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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好梦,晨起神清。



    次日清晨,苏木依旧准时起身练五禽戏。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他的动作愈发行云流水、气息绵长沉稳。一套功法练毕,浑身筋骨舒展,精力充沛,浑身皆是力气。



    吃过早饭,苏木收拾妥当,打算再次进山。



    先前捡回的板栗味道甚好,存量却不算多,他想趁着秋日晴朗,再多进山捡拾储存,也好贴补家用、备足秋冬存粮。秋日光景转瞬即逝,再过一阵子,秋风转冷,板栗落尽,再想捡拾就难了。



    出门前,他脚步微顿,心底始终放不下前日与秦臻的那场误会。



    少年那日愤怒的情绪始终萦绕心头误会积压在心,终究是一根细刺,他想着,顺路绕去秦家院口,寻个机会简单解释一二,也好解开隔阂。



    不曾想,刚走近秦家篱笆院,迎面便撞见扛着锄头出门的秦富。



    秦富年约二十出头,生得高大壮实、身形魁梧,近六尺的身高站在院中,像一堵粗莽厚实的土墙。



    他一眼瞥见苏木,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起一层浑浊轻薄的色泽。他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苏木清瘦单薄的身形,想起那日窥见他单薄身子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油腻猥琐的笑,语气轻佻恶劣:“哟,这不是小爹么?今儿个倒是主动往这边来,是专门找我的?嘿嘿……”



    粗嘎难听的嗓音刺耳至极,话语里的龌龊意味令人生理性不适。



    一股刺骨寒意瞬间从脊背窜起,原主残留的恐惧与厌恶骤然翻涌,苏木胃里一阵翻腾发紧。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与抵触,面色冷白平静,不带半分情绪:“路过而已。”



    话音刚落,转身便走,脚步又快又稳。



    身后,秦富黏腻轻浮的目光如同爬虫般死死黏在他后背,让人浑身发麻、无比膈应。



    苏木一路疾行,快步踏入山道,确认无人尾随,方才缓缓驻足喘息。



    林间晨雾微凉、草木清新,他靠在粗壮树干上,深深吸气,一点点压下心底的不适与恶心。



    “当真恶心。”



    他低声轻斥,指尖紧紧攥住手中柴刀。



    若是换作从前的体魄,他断然不会任由对方肆意冒犯。可如今这具身体太过孱弱,别说抗衡秦富这般壮汉,就连长途赶路、久做农活都会疲惫不堪。



    他心底愈发坚定,必须尽快养好身体、练强体魄。世道清贫、乡邻复杂,身无长物、体弱单薄,便连最基本的自保都难。



    收拾好纷乱心绪,苏木抬步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晨间薄雾缭绕林间,阳光穿透层层枝叶,落下束束明亮光柱。林间雀鸟轻啼、松鼠穿梭,山野静谧安然、生机盎然。脚下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湿润的泥土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行至半个时辰,苏木顺利寻到那片板栗林。



    几株老板栗树高大挺拔、枝干粗壮,树皮皲裂沧桑,挂满饱满的带刺果球。不少刺球已然熟透开裂,露出内里棕褐油亮的板栗。秋风轻拂,熟透的板栗不时噼啪坠落,铺满一层厚实的落叶土层。



    苏木心头一喜,放下竹篮俯身捡拾,专挑饱满圆润、干透成熟的果实。不多时,竹篮便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压手。



    板栗耐储存、吃法多样,生吃清甜、煮熟粉糯、炒制香浓,既可当零嘴,又能抵杂粮口粮,是秋日绝佳的存粮。



    捡完板栗,苏木并未急于下山,顺着山坡继续探寻,想多寻些山货贴补家用。



    果然,在一处背阴湿润的坡地,他发现几丛长势旺盛的野生山芋,叶片肥厚油绿。他执柴刀小心刨开土层,顺利挖出七八个拳头大小的紫红皮山芋,新鲜饱满、带着湿润泥土。



    “这下好了。”苏木眉眼微亮,心中欣喜,山芋耐储存、饱腹感强,足够祖孙三人吃上许久。



    他继续往山林深处慢行,沿途采摘鲜嫩荠菜、马齿苋,又在腐木上寻得几朵新鲜香菇,皆是纯天然的山野美味。



    一路收获满满,不知不觉,日头已然升至中天。



    苏木寻了一处树荫落座,拿出随身带的面饼干粮,就着清甜山泉水简单解决午饭。



    山林静谧、微风习习,草木清香萦绕周身,连日忙碌带来的疲惫,尽数被山野安宁抚平。他静静坐着,听林间鸟鸣,短暂放空,积攒体力,再继续搜寻山货。



    短暂休憩过后,苏木并未空手返程,顺手砍下一捆结实枯枝,用树藤细细捆扎成两大捆柴火。



    今日收获颇丰:满满一篮板栗、一堆山芋、鲜菇野菜,再加两捆干燥柴火。



    负重极沉,却让人心底格外踏实充盈。



    他扛柴提篮,缓步踏上归途。山路崎岖蜿蜒,他走得缓慢沉稳,中途数次停下歇息。汗水浸透衣衫,双腿微微发酸,可一想到奶奶与小雨见到收获时的笑意,浑身便又生出无穷力气。



    邻里生活17



    待苏木踏着暖阳回到家中,日头已经偏西,金辉洒满整座苏家小院。



    刚至院门,便撞见赵艺通推着板车准备离开,王氏紧随一旁。二人见到苏木,礼貌含笑打招呼,告知是赵老汉夫妇特意嘱咐,送来一篮自家鸡蛋、一筐山野柿饼,略表心意,答谢他的新式床架点子之恩。



    待人走远,苏木抬步入院,一眼便看见院中整齐摆放的崭新木器。



    半人高的杉木蓄水桶立在屋檐之下,桶壁厚实、木纹清晰,通体刷着清透木漆,温润光亮,桶沿刻着一圈简约云纹,朴素精巧。一旁立着崭新实木橱柜与大号储物木桶,三件木器崭新整洁、用料扎实、做工精细。



    院门口,廖翠芬与赵春梅并肩立在屋前,两人盯着院里崭新家什,脸色青白交加。



    她们方才早已细细打量过,橱柜带门带格、雕花点缀,分区规整、结实好看;储水桶、储物桶用料厚实、打磨光滑,无一不是用心打造的好物件。



    这般成套崭新木器,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三件叠加,更是寻常农家舍不得置办的大件家当。



    “这、这得多少铜钱……”廖翠芬指尖掐得发白,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满心愤懑,“少说也要四五百文!真是败家!”



    赵春梅咬牙切齿,语气尖锐:“前日刚买铁锅锄头,今日又送来木桶橱柜!娘这是要把养老钱全数贴给这个灾星!我们两房日日下地操劳,按月给她送钱送粮,她倒好,尽数便宜了苏木!”



    二人满心怨怼、愤愤不平之际,苏有粮、苏有酒扛着农具从田间归来,两人一眼望见院中崭新木器,脸色瞬间沉冷下来,眉宇间堆满不悦。



    “这是怎么回事?”苏有粮粗声开口,满是疲惫与愠怒。



    廖翠芬立刻上前,尖声告状:“还能怎么回事!咱娘又给苏木置办大件家当了!三样崭新的木器,件件精致值钱,真是阔气!”



    话音未落,苏木便提着满满一篮板栗踏入院门。



    苏有粮一眼看见他,积压的火气瞬间爆发,上前一步厉声斥责:“你这不孝子!整日无所事事、一文不挣,反倒整日撺掇你奶奶挥霍养老钱!这些东西,是不是你哄着买的?”



    他的怒吼响彻小院,惊得槐树枝头雀鸟纷纷飞起。



    苏木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清冷淡然:“这些物件,是我用点子换来的,不曾花家里一分银钱。”



    “没花钱?”廖翠芬闻言嗤笑出声,双手叉腰上前两步,满眼讥讽怀疑,“你倒是会说好听话!赵木匠手艺金贵,何时做起慈善善事?不花钱给你送成套大件木器?我看你是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苏有酒亦是面色阴沉,将锄头重重顿在地上,尘土微扬,语气带着浓重责备:“木哥儿,做人贵在踏实本分。你祖母年迈辛苦、攒钱不易,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哄骗。农家每一文钱皆是血汗换来,你不知珍惜,反倒肆意挥霍,太过不懂事。”



    几人轮番指责、句句苛责。



    苏木微微抬眸,清冷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不卑不亢:“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前往村东赵家,一问便知原委。”



    他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再者,分家已久,祖母手中的养老积蓄,如何花销、如何支配,皆是祖母自愿。旁人早已无权置喙。难不成当初分家送出的银两,诸位至今还想着尽数讨要回去?”



    一句话,直接戳破两房人心底最隐秘的盘算。



    当初分家,迫于族老村长在场,两房不得不忍痛各出六两,共计十二两子给苏奶奶和苏小雨。可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始终耿耿于怀,无时无刻不想着从老太太手中慢慢讨要回来。



    此刻被苏木当众揭穿心思,两人瞬间恼羞成怒。



    苏有粮脸面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怒喝一声:“反了你了!”



    说罢,他扬手便要狠狠扇向苏木。



    “住手!”



    苏奶奶快步从屋内走出,身躯毅然挡在苏木身前,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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