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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顺着光线望了过去。



    总的来说这间屋子并没有比其他房间大上多少,里面却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大群人,打眼一看少说得有十来个之多,还有些人甚至直接压在了其他人的身上,一时半会儿很难数清具体数量。



    有人瑟瑟发抖地蜷在墙角,有人趴在地上生死不知,所有人的身上都捆着绳子,不知道是捆了多久了,陈稷川瞧见一个汉子手腕上面绑着的绳子深深勒进了肉里面皮肉外翻,还有一人的一双手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紫,估摸着就算是解开以后这双手也未必能保得住了。



    不清楚这些人有多久没见过光了,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火折子散发出的微光都刺得他们眯起了眼本能地往角落里躲,陈稷川在心里叹了声气:“你们想离开这里吗?”



    绝大多数人都被山匪折磨得麻木失常,只有极少的几个在听见了他的话以后抬起了头,陈稷川没亲自过去解救他们,谁知晓这群人会不会突然在他靠近后出手偷袭他?就算这些人一个个都瞧着无比凄惨陈稷川也没有放松警惕,他早就不是前世那个一心求死却不敢去死无论去到什么地方都硬着头皮往前面莽、潜意识里希望那些人能够把他杀死的可怜虫了。



    他只借着夜色的遮掩从空间里摸出了一堆棱角分明的石头丢在他们身边:“想活下去就割断绳子,出去以后一直朝东,天亮之前别停下来,用不了多久那些山匪就会赶回来。”



    他没说要放火烧寨子的事情,只说山匪一会儿就回,果不其然这些流民都焦急起来。第一个动的是个约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几乎是在石头落地的第一时间就两手将其捧了起来,他不方便用手去割自己手腕上的绳子,便转过头去割旁边一个年轻汉子的,那汉子手臂上一大片鲜血,有的地方甚至能够瞧见白骨,估摸着是山匪们从他的胳膊割了些肉下去煮了吃了,伤口边缘甚至都开始腐烂发臭。



    陈稷川垂下眼。



    汉子疼得表情扭曲,却依旧拼了命地咬牙忍着,待到手上的绳子松开第一时间回帮那个中年汉子,他们几个应当就是前几日刚经过隘口的几家人之一,从长相上就能看出是对父子。



    直到那汉子手上的绳子也被割开,其余的人才似是纷纷清醒了过来,一个个地拼了命地去争抢起地上的石头,陈稷川刚准备转身离开,余光蓦地瞧见角落里的一个脏兮兮的人,脸上身上全都是血,头发乱糟糟地蓬着,衣裳破烂浑身颤抖,瞧着和路边的乞丐没有一点差别。



    陈稷川猛地皱起了眉。



    ——是陈癞子。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这个人了,哪怕是在陈家村里这人也是他记忆中最无足轻重的那一个,当初他整日都赖在秀娘那边的队伍里头吃穿都和他们一起,流民朝他们冲过来时理所应当地被冲散了下落不明,陈稷川还以为他早就死了,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陈癞子并没有认出陈稷川,他一把便撞开了旁边的流民抢过他手里的石头,没人能帮他割绳子,他便用牙咬住石头将尖锐的那边对准自己手上的绳子一点点磨。其间几次都没能对准,锋利的石块划在皮肉上面将整块肉都豁开了一片。



    陈稷川又仔细地在屋子里头扫视了一圈,果然在另一处角落里面瞧见了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秀娘”身上全都是伤奄奄一息地倒在那里,身上穿的仍是那身妇人的装扮,只是被山匪撕开了大块露出一整片平坦的胸膛。



    此刻秀娘身边也有个人用力地帮他割着绳子。



    这会儿已经有人从屋里跑出去了,陈稷川可不想让癞子在这种时候认出自己,有流民直接跪在了陈稷川面前感谢他的大恩大德,实则想让陈稷川多保护自己一段时间,陈稷川可没那个心情,冷冷看了那人一眼后就直接转身出了屋子隐藏在夜色之中。



    他快速地和夫郎说了自己瞧见的人。



    癞子用的力气极大,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绳子和他的皮肉一起被锐利的石块棱角割开,癞子却没有像其他人一般快步朝着寨子外跑,而是捏着那块石头朝着秀娘扑了过去。



    “贱人!贱人!你骗我!都是你骗我!!!”



    秀娘艰难地眨了下眼睛,倒是他旁边的那个年轻汉子反应及时一把朝着癞子踢了过去,陈稷川要是还在这里说不准就能够认出这年轻汉子是秀娘那边队伍里的其中一人,癞子以前还偷过他娘的粮食求这汉子在秀娘面前帮他说说好话。



    两个人当即抱在一起厮打起来,不过这两个人都被山匪关了太久浑身上下都没力气,说是厮打其实和挠痒痒没什么差别,打了半天都没分出个胜负,反而平白消耗了自己的不少力气。



    “你骗我!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和我们村子走散!我怎么会被抓到这种地方!”癞子张口就开始打骂,可惜他太久没吃东西了,骂起人来毫无气势。



    那年轻汉子嗤笑一声:“我哥骗你?不是你自己瞧见我哥长得好看就眼巴巴地贴上来了吗?我哥要求你做过什么吗?哪次不都是你心甘情愿地捧着东西往我哥面前送?”



    “嘴上说什么喜欢我哥,山匪要欺负我哥的时候你就躲在那个角落一动不动!你这东西就算留在村子里头也是被你们村人弄死的命!”



    癞子气得双目赤红,冲着他就扑了上去。



    年轻汉子身上同样伤得不轻,山匪从他的身上割了几大块肉,他动一下便全身都疼,可在面对癞子的时候却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只可惜他身上的伤实在是太多,一不小心被处于愤怒中的癞子连着用力砸了好几拳,鼻子嘴角霎时喷出了一大口血,随即被癞子死死掐住了脖子,掐得他的呼吸困难脸色发青。



    那汉子拼了命地挣扎着,但癞子却如魔怔了一般,眼见着年轻汉子的挣扎力气一点一点小了下去,一个人影却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



    是秀娘。



    或者应该叫他秀“郎”,癞子至今都不知道他的真名。



    “秀娘”已经在他们厮打的时候坐了起来,瞧见他们打在一起跌跌撞撞地爬向角落捡其他流民割断的绳子,癞子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年轻汉子的身上,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



    “秀娘”猛地伸出了手,用绳子勒住他的脖子,随即他死死地拽了起来!



    癞子不可置信地转过了脑袋试图看他,“秀娘”却丝毫没有要手软的意思,他几乎用上了这辈子能用出的全部力气,那年轻汉子才刚从鬼门关走了回来就扑了上来帮他扯绳子,两个汉子一起用力癞子的眼睛死死瞪着“秀娘”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半天,到死也没能够吐出最后一句话。



    过了半晌,“秀娘”才彻底脱力坐了下来,身上的伤口早就已经全部崩开了。



    年轻汉子边喘着粗气边朝着他挪了过去,“咳、咳……哥,你还好吗?”



    “秀娘”艰难地站了起来:“快走……快走,别耽搁时间。”



    两个汉子谁都没有低头再看癞子的尸体一眼,跌跌撞撞地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挪地走了出去。



    他们才刚走出寨子不久一座不起眼的房子里头骤然窜出了道火星子,随即火势越来越旺,一座座房屋接连被点燃,不过片刻间的功夫整个寨子就陷入了片火海当中。



    他们两个瞪大了眼睛回头望去,还没来得及感慨几句就又听见了在夜里面曾听到过的轰隆隆的震天声响,像是夏日里的闷雷贴着头皮滚了过去,震得他们耳膜发颤。



    数不尽的石头再一次地从山顶上往下滚了下去。



    



    大多数山匪都聚集在先前隘口处有巨石落下的地方, 通道附近被火把映照得一片通明,山匪首领正在一旁指挥着人将埋在最下方的两个他们派来盯梢的同伴的尸体从石块中挖出来,没人能想到居然又有石头猝不及防地从头顶上方滚落下来。



    以前他们最喜欢用这一招屠杀下方的流民,没想到竟会有朝一日亲自感受到落石的厉害, 陈稷川的空间里面本来装得满满当当的全是粮食, 为了能够腾出地方收集这些落石滚木他特意在大山里头寻了个隐蔽位置将不少东西都挪了出去, 这才倒出了足够的空间。



    隘口下方狭窄陡峭,巨石落下几乎无处可躲,陈稷川一口气将空间里剩下的所有石头都抛了出去,下方的山匪就算是不死也要重伤。仅有几个站在偏远位置的山匪反应及时才从这场灭顶之灾中逃了出去,匆促间往山上逃时又踩上了陈稷川提前布好的那些捕兽的陷阱……不过短短一个晚上右寨的人就几乎被他杀了个精光。



    左寨那边要好一点,只有下山查看情况的人没有回来,但他们那边的人数本来就少, 总的来看也伤亡惨重。



    山匪首领到死都想不到究竟为何会从天上凭空出现那么多石头。



    整片天际都被大火灼得通红, 左寨里的巡逻的汉子差点还以为天罚降世,留在寨子里头的十来个人全涌了出来扒着石头往对面看。



    这会儿刀疤脸早就带人下山查看情况了,此刻留在寨子里的是小五子及另外几个山匪汉子, 哪怕中间隔了一道裂缝隘口他们却似乎仍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火焰的热气及滚滚浓烟, 小五子惊恐地喊了一声:“这火、这火不会烧到咱们这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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