴地跪下去给他了。



    萧时衍冲他摆了摆手,压着嗓子说:“起来,朕跟你商量个事。”



    林太医跪在地上没敢动,萧时衍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一点,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林太医听完后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话来:“陛下……臣……”



    “你什么你。”萧时衍躺回去,把被子往上拉拉,做出一个病恹恹的样子,“你出去跟外头的人说,陛下这是中毒了。什么毒你不用编,就说症状像是慢性毒物入体的反应,暂时查不出是什么,反正你先拖两天。”



    林太医的腿都在抖,他看着萧时衍那张装病的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外头候着的内侍和太监们看着林太医一脸煞白地出来,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两个时辰之后,整个宫里都传遍了,陛下不是病了,是中毒了。



    收手



    消息传到前朝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几个大臣连夜递牌子求见,萧时衍一个都没见,让内侍传话说陛下龙体不适,歇下了。



    第二天早朝取消,满朝文武急得团团转,赵家的人站在百官之中脸色铁青,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谁都没敢先开口说话,他们和内庭的联系五日前就中断了,这到底是谁的手笔…赵家也不敢说。



    第四天萧时衍强撑病体上了一次朝。他坐在龙椅上,脸色确实不太好,装了这么多天病,他夜里偷偷让沈纪给他脸上扑了点粉,看着倒真有几分憔悴。底下的大臣们看着陛下这副模样,好几个当即跪下来哭求陛下保重龙体。



    萧时衍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也放轻了几分:“朕无大碍,只是……”他咳了两声,“只是太医院那边查不出毒从何来。朕思来想去,还是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去查吧。宫里宫外,但凡与朕饮食起居有关的人和物,一概彻查。”



    底下的人领旨,萧时衍又咳了几声,接着被内侍搀着回了寝殿。



    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不敢怠慢,当天就进了宫,把御膳房、太医院和内务府相关的人全部盘问一遍。宫里人心惶惶了两天,刑部的人终于查到了那个采买的赵家女婿身上,有人供出此人每月出宫探亲,带回过一些来源不明的东西。刑部的人又往下深挖,发现他跟太医院药库的管事是同乡,两人常有私下往来。



    想到近来赵家的处境,他们不敢隐瞒,赶紧往上报。



    消息报到萧时衍案上时,萧时衍正靠在寝殿的榻上吃沈纪喂过来的橘子。沈纪坐在他旁边,一瓣一瓣地剥着橘子往他嘴里塞,听见贺明远在门外报完消息,萧时衍嚼着橘子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查到了就好,该抓的抓,该关的关,线索别弄得太明显,那些人自有考虑。”



    贺明远在门外回答便退下去了,沈纪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萧时衍嘴里,拿帕子擦了擦手:“陛下打算什么时候…”



    “明天。”萧时衍咽了橘子,从榻上坐起来,精神头足得很,方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明天早朝朕要发火了,发完火就让赵家的人赶紧滚回来。”



    沈纪给他擦汗:“臣明天要去上朝吗?”



    萧时衍顺势揉了揉他的头发,“嗯,你在寝殿等朕,朕发完火就回来。”



    第二天早朝上,萧时衍从龙椅上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把刑部和大理寺查到的结果当众读了一遍,他读完了之后把折子往案上一扔,每个字都带着凉意。



    “赵家,即日给朕从北疆滚回来。”



    底下赵家的人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萧时衍扫了一眼,又补充道:“还有你们藏的那个赵拾遗,一起给朕带回来!”



    整个朝堂静了一拍,然后炸开了锅。萧时衍站在龙椅前面没有坐下,目光从底下那些震惊的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落在赵家人的头顶上,平静地说了一句:“散朝。”



    他转身走了,身后是一殿的哗然和跪在地上起不来的赵家人。



    赵家不是没有想过兵变。



    北疆那边接到京城的急信,赵家的主将看了信面色铁青,当即点了几队亲兵想要截住刘戎的人马。但刘戎比他快了一步,他带着三千精兵连夜赶路,在赵家接到消息之前就已经到了北疆驻地外围。赵家主将带兵出来的时候,刘戎的队伍已经在驻地外头扎了营,营帐上插着御赐的令旗。



    刘戎站在营前,手里举着萧时衍给他的信物和口谕,声音不疾不徐地传出去:“陛下有旨,赵家即刻回京复命。北疆防务暂由本将接管。若有违抗…”他顿了顿,“陛下说了,违抗者以谋逆论处。”



    赵家的主将站在驻地门口,看着外头那三千人马和那把御赐的令旗,脸色变了几变。他身后那些亲兵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动。谋逆两个字砸下来,满门抄斩的罪名谁敢接?



    萧时衍刚登基的时候可是把朝廷里外都收拾了一遍,他们敢谋逆,沈家就有理由来镇压,那可不是说着好玩。



    驻地里头那个叫赵拾遗的孩子已经被找出来了,穿着一身农户的粗布衣裳,被几个军士带出来时一脸茫然地看着外头的阵仗。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那个站在营前的将军为什么说他是遗珠呢?



    赵家的人最终没有反抗,主将把盔甲卸了,带着赵拾遗被刘戎的人送回了京城。一路上赵拾遗坐在马车里,看着外头的风光从一个郡换到另一个郡,什么话都没敢问。



    他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的身世不简单,但他更清楚的是,那些每月给他送米粮的赵家人,此刻脸色比他还难看。



    在萧时衍看来,这不过又是一场成王败寇。



    消息传回京城的那天,萧时衍正坐在御书房里跟沈纪下棋。沈纪的棋艺依然臭不可闻,萧时衍让他三个子还是把对方杀了个片甲不留。



    沈纪把棋盘一推站起来就要走,萧时衍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两个人正拉拉扯扯的,贺明远在门外高声报了喜。



    萧时衍听完消息把沈纪的袖子松开了,靠着沈纪嘴里非要说心慌。



    “这下终于好了。”萧时衍说。



    沈纪还想着善后:“那陛下的毒……”



    “林太医那边朕让他收口了。”萧时衍冲他笑笑,“等赵家的事情定下来之后,朕会宣布毒已经解了。到时候就说查出来是赵家那个采买的人往朕的茶水里掺了东西,简直是天衣无缝。”



    就算有纰漏,又有谁敢说一句话?



    沈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弯腰把被萧时衍弄乱的棋盘棋子一颗一颗捡回盒子里。萧时衍就看他捡,把白玉黑玉的棋子分开放好,那副认真劲跟他做什么事的时候都一样。



    一板一眼的性子真没说错。



    "沈纪,朕觉得这件事办完之后,朕得好好歇几天。你陪朕去泡个温泉吧?北边有个行宫,朕登基之后还没去过……”



    沈纪把最后一颗棋子放进盒子里,合上盖子起身,“陛下先把手头的事办完再说。”



    萧时衍冲他笑:“办完就办完,你等着,朕可是很快的。”



    忤逆



    赵家的事尘埃落定之后,朝堂上安静了好一阵子。



    没有人敢再提后宫的事,皇帝刚刚被毒害了一回,赵家的案子还挂在刑部和大理寺的案头上没完全收尾,这时候谁要是蹦出来说“陛下该纳妃了”,那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几个老臣在私底下凑在一起喝茶的时候也叹气,说陛下这脾气近来不太好惹,还是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们没说出口的是另一层意思,赵家倒了,沈家如今真是如日中天了。北疆那边刘戎暂管着,偏偏那刘戎还是沈韫递上来的人,而南疆那边本来就是沈家的地盘。



    朝中武将但凡能打的,对沈家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清。如今这个局面,沈纪在宫里说什么,怕是比任何人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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