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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疼地看了林槐夏一眼,不敢想象自己不在的这一上午夫郎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家三口中只有陈稷川曾经去过安阳县城,上次他和商队汉子说的不过是拉关系用的客套话罢了,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陈稷川年轻时曾有过一段冲动叛逆的莽撞时期,别人越不让干什么他就越做什么,村里人不让他去县里,他就偏要找到机会往县里去。



    具体的经过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小到看什么东西都要仰着脖子,好不容易跟人混进了县城里面,又觉得天大地大一切事物都好大好大。



    县里有好多二三层的小楼,有人坐在临街的位置边喝茶水边眺望景色,街道宽敞的能并排停上好几架板车,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每个人都有要去的地方都有要做的事情,只有陈稷川孤身走在人群里面被人流簇拥着往前面走。周边没一个认识的人,他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该去哪个方向。



    什么都大,只有他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人多得如潮水一般,仿佛随时就能将他冲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直到现在陈稷川还记得那种感觉。



    他紧了紧抱着安安的手,“下山以后不要乱跑,不要离开我和你爹爹的视线,知道吗?  安安伏在他的肩膀上,非常乖巧地点了点头。



    ……



    下山的道路崎岖不好走,陈稷川想避开村人选的还是条几乎没人知道的小道,夫夫两个怕安安下山时磕了摔了,整条山路都是陈稷川亲手将孩子给抱下来的。直到他们到了山脚重新踩在道路上面,陈稷川才俯下了身子将安安给放到地上。



    他活动了下自己的肩膀,伸手把板车放了出来,这会儿路上没有其他人在,待到转到官道上时行人就会多起来了,与其到了那个时候拿什么东西都小心翼翼,还不如就趁着现在将板车给过了明路。



    村里到县城路途遥远,哪怕一步都不停歇都得走上一两天去,这还是以陈稷川的脚程算的,他现在带着夫郎孩子完全没必要这样着急,毕竟一家人出发的时候就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无论如何都是要在外头过夜的。



    知府虽然不怎么靠谱,但这一带勉强还算是太平,前往安阳县的官道上面时不时地就有百姓就地休息,陈稷川倒是想过要不要在镇子里面雇辆牛车带他们去县里……转念一想这路破的坐牛车说不定还不如走呢,一路上的坑坑洼洼能把人屁股颠成八瓣,晃晃悠悠的那点午饭不到一炷香就全吐出来了。



    等到了逃荒后也是要走的,还不如趁着现在世道没乱的时候熟悉一下大概步骤,算是给夫郎孩子提前做个心理准备了,路上要是遇到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刚好想想怎么改进。



    “咱们这一趟不赶时间,累了一定不要强撑,记得自己的身体要紧,不舒服就随时进到板车里休息。”陈稷川又嘱咐了一遍。



    一大一小齐齐点头。



    大齐朝的县镇之间都有官府修缮的官道,就算不清楚具体位置但只要顺着方向沿着官道走下去就不会有错,前世最开始逃荒的时候村里人就是顺着官道一直走到府城门口的,这些日子陈稷川又明里暗里地找李汉子打听了几次安阳县的位置和环境,确定自己不会迷路后才带着夫郎孩子出了远门。



    这几日天气倒还不错,昨夜刚刚下过了雨,早上起来时空气里还带着潮意,深吸口气凉丝丝的,带着股独属于雨后的芬芳气息。



    微风一阵阵地吹了过来,将在官道上面乱跑的安安的发丝高高扬起,林槐夏压了压被吹起来的衣角,被这股风吹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村里人最喜欢在这种天气里去树下聊天了,”林槐夏边走边和陈稷川闲聊,“多亏刚刚避开了村口,不然现在这些人准是又在念叨着咱们。”



    陈稷川笑笑,“你以为咱们不过去他们就不说咱们了吗?”



    林槐夏想了想,“也是。”



    一家人这道路赶得和春游踏青也没什么差别,板车只是个空架子,里面放着的所有东西都被陈稷川收进了空间,推起来费不了什么力气,唯独遇到路上的水坑泥坑时陈稷川得耽误些时间将板车从坑里给抬起来。



    陈稷川还没拆上面的车厢,要是一家人累了饿了就在路边找个地方直接将板车停在那里,板车被他改过不止一次,虽说里头的空间不大但还是能够勉强装下两大一小的,安安跑了小半个时辰就没了力气,陈稷川取了两张毯子,林槐夏又仔细铺了几层,小家伙便打着呵欠进到车里睡觉去了。



    待到天色昏暗下来一家人就不再走了,官道旁边到处都是过往商队留下的痕迹,甚至就在他们不远处还有一支前往安阳县的队伍在驻扎休息。为首的汉子面相很是和善,见着陈稷川的视线看了过来还主动同他点了下头,陈稷川同样回了个笑,这会儿大家都是为了口吃的奔波辗转的劳碌百姓,路上遇见了能帮的彼此都会帮上一把,等到再过几个月的时间等到世道混乱以后怕是就见不到这样的场面了。



    他们身上的柴火和火油都存了不少,尤其是柴火,陈稷川几乎每天都会往空间里收上几担,林槐夏去生起了火堆,陈稷川则将短刀放好,一家人围在火堆旁边吃了几个包子当作晚饭,林槐夏就带着安安进车厢睡了。



    陈稷川抱着长刀靠坐在车厢门口,抬头盯着头顶上的月亮发呆。



    火堆里头时不时地“噼噼啪啪”响上几声,偶尔还会溅出几粒火星子来,一直烧到了后半夜,才一点点地慢慢熄了。



    ……



    一家三口光这一趟单程就走了三天。



    待到真的见到安阳县的城门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了,要是镇上这会早就没有排队进城的人了,安阳县外却还热闹着,头天安安还兴致冲冲地在官道上面跑跑跳跳,时不时地摘下朵漂亮的花花送给爹爹,到了第二日就蔫哒哒地变得无精打采起来,第三日更是提不起了一点兴趣,直到现在见着城门才终于打起了几分精神。



    陈稷川在离城门还有段不远的距离时就已经将车里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只余下了个巴掌大的装干粮的布袋子,里头是五个干巴巴的饼子,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装水的竹筒。



    安阳县的城门大门并未开启,如今开的只是侧面几个方便行人进出的小门,小安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盯着远处的巍峨城墙看了半天,好半晌才发出了“哇”的一声。



    林槐夏也是同样,小夫郎只在别人的口中听过县城,村里面要是谁去过了县城回来后能吹上好一段时间,站在村口的大树下面扯着嗓子喊上几声,不大一会儿就能围起几十个人。



    几个守城的官兵正站在门前面容严肃地检查着什么,陈稷川带着夫郎孩子排在人群当中,官兵检查得非常细致,每个人带的东西都要仔仔细细翻过一遍,有些人甚至还被要求出示路引和身份户籍,林槐夏看着那副架势就有些打怵。



    陈稷川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的,别担心。”



    陈家村可属于安阳县下的管辖范围,村里人其实是可以自由进出安阳县的,但要是想去其他的县城就不好说了——这话也不能说得太过绝对,主要还是要看那日的守城官兵是什么人,有的人看你同是北安府里的百姓手一松就让过去了,有的人说不准想卡些油水好处非要扯着路引说事。



    陈稷川要是想搬到县里其实还是可以搬的,只要村长那边愿意给他出具一份迁出户籍的文书,与此同时他还要在县城里有个固定的住址,无论是客栈还是民房,总之不能到了宵禁的时间还在街道上面晃悠。



    虽然他可以搬到这边,但整个北安府都不太平,陈稷川想要的是前往其他地区的路引。



    况且在县城租房实在是太贵了,租了房子他们就没多少钱能购买粮食了,等到世道乱了起来,城门一关官兵时不时地就会在城里搜查流民,到时候他们这些刚搬过来的外来人身份照样尴尬,城里人要是缺了粮食想找人下手第一个找的就是他们这些外人。



    排队的人虽然不少,检查的速度却相当快,不大一会儿就查到了陈稷川一家的面前。眼前的汉子细细查过他们推着的这架板车,连带着装着干粮的袋子都翻了几下,陈稷川一家穿的都是以前的旧衣,看着衣服就知道这家人的家境不怎么样,官兵便也懒得为难,每人收了三个铜板作为进城费用就放他们过去了。



    林槐夏悄悄松了口气,手却不自觉地抓紧了安安,生怕从哪里冒出个人牙子把他孩子给拐走了。



    陈稷川很赞成他的举动,要不是要推着板车他都想把夫郎孩子绑在自己的身上了。



    他们顺着官兵指的方向进了城门,传说中的县城终于出现在眼前,陈稷川在城门口的位置站了片刻,突然觉得……县城似乎也没他记忆中的那么大了。



    



    陈稷川能轻易感知到夫郎和孩子的紧张不安, 一大一小紧绷着身体,仅看夫郎紧抿着的唇瓣就能知晓他的情绪,走路的步伐都要比平时小上许多,视线不安地四处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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