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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非常乖巧地将药咽了下去,林槐夏又连忙给他递过水囊,让他喝几口冲冲嗓子里面的味道。



    村长那边不知是在争论着什么,叽叽喳喳吵个不停,陈稷川摸了摸板车上的草垫,半揽着夫郎准备在板车上面小憩片刻。这种时候车子边缘加装的扶手就起了作用,陈稷川特意测试过了它的坚固程度,一家三口靠在一起也不嫌热,陈稷川怀里抱着安安,很快就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



    一家人都没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彻底睡熟,铜锣声音敲起来时夫夫两个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村长家里最小的孙子拿着个锣鼓绕着村人休息的区域边走边敲,这孩子同安安差不多大,刚才他们赶路的时候一直都在村长家的板车上面,反倒成了现在场中体力最好的那个人。



    待到所有人都睁开了眼睛,队伍中又热闹了起来,村长寻了个高的地方站在上面,看那样子似乎是有事情要说。



    他站的地方是背阴的,这就苦了底下的人,根本没法抬起头来直视着他,一个个地都被阳光灼得睁不开眼睛。



    村长清了清嗓子,“方才大家休息的时候我和几个族老讨论了下,白天赶路太阳毒辣,带着东西实在难走,我们想着要不然换成夜间赶路白天休息,这事儿还没确定下来,现在是想问下大家的想法。”



    有个汉子当即站了起来,“好主意!这天实在是太热了,再这么走下去没被累死也得热死!不如趁着凉快的时候多赶会儿路,等到日头升上来了就找个地方歇着补觉!”



    底下嗡嗡的议论声不停,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主意不错,却也有人一脸苦相,“夜里连路都看不清楚,摔了碰了该怎么办?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跑都不知道往哪边跑!”



    那汉子当即不服气地道:“咱这儿不是有着柴火和火把吗?”



    “一根火把总共能用几个时辰?火光又能照出去多远?咱这队伍有多长呢?得多少根火把能够烧的?!”



    于是那汉子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他才又道:“村里又不是没有被太阳晒昏过去的人,咱们这儿还有着这么多孩子在呢,顶着大太阳走你就不怕孩子出事?”



    两边人各执一词吵个不停谁都无法说服了对方,简直就是村长和那几个族老的争吵翻版,村长静静地听了半天最后仍没能下定决心,想了半天干脆决定让下面的村民举手投票。



    同着前世一样的结果,想走夜路的人更多上一些,村长似乎并不意外,蹲在高处思索了片刻叫了几个汉子过来安排起了晚上的事情。



    虽是准备赶夜路了但下午总不能就这样白白地休息过去,一行人又继续开始朝着府城的方向进发,这会儿逃荒才刚刚开始,家家户户都带了不少的水,可在这样的温度之下每次掀开盖子的时候似乎都能感觉到水位往下降了一小截。



    村里人连喝都舍不得呢更不用说是擦脸擦手了,汗水从额前流淌下去擦过鼻梁流到唇边,有人控制不住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又咸又涩苦得厉害。



    陈稷川边走边估摸着他们带的两大桶水能在明面上坚持到什么时候。



    一行人又走了一个下午,村长选了一个地方驻扎下来让众人尽快准备晚饭,这次的休息时间可就没有刚刚那么长了,傍晚的时候最适合赶路,趁着天色还没彻底黑下来他们还能再往前面走出一大段距离。



    这次陈稷川没有再拿竹筒,一家人简单吃了几个猪油渣包子。



    休息间隙陈稷川掀开木桶上面盖着的盖子看了一眼,里头的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会儿,拉着夫郎说了些话,林槐夏认真地想了半天,最后朝着他点了点头。



    于是陈稷川放下盖子朝着村长走了过去。



    村里人的确都带了些水,但想凭着这一点水走到府城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刚好村长此刻正在为这件事发愁,陈稷川才刚走到近旁就听见了村长正在组织人手想要派人去寻找水源。



    陈稷川主动站了出来,“叔,带我一个吧,我在山上住了几个月,虽说比不上那些猎户但在找水这一方面多少算是有些想法,多个人去总能多份指望。”



    老村长为人是不怎么样,但在逃荒的这段时间里确实能够说得上是一句尽心尽力,他自己心里面相当清楚倘若村里的队伍出了事情……只他一个土都埋到了胸口的糟老头子是很难在这样的乱世里面活下去的。



    虽说他身边也有着些儿子孙子吧,但在生死性命面前老村长谁都信不过,就像他去一个个地劝村里面的老人留下来那般,说不准哪天他的子孙后代就会有了一样的想法觉得他这个老头是个负担。



    起码现在在队伍里面靠着村长身份宗族关系他还是能够有着绝对的话语权的。



    陈二叔公倒是想和他抢这个话事人的权利,但那老头比他还要大不少岁呢,赶起路来陈二叔公的身子根本就吃不消,这才折腾了一天的时间老头就已经躺在车上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



    村长其实更想让陈稷川留在自己的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他一时间没有回答,片刻间的功夫心思飞转,视线环绕过周边围着的一大群汉子,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跟着阿仁他们一起过去,注意安全。”



    陈稷川又补充了句,“不用,我带着夫郎孩子一起,我们出去找水的时候还得麻烦村长叫人帮忙看顾下我车上的东西,别趁着我不在的时候让谁不小心翻了碰了。”



    村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张口就要说陈稷川。



    陈稷川没给他这个机会,“分开了我总是会惦记着他们,跟在身边才最合适,不用其他人费什么心思,我自己就能保护他们。”



    村长实在是拗不过他,自陈稷川分家以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很多时候村长都觉得自己已经看不透他了,一想到从他手里边买的四亩田地村长心里就疼得厉害,本来想着等入冬他们搬回村里后再好好收拾他的,谁曾想偏偏就赶上了天灾!



    时至今日,对于过去的一些事情村长心里也多了些别的猜测,但在这种时候细究这些似乎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天灾乱世谁拳头最硬谁最厉害,陈稷川是他们这些人里最能打的,村长只能顺着他来。



    “行,你们去吧,东西我一定给你看好。”



    陈稷川点头,“好。”



    前世陈稷川加入了在村里面巡逻守夜的队伍,找水的活计自然有着他的一份,不能说所有的水源都是由他亲自找到的吧但他自认为在里面出了不少力气。水是救命的东西,每一个位置他都印象深刻,重生回来他尽可能地记下了每一处水源的具体位置和周围的标志性物体,就算没有空间的存在凭他画的这份地图一家人也不会渴死。



    但他们过得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舒服就是了。



    重活一世总是要多做一些准备的。



    在这样的队伍里面最好还是能够稍稍展现出些自己的价值为好,否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他们的这个村长给推出去阴了一把,找水这个能力想来是任何人都舍不得放弃的。



    前世他就是太有用了,陈家人一路上都对着他们和颜悦色的,李氏一有空闲就会过来围着他夫郎和两个孩子嘘寒问暖,陈富山更像是个遭逢变故开始珍惜家人的长辈一样关心起他们,那些日子陈稷川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你放心去,我们一定好好照顾你的夫郎孩子”……后来才明白那根本就是故意做戏演给他看的!



    陈稷川将板车推到村长家所在的位置的不远处,车上的东西全都被他整理过一遍,几处相当隐蔽的位置上被他夹上了根夫郎的头发,要是有人偷偷翻动肯定能够留下痕迹。



    陈稷川带了把柴刀,胸前还斜挎着一把竹弓,林槐夏则拿着镰刀,这便是他们一家的全部物品了。



    村长总共派出去了八个汉子,队伍里没有能够当作信号的东西,村长只得叫人拿了些柴火堆在中间烧了起来,找水的汉子可以根据烟来辨别方向,不过待到天黑以后就很难看清烟的位置了,所以这些人必须要在天黑之前赶回队伍里。



    陈阿仁站在不远处的位置表情犹豫,似乎是想走到这边和他一起,还没等他决定下来陈稷川便已经带着夫郎孩子朝着个方向走过去了。陈稷川找水确实是有一点本事在的,就算没提前走过一趟确定了位置他也有着两世积攒下来的经验,每天早上巡山的时候都会留心附近的环境,那些容易出现水的地方全被他细细记了下来。



    找水基本上就那么几句口诀,看虫看草看环境,跟着虫子找是最准确的,有些虫子远比人要机敏太多,天才刚刚热起来的时候很多虫子就已经开始挪窝换地方了。



    可惜陈稷川看了半天都没看到一只小虫,村长走的这条路线不远处就是条河的分支,这会儿河沟早就干了沟底晒得发白开裂,路边偶尔零零散散地立着几根干枯的野草,走了半天才能看到一两棵树,虽说还带着一点点绿意但瞧着也是蔫蔫哒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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