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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这人眼珠子一转,一眼就知晓在打什么主意。



    这位少爷“唔唔”了几声,似乎是想让陈稷川将他嘴上的布条拿出。



    陈稷川笑了下:“我要是把它拿出去了你叫人怎么办?”



    孙少爷闻言立时连连摇头,但陈稷川瞧他的眼神明显与他表达出的意思不符,于是陈稷川叹了声气,寒光闪过孙少爷便身躯一软倒在床上没了气息。



    ——有问的时间还不如他自己亲自去搜呢。



    万一拖拖拉拉的真把其他人给引进来了就糟了。



    这地方毕竟是处驿站,里头的家具数量和他们去县城里时住的客栈差不太多,能够翻找的东西有限,放眼望去只有角落里的柜子箱子及八仙桌上的几个用墨蓝色的绸缎裹着的包袱。



    柜子里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箱子里面装的则是孙少爷的换洗衣物,陈稷川怕他将舆图塞进了衣物里面特意仔细翻了几下,确定没有东西之后大手一挥收进了空间。



    包裹的数量倒是不少,陈稷川伸手摸了几下先挑着了个最柔软的布包打开,刚一打开他就深深地皱起了眉——里面装的同样是衣服。



    可这却不是这位孙少爷的衣服了,陈稷川两指捏着袖子将其中一件提了起来,这衣服明显不是成年人能穿进去的,只有安安小田那样的年纪才能将其穿在身上。



    每件衣服上面都是脏兮兮的,一看就是从流民孩子身上扒下来的,有些上面甚至还都带着一块一块的暗色痕迹,陈稷川对此非常熟悉,那是干涸变色的鲜血。



    陈稷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简直想再伸手朝着这具尸体捅上几刀。



    他深吸口气将这堆衣服收了起来,转而去看余下的几个包裹。



    其中一只包裹里头放着个约有两个成年汉子的巴掌大的木箱,陈稷川将其打了开来,差点就被里头的金光晃了眼睛,一个个的全部都是圆润整齐的金元宝,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一箱子怕是得有上百斤重。



    陈稷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已经在隘口山匪那里被震撼过了,钱多到了一定数量后就只是个数字,这会儿瞧见这么多金子压根没有放在心上,手腕一挥再度收进了空间里面。



    至于余下的几个包裹里同样有着不少好东西,首饰珠宝和成锭的银子,甚至还有些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首饰和散发着或耀眼或温润光芒的宝石和东珠,有个包裹里面装得全部都是糖盐和肉干,唯独没有他最想要的那份舆图。



    陈稷川的眉头自看见了那些小孩的衣服后就没放下来过。



    他将整个屋子都翻了一遍,自认为自己已经翻得足够仔细认真了,偏偏就是没能找到……陈稷川又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从进到这间屋子里后发生的事情,倏地一下灵光一闪猛地想到了个地方,转身朝着陈少爷的尸体走了过去。



    陈稷川一把将被子掀开,细细地在床上和陈少爷的尸体上找了起来。



    他的指尖果然摸到了什么东西。



    陈稷川将那东西拽了出来。



    舆图摸起来并不像纸,更像是用什么动物的皮制作成的,陈稷川将其展了开来借着极为昏暗的光线草草看了一眼,只瞧了一眼就猛地松出了一大口气。



    他顾不得再仔细查看,外头已经隐隐传来其他声响了,不知晓是小邓混了进来还是袁老大和外面的流匪,陈稷川将东西收好快步拎刀走了出去。



    他和小邓约定的是由他进入到驿站里面小邓留在外面接应,小邓这人常年做农活要说力气确实是有那么一把的,但要论起潜行进入隐藏行迹……那和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也没什么差别了。



    小邓自己也很清楚这点,他对此完全没有被戳中不足的不适,事实上他自己同样不太想往里面进,尽管逃荒了这么长的时间绝大多数的流民手上都已经染了鲜血了,但在慌乱之间意外杀人和抱有目的的潜行到别人后方偷袭杀人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陈稷川对此不做评价,刚好他也不太希望小邓进来。



    小邓本是想着要留在外头保护他们两家的家眷的,话刚出口就被陈稷川给否决了——这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力在驿站里头,躲在外面的隐蔽处反而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算真的运气不好遇到了危险他夫郎也完全能够保护好自己和孩子,根本用不着小邓这个外人来保护。



    何况陈稷川并不相信他。



    即便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们一家的人品瞧着都还算不错,陈稷川依旧不敢放松警惕,林槐夏完全能够应对小邓媳妇和小田母子,但要是再加上个小邓就不好说了。



    陈稷川已经将驿站后门给打开了,万一遇到了什么意外小邓会第一时间进到里头提醒他的。



    外头的吵闹声响越来越大,陈稷川快步走过院子翻进灶房,直奔板车上面的牛肉而去。



    



    就在陈稷川进入灶房的那一瞬间院外猛地传来了一声剧烈声响!他一手托着灶房里的护卫尸体一边朝着灶台后蹲, 这会儿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外面的流民身上,压根没人注意到他们经过的灶房里头已经混进去了个人。



    随即院外很快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灶房里头放着几张偌大的案板,甚至有人将一架板车推了进来,上头堆得满满当当的全部都是刚杀好的牛肉。傍晚时分车队的人吃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余下的全都等待着烤干存储, 奈何这么几个时辰能烤的数量终归有限, 剩下的那些新鲜的肉就这样一块块地摆在这里。



    陈稷川的目的相当明确——他没去动已经烤过的肉,反倒是专挑着新鲜的拿,无论是板车还是案板上面的一座座肉山眨眼之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些他才快步出了灶房,正巧碰见两个护卫朝着院门口的方向跑。



    三个汉子撞了个正着,直到这时护卫们才意识到了有人趁机翻了进来当即拎刀朝陈稷川砍,陈稷川终于不再留手一刀一个快速解决了这两个人。



    整间驿站都彻底地乱了起来!



    老何与那两个过来送柴火的汉子身上都藏了锐利的兵器, 几人在前方吵吵嚷嚷的将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后猛地出刀捅死了在场的护卫, 与此同时袁老大的人则如陈稷川那般从墙边和后门处往里头翻,他可是在这驿站里头正正经经地住过些日子的,专门安排了几个人试图从后门往里突破。



    那几个汉子还以为后门会被锁得严严实实呢, 压根没想到轻轻一碰就推开了, 起初几人还以为是驿站车队马马虎虎地忘记了锁, 喜不自胜地就准备朝着房间里走, 直到进屋瞧见了孙少爷的尸体才察觉到不对。



    流民们如疯了一般往驿站里涌。



    外头守着的护卫再多数量这方面也比不过在场的流民, 自老何杀了正门口守着的那几个护卫后余下的流民们像是全都被鼓足了胆气一般, 明明没有人对他们发号施令,这群人却相当齐心地一股脑地从暗处冲了出来!



    有人拿刀有人持棍再不济干脆举着一块不知从哪随便捡过来的大石头当做武器, 目光狰狞气势汹汹,目所能及之处四面八方竟然处处都有流民冲向他们!!!



    起初见着同伴被杀怒气上头往这边走的护卫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脑子里头刚刚还在盘旋着的要怎样残忍地杀了这几个该死的流民给他们的同伴报仇的心思眨眼之间不翼而飞,他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手忙脚乱地就要拔刀,可惜手才刚刚摸到了刀把上面就被人猛地用力扑倒——



    他甚至都数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压在了自己身上,只知道好几个人同时扑向了他,似是饿极了的野狗看见了肉,有兵器的用兵器打,没兵器的就用自己的拳头巴掌甚至指甲抓,有人干脆一口咬在了他的身上如野兽般生生撕扯下了一大块血淋淋的肉,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下一瞬就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因为不远处有人叫得比他更惨。



    流民如同蝗虫一般蜂拥而至,驿站外守夜的那些护卫转瞬之间就被吞没,如同决堤了的水般浩浩荡荡地往驿站涌。院里的人吓得止不住地颤抖,一边高声地呐喊着让人去找他们的首领过来一边拼命地指挥着最近的人去关大门。



    但这没有一点用处,大门很快就被撞开了。



    说是撞开不太恰当,更像是被硬生生地挤开的,那护卫吓得连嗓音都变了个调,刚转过头想去呵斥叫首领的人怎么还没有一点动静还没将首领叫过来,余光就瞥见了左右两侧的墙壁顶端密密麻麻地全是人手!!!



    或结实或枯瘦或布满疤痕的一只只手,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在拼了命地往上面爬,很快便有一颗颗脑袋从墙后面冒了出来。院子里头本来就有火把照明要比外界明亮许多,那些人一眼便瞧见了院中停着的一架架板车及上面用绳子捆满的各种成袋的粮食。



    还有一个正拿着刀割板车上面的绳子的人。



    此刻院子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彻底被吓傻了,唯有陈稷川面不改色,匕首直接照着板车上的一个麻袋捅了一刀,立时便有白花花的大米哗哗啦啦地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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