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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之前村里的人在杀了那些野狼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将狼肉烤了一样,这头牛瞧着能有五百多斤,即便它在这段时间饿瘦了不少但也能出几百斤肉了,足够这一大群人吃上很长的一段时间。



    偏偏天气热得厉害,肉类要是在外头放着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烂发臭,只有将东西烤成牛肉干才能长期保存。



    “怎么……怎么在这种地方杀呀?外头有着那么多流民呢?他们就不怕这些人发疯把他们抢了吗?!”小邓惊讶地问道。



    “没办法,没地方啊。”小邓媳妇突然道。



    她是一个非常沉默寡言的人,两家人同行了这几日几乎就没听她主动说过话,这会儿居然主动出声回答小邓的问题了,可见是真的被惊得不轻。



    “你想想咱们这一路走来荒郊野岭的有哪个地方是适合做这种事的?更不用说他们这车队后头一直都跟着一大群流民,总不能直接在路边就把牛杀了吧?要是流民都冲上来根本就没地方阻挡躲藏!”



    “好歹这地方有着几座房子能挡一挡。”



    “而且路边也没有柴火,要一口气烤几百斤的肉……这可不是随便在路边捡起几根干柴枯草就能做的事情!”



    “所以他们这群人才想把流民引开,咱们的孩子只不过是被随便找的借口而已!”小邓终于反应了过来。



    “至于他们给的方向和位置也都不对,”陈稷川跟着道:“我是顺着车辙的痕迹找到这里的,这边却同那个护卫首领之前和流民说的不是一条路,车队在半路换了个方向,倘若有人顺着官道一直往前没有低头查看痕迹说不准就会走错了地方,那自然就没有办法再追上他们了。”



    流民们先为了争抢孩子互相厮杀打斗一通,活下来的身上多少都会带着点伤,在失血和高温的情况下精神恍惚没注意到车辙痕迹并不是多让人意外的事情,就算半路发现了车辙印消失再往回赶也只会平白增加他们的体力消耗。



    在这样的环境下体力几乎是和生命挂钩,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直接死在路上?



    就算真的找过来了估摸着也就是零星几个,和之前的一大群人比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车辙印的确不难寻找,但也需要花些心思走几步就看上一眼确认方向,还没重到一眼就能发现车辙印消失的程度。



    小邓咬了咬牙:“就为了这个,他们就拿我们的孩子做借口引导后面的人互相厮杀?”



    牛活一日就要多吃一日食多喝一口水,车队能携带的东西有限,粮食这东西要好上一些,水却是每日都在蒸发的。车队的人怕是早就想把牛给杀了,偏偏一直都没能找到个合适的位置后面都跟着一大群流民,想来想去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小邓还在那头愤愤不平,陈稷川的注意力却已经落到了另一件事上。



    ——他是跟着车辙印才走到了这里,那么车队是怎么提前知道这处真的有个驿站呢?是队伍里有着熟悉这条道路的人?还是有人手里有着这附近的舆图呢?



    陈稷川正低头想着事情就听小邓在旁边继续说道:“那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趁他们杀牛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偷点东西走?”



    车队的人分为了两部分,一些在外头守着那些被临时搬到院外的板车一些则在院子里头忙活着杀牛的各种事情,这会儿他们人群分散小邓便想着趁机动手。



    他的想法非常简单,只要能够随便抢到一点吃的他们家就能活下去了,毕竟他们两手空空,要不是陈大哥好心借了他们一小袋粮估摸着他们也要去和那些流民一样跪在地上舔面粉了。



    陈大哥身上就那么一个小小的包裹,他们肯定也没有多少粮食能吃,这一路上小邓都在想赶快弄到一点粮食还给他们。



    小邓越想越激动,可陈稷川却摇了下头:“不急。”



    “再等一等。”



    



    打柴砍樵历来都不是轻松的事情, 即便放在各式工具都齐全的那些日子里依旧是相当辛苦的活计,哪怕是做这些事情的老手呢打上一担都要用上几个时辰甚至小半天的时间,护卫首领张口就要三大担柴,几乎和要了这些流民的命没有任何差别。



    抛去这活计究竟有多劳累不谈, 更多的人都是将时间浪费在了寻找柴火的路上, 越靠近百姓们居住的地方树木就会愈发稀少, 像是他们陈家村后的那几座山头早就已经被村人们砍得光秃秃了,想要砍柴就必须得往更深处去,每一代村人都要走得比他们的祖辈更深更远。



    驿站旁的那一处林子也是如此。



    以前驿站里的人就是靠着这处林子里的木头生火做饭的,其他流民在路过此处的时候多少都会去林子里头弄些柴火做路上的干粮,这会儿外头的木头早已被砍得差不多了,流民们只得浩浩荡荡地往里面走。



    自己去砍消耗体力,更不用说许多人手里都没有工具只能凭着蛮力去弄, 三担又是个相当庞大的仅凭一个人很难完成的数字, 陈稷川估摸着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抢夺其他人的收获。



    这样流民们的伤亡几乎无法想象。



    或许这也是那孙少爷或车队的人计划好的事情。



    一方面把这些流民支开,他们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将牛都杀了,流民们消耗的人数越多他们要面临的危险就越小, 无论有没有人把柴火带回来他们都不亏, 就算最后柴火不够他们的护卫也可以自己去将东西弄回来。



    陈稷川心里很快就有了想法。



    ……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一轮红日挂在天边, 将头顶的云朵都灼成了片绚烂的红。热气蒸腾着从滚烫的地面向上翻涌, 汗水还没滴到地上就已经被热气蒸干了。



    林槐夏抬头看了眼太阳, 只瞧了一眼就迅速地收回了目光,哪怕已经到了日落时分头顶的日光依旧晃得他眼睛生疼, 鬼使神差地突然出声问了一句:“稷川哥,你说云彩会烧起来吗?”



    陈稷川:“?”



    陈稷川的疑惑几乎写在了脸上:“火烧云吗?”



    林槐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子一热就问出了口,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傻了, 只是他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赤红的云,几乎染透了大半片天空,阴沉沉的红得发闷,让他心慌喘不上气来。



    他皱了下眉,忽地感觉到身上一热,转过头时陈稷川已经抱住了他:“不舒服?你脸色好难看。”



    陈稷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而后又摸了摸自己的,感觉两个人的温度都差不多,于是又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与他额头相贴。



    林槐夏很是不好意思,虽说这附近没有其他的人吧但再怎么说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亲近终归有些不太合适,要是还在村子里头被那些老古板看见他指定是要被指点上好长一段时间的,放在那些大家族里说不定要被关进祠堂掉一层皮,不过反正他们村的那些人都已经死光了……他自己也想和陈稷川亲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心安理得地伸手回抱住了他。



    “没不舒服,就是有些心慌,可能是热的闷的。”林槐夏回道。



    陈稷川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些。



    陈稷川长得好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一张脸完美融合了他娘和陈家人的所有优点,就算脸上被他自己刻意弄得脏兮兮的也依旧抵不住这样近距离地放大细看,更不用说他相公的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哪怕他们两个连孩子都有了林槐夏依旧被他看得耳朵通红,几乎快要同头顶的红云变成一个颜色了。



    还好陈稷川是刚刚摸的,要是现在再伸手摸可就和刚刚不是一个温度了。



    两个人没能抱上太久,毕竟还有正事要做,何况在这样的天气里头不抱都热得浑身是汗呢更不用说是抱在一起了,林槐夏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自家相公,抬头就瞧见他从空间里摸了三个还带着水珠的竹筒出来。



    两大一小,大的给他,小的递给了非常自觉地装作什么事情都没看到的陈易安。



    是浸在山泉水里专门冰过的酸梅汤。



    “快喝。”陈稷川边说边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林槐夏和安安也喝了个干干净净。



    空气里的沉闷仿佛都随着这碗冰冰凉凉的酸梅汤消去了不少。



    陈稷川边走边抬起了头看向了天:“不过这红得确实有些诡异了。”



    车队中的那么多人总共只有那个护卫首领同他们近距离地接触过,其他人只是站在原处远远地看着,就算是那护卫首领也是在走近以后才无意间瞧见了安安,想来其他人对安安并没有多少印象。



    何况车队里面的人全留在了驿站,并没有人跟着流民去林子里收集柴火,驿站外的那些流民里本就有人带着孩子,综合种种陈稷川才决定直接带着安安一起。



    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汉曾和他说过驿站里头原本就有着伙人,车队到来后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给赶了出去,陈稷川特意和那老汉试探了几句袁老大的性子,老汉曾和他们接触过不止一次,对那群人很是了解,陈稷川越听越觉得这群人应当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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