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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奚有些懵,呐呐道:“没有想过……”



    他在太妃怒火中烧的目光中连忙接上:“但是,但是,摄政王不可能想不到这层,他没有反对就说明还有救。而且我们已经在找原来的元奚了,若是事情顺利,他绝对比我有经验。”



    “你说什么?”太妃满脸难以置信,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元奚靠近,



    “陛下是说,原来的小奚还活着?”她声音颤抖,忐忑地又问了一遍。



    元奚见她眼中泪光闪烁,心中五味杂陈,“是的,大概率是,太妃安心吧。”



    他努力扯出一个安慰的笑,说完便不再多言,继续埋头吃着午膳。



    “元靖知道此事吗?”太妃背过身抹去泪水,平复好情绪才问。



    “暂时还没有,我也是刚刚知道……太妃,您是第一个得知的。”



    “好,那就好。”太妃松了口气,“先不要告诉他,他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吧,现在的他实在经不起太大的情绪波动,待寻到人,尘埃落定时再跟他说。”



    “我知道的太妃,我也是这样打算的。”元奚颔首道。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太妃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庭院的一草一木,又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么多年,她无数次在深夜里想起小奚,那个命运坎坷的孩子。



    第一次见到元奚的时候,她便觉得与小奚恐怕已经天人永隔。这么久以来,无数的思念她都没有表现出来,怕给这孩子压力。



    如今骤然听到小奚还在人世,悲喜交加,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若是小奚回来,陛下打算如何。”太妃没有回头。



    元奚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对着太妃一揖,难免哽咽:“太妃放心,我不会占着这个位置不放的。”



    太妃闻言转过身,望着眼前的少年叹气:“其实本宫觉得,他不会喜欢这个位子的,他从前最大的愿望,便是逃离这里。”



    元奚抿了抿唇。



    太妃摆摆手,收拾好情绪,笑着喊元奚坐下:“罢了,先吃饭吧。小奚回来之后我们再一同商议。”



    元奚重新坐下,试探性拿起筷子。



    “对了,这件事万万不可走漏风声,顶多再告诉摄政王一人,看在你信任他的份上。”太妃操碎了心。



    一顿午膳终于用完,都过去一个时辰了。



    元奚独自往御书房走。他不知道未来自己何去何从,现在只有太妃和摄政王知晓,若是之后知道的人越来越多呢?



    他心里清楚,他不可能和原主同时留在宫里。自己是肯定要离开的。



    只希望最后能放自己去遥远的其他地方,也可以是其他国度,与现在的人事物再不相见。而不是当成妖魔鬼怪被一把火烧死。



    想到这种可能元奚就控制不住打哆嗦,火灼烧的温度可是特别高的,他才不要这种死法。



    太妃叮嘱过,此事最多再知会蔺承叙一人。元奚一路思忖,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既信任蔺承叙,可又有些顾虑。他不知道蔺承叙会作何反应。他素来厌恶原主,待原主回宫不会又是一场恶战吧。



    一路思绪混乱,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踏进御书房了。



    蔺承叙不在房内,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竟让元奚松了口气。



    或许就是死刑和死缓的区别吧。桌上摊着卷宗,旁边的烛台剩下些烧毁的信纸。



    元奚走到桌边,犹豫要不要等他回来,还是直接回寝殿。



    摄政王的过往



    元奚干脆在屋内瞎转悠打发时间。



    桌上折子什么的,大多是蔺承叙的字迹。他对这些懂的不多,也没有兴趣翻看。



    他一边走一边出神,原主和宫里的谁还有过节吗?如果只有蔺承叙,那或许场面还算可控……



    突然,“咚”的一声,肩膀不知怎么的撞上桌角,上面的烛台因晃动掉在地上,燃烧的火焰只差一毫便烧到地面。



    “我c!”元奚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连忙蹲下身把烛台扶起来。



    金属烛台摸上去温度也很高,元奚的指尖有点灼痛,好在地板没有被烧出一个洞。



    他后怕地深呼吸了一下,正打算起身,余光忽然扫过离他咫尺近的墙面。



    他会留意到是因为,这处墙面有一块砖块向外凸起,显得格格不入。



    元奚一顿,微微眯起眼定睛看去。



    御书房乃是极为重要之地,工匠定不会敷衍了事,那墙面上怎么会出现这样一块砖?



    好奇心又开始作祟,他站起身走过去,做贼心虚似的左右张望一圈,屋里还是空无一人。



    他伸出手,向外拽那块砖。



    可惜使劲了半天,纹丝不动。



    “真的是工匠疏忽了?”元奚松了劲,甩甩酸痛的手。



    强迫症实在受不了这块凸起,他尝试往里推,看看能不能把砖塞平整,实在不行叫蔺承叙拿刀削平。



    谁承想,只听一声“咔哒”。砖块顺着做好的轨道向内,随后滑向一边。



    露出一个老旧的乌木匣子,边缘磨损,一看便是存放多年了。



    这块砖的地方,竟是一处暗格!



    元奚有点懵,又左后看了一圈,再看看匣子,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伸手将其取了出来。



    是什么秘密武器吗?重大机密?



    他忐忑地打开盖子,定睛看去,里面只是几封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迹很漂亮,看着不是蔺承叙的字。



    元奚本还打算如果是蔺承叙的,就放回去,可这御书房除了他和摄政王,却还有第三个人的信。



    或许是原主留下的?这地方……他不会是第一个发现的吧。



    若是原主,那定要查看一下,万一有他如今身在何处的线索呢。



    元奚小心翼翼拿起一张,展开。



    开头竟写了蔺承叙的名字,是这人写给蔺承叙的信??



    元奚一头雾水,不知道是何人的信件让他留到现在。他往下看去。



    扫到最后面,他一惊,这竟是蔺承叙母亲留下的信件。



    元奚的心一沉。



    理智告诉他,私窥他人隐秘是不对的,可是……他对蔺承叙了解甚少,对方甚至连他最大的秘密都知道了。



    鬼使神差的,他看起了内容。



    一段尘封多年的故事浮现。



    二十年前,先帝忌惮蔺氏兵权太重,唯恐功高震主,便造了个假证据,安了谋逆的罪名,连夜派铁骑围住府衙,决意要将他们满门捉拿归案。



    皇帝的疑心是可怖的。蔺承叙的父亲早已察觉天子的猜忌,多年想尽办法设防,还规划好了逃跑路线,并且让蔺承叙和他母亲先出去躲了几天。



    只是先帝发难的太突然,大军深夜保卫,再多防备也挡不住禁军铁骑。



    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蔺府不甘心。可惜的是,由于他们的反抗,府邸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那几日的皇城哀声不断,士兵不断进去将躲着的人拉出去,推搡声、哭嚎声不绝于耳。



    他和他母亲因为提前离开,躲过了这惨淡的下场。



    可好景不长,朝廷唯恐蔺承叙一个武将卷土重来,通缉令贴的满城都是。



    蔺承叙的母亲自知大祸将至,他们不可能永远躲着,没有落脚处,也吃不下饭。



    那一天深夜,母亲垂着眼,握着笔,在信纸上缓缓写下家书。灯光照得她神色平静,眼底却是浓烈的哀戚。她写得很慢,年幼的蔺承叙就安静地望着,他不懂母亲在写什么,也不知道母亲要做的事。



    纸上是她留给儿子最后的话,反复叮咛,倘若来日能够侥幸活下去,不要被仇恨裹挟,安安稳稳过完一生便好。



    她放下笔,幼年蔺承叙上前,为母亲擦去被泪水浸湿的衣袖,却怎么都擦不干。



    他感觉到母亲抚了抚他的脸,片刻便收回了手。



    “娘先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眼中含泪,最后看了蔺承叙一眼后,推开房门,将遮面的布扯下。



    她孤身走入寒冷的长街,朝着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走去。



    泉壤尘寰同甘苦,何惶阴阳。



    



    元奚接着翻开剩下的几封信,也能拼凑出后来的事。



    母亲吸引住了大部分兵力,才得以让蔺承叙侥幸出城。一路跑进山林,茂密的树枝刮地他满身伤口,但也不能停下。



    他几乎能想象到,还没极冠的蔺承叙,作战经验不足,也没有后来的狠厉决绝,他只能用沾满尘土的布在脸上裹紧,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城墙一眼,才转头继续逃。



    于是,庆丰十五年,权倾朝野的将军府就此倾覆。因培养兵力意图造反,满门抄斩,最后府邸也被一把火焚烧殆尽。



    岁月流转,荒草丛生,世人渐渐遗忘了那场案子,只当作是又一个造反者伏法,再无人问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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