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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邓一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再想想?”他又问。



    小邓仍旧傻乎乎的。



    于是老邓也不为难这单纯的孩子了:“昨日我确实是看中了这处地方,可那家人的那个汉子选中这地方在我之前,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看了一眼就定了下来。”



    “嗷,那咋了?”小邓又问。



    老邓:“……”。



    “我觉得这一家人并不简单,你看那汉子身上的一身血衣,这是杀了多少个人才能染成这个样子啊??不清楚他们家是不是从那边的隘口处走过来的,如果是的话不容小觑。”



    他见小邓还要说话,生怕这小辈又憋出了句“那啥意思”来气自己,于是立即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一口气将后面的话全说了出来:“就算不是,他能带着根那么粗大的柱子在路上走估摸着也有把子力气在,你瞧他一个人带着夫郎孩子走到这里,你回想下他夫郎孩子的神情气色哪个不比咱们这些人好上一大截?这人定然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小邓认真想了半天,这才恍然大悟地道:“哦……难怪昨夜你想要和他们一起走了!!”



    陈稷川特意留了几件带血的衣服穿在身上,就是为了能让这些路过的流民忌惮他们,不过这招有利有弊,在明晃晃地向人昭示着自己不好招惹的同时同样也在告诉对方跟着他们会格外安全,一路上如邓家汉子或者那个带孩子的夫郎般心动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是绝大多数人都没这个胆子上前罢了。



    小邓猛地一拍大腿,急匆匆地转过身子叫人去了。



    ……



    既已走到了这个地方就不会再存在迷路的可能,毕竟前往北安府的道路只有那一条,几乎可以被称之为是一条直线,大多数人都不会偏离道路。虽说老邓这边人多但赶路的速度一点不慢,一大群人一直往前,终于赶在日头刚刚升起来的时候隐约瞧见了陈稷川一家人的背影。



    老邓长长地舒了口气,没再上去同他们搭话,只是远远地走在后面与他们隔了段相当遥远的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距离,这样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也能提前有个准备和缓冲。



    他们才刚跟上不久林槐夏就发现了他们。



    “稷川哥?后面那些人该怎么办?”林槐夏问。



    陈稷川往后瞥了一眼:“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跟吧,反正咱们两边也不会同行几天。”



    附近总共就这一条道路,难不成他还能将这条路上的所有流民全杀了不成?



    邓家村的这一伙人极有分寸,只在后头远远地坠着再没有主动过来试图和陈稷川他们拉近关系,两边又这样相安无事地走了几日,入夜便各自寻个位置扎寨休息,一连几日赶路下来双方都已经隐约开始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别的不说,夜里突然惊醒的时候朝着对面瞥去一眼,起码这世间天大地大的不仅仅只有他们一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日,临近第四日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条岔路口。



    道路由此分为两条,一条能够继续往前重新进入北安府城,另一条则转了个方向通往成通府的未知地区,通往北安府城的路上有着不少流民走过的行动痕迹,想来在他们还没到达这处的日子里已经有着不少流民朝府城去了。



    另一条路则长满了荒草,有的甚至到小腿高,看着就知晓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陈稷川没有丝毫犹豫,推着板车带着夫郎孩子直接拐上了这条窄路。



    后头的队伍突然乱了。



    陈稷川听到那旁似是有人大声喊了一句,林槐夏回头看了一眼,几个汉子正站在岔路口处踮脚朝着远处观望,一颗颗脑袋转来转去的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走,有人将胳膊抬了起来指向北安府所在的位置,估摸着是在和其他同伴争论着什么。



    姓邓的汉子站在岔路口中间,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



    一起赶路了这么多日,这还是他在那夜之后第一次主动过来和陈稷川他们搭话,他大步地朝着陈稷川他们所在的位置跑了几步,走到距离他们有着十来步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兄弟!兄弟等一下!”邓汉子喊了声。



    陈稷川的手仍旧握在板车把手上,“有什么事吗?”



    老邓的语气格外急促:“你们不是朝着北安府去的?”



    陈稷川没说话。



    老邓还以为他不熟悉地形走错路了,连忙给他们解释起来:“朝北那边才是府城,你这么走是要进到成通地界了,往北那头再走两三日就能够到北安府城了!”



    他们一天差不多能走二三十里,如今都快要走上一多半了,同北安府城相隔的距离已经不算特别遥远,再往前头走上几日估摸着就能瞧见府城的墙壁,陈稷川却在这种时候突然转了方向……无论怎么想都难免会让人觉得惋惜。



    “我们没准备往北安府去。”陈稷川道。



    “可是就差几日的路了。”老邓没想到他的这个回答,闻言嘴唇哆嗦了下:“都已经走到这么近的地方了,不去看看府城什么样难道日后不会后悔吗?说不准到了府城以后就有救了呢?”



    他明明是在对陈稷川说的,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已经犹豫这事好几日了。



    依着老邓原本的计划是先带着村里的人去到北安府城瞧上一眼,正如他所说的那般再怎么说那地方都是一座府城,有着正经的官员坐镇,朝廷派人下来赈灾时所有的银钱粮食都会先送到府城那边,无论如何在那种地方活路都会比在外头的荒郊野岭大上不少。



    老邓心里是这样想的,可却一直没能下定决心。



    “你是不是知道那边不该去?”他突然问。



    陈稷川没答话,邓汉子的脸上却一下子多了些光彩,像是个被憋了好几天的人终于找到了个能够支持自己看法的同类,他一直都觉得陈稷川这人不容小觑,如今陈稷川竟然有着同样的看法他心里的底气都足了不少!



    “走!你们都过来!咱们不往北安府去!!”他转过头对着后面的人大声喊道。



    后面邓家村的那几个人仍旧在岔路口处站着等他,听清他喊的内容以后顿时纷纷看了过来,老邓朝他们招了招手,自己则往陈稷川面前又走了一步。



    明明这周边没有其他的人在了他却仍是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兄弟,我看你是个有本事的,我不瞒你。遇见你之前的那天我们刚瞧见了队人,朝着和咱们相反的方向跑,问他们什么都不肯说,我瞧着他们的衣着打扮像是从府城那边逃过来的。”



    “那一群人疯疯癫癫慌慌张张的,有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我总觉着有些古怪,感觉像是府城那头出了什么事情但又一直下不定决心。”



    “毕竟都走了这么远了,万一……万一呢……”。



    疯疯癫癫慌慌张张的?



    陈稷川不禁抬头朝着远处北安府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惜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北安府城还有着近百里地呢,压根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能尽可能地在心里面回忆着前世的事情。



    前世村里人没有被流民冲散,便根本就没有进山,一大群人沿着山脚下的道路走了差不多一个多月。具体的时间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毕竟每天睁开眼睛就要继续往前头走,很多时候甚至还要通宵赶夜路,一天天地昼夜颠倒下来许多人的时间观念都被模糊了。



    这辈子他们虽然进了山里看似走了近路,可在山里的赶路速度却并没有比外界快上多少,后来为了摸清山寨地形和山匪数量又耽搁了一段时间,真要细细算下来的话今生他们的赶路进度是要比前世慢上许多的。



    换做前世的这个时候陈家村人应当已经离开北安府城下了。



    前世他们走的时候北安府城外仍旧是安全的,可现在呢?



    邓家汉子仍旧在旁絮絮叨叨地嘟囔着什么,像是要把这几天憋的所有心事都倒出来,陈稷川很快理清了思路,低头看了邓汉子一眼:“我也不清楚北安府城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我只是自己不想去罢了,你们愿意跟就继续跟着,去不去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全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好或不好都别赖在我的头上。”



    邓汉子用力抹了把脸:“哎!你放心!我知道的!”



    他们两个说话间的功夫邓家村的那一批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附近,不过这些人都极有规矩地主动与他们隔了一段距离,非常识趣地没主动往陈稷川身边靠,陈稷川便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握住板车的把手,继续推车带着自家的夫郎孩子往前面走。



    两拨人看似一起组队了,实际上却同之前的模式没差上太多,就算没有石庄村和秀娘他们的先例在前陈稷川也很难对其他人放下戒心,依旧如同现在这般分为两队隔了段距离慢慢地走,不过在夜里休息的时候双方扎寨的地方会比之前靠近些许,有的时候老邓等人去捡些干柴枯草时会顺手给陈稷川他们带上一捆,虽然陈稷川一次都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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