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页(1/1)

    



    本以为苏晓非这个给苏家丢尽脸面的人嫁出去了,苏家就能安生一些,然而,这事儿却还没有完,准确来说,是对苏木来说还没有完。



    世间之事,往往如此,打在明面上的拳头容易消解,藏在暗处的刀子却最难提防。



    早前,苏木曾当众痛打肆意作恶、心思歹毒的苏晓非。那一次苏木打得坦荡解气、理所应当。



    彼时苏晓非嫉妒作祟,屡次构陷原主、觊觎原主婚事、撺掇父母卖人作恶、损毁长辈生计物件,桩桩件件皆是有错在先。是以他挨打之后不仅无处说理、白白受罚,更是让自己本就不堪的名声在村中彻底败坏。村中一众婶子妇人,尽数知晓他品行不端、心思歹毒,私下议论嘲讽,字字皆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气得苏晓非几欲发狂,却无可奈何。



    当时唐永填在县城求学,久不在青山村,归村之后又闭门苦读、足不出户,一心备战来年院试。加之唐母曾当众羞辱苏晓非,唐家上下本也不喜苏晓非,自然不会主动向唐永填提及苏晓非被苏木教训一事。



    种种机缘巧合之下,唐永填对苏晓非挨打受辱、被全村诟病一事,竟全然不知,一直被蒙在鼓里。



    直至苏晓非正式嫁入唐家,成了名正言顺的唐家夫郎,朝夕相伴、枕边温存,积压已久的怨怼,终于寻到了宣泄的机会。



    三朝回门前一夜,红烛摇曳、帐幔轻柔。苏晓非依偎在唐永填怀中,眼眶泛红、楚楚可怜,将早前被苏木殴打羞辱一事,添油加醋、极尽委屈地娓娓道来。



    他言辞凄切、情真意切,说到委屈之处,泪珠便如断线玉珠,簌簌滚落,浸湿衣襟,模样柔弱可怜,让人见之心疼。



    唐永填垂眸看着怀中新婚夫郎,白皙面容泪痕斑驳,纤长睫毛挂着细碎泪珠,一双含水眼眸楚楚动人、满是委屈,宛若受惊的幼兽。心中怜惜怒火交织,一股愤气直冲心头,恨不得即刻登门,找苏木讨要说法、为怀中之人出气。



    他伸手温柔揽紧苏晓非,掌心轻轻拍抚他的脊背,柔声温言安抚:“非儿莫怕、莫再哭泣。此事我已知晓。你安心歇息,待我寻得合适时机,必定好好教训那个目无兄长、肆意妄为的小子,替你讨回公道。”



    苏晓非闻言,心底暗自窃喜,计谋得逞,面上却愈发柔弱温顺,微微往唐永填怀中依偎,软糯轻声道:“相公最好了。”他再不多言,只静静依偎在爱人怀中。



    帐内红烛摇曳,交叠的双人影子映在墙面,温情脉脉、恩爱缱绻。



    两人暗中商定,借着三朝回门的机会,留在苏家等候苏木归来,当众发难,好好教训羞辱苏木一番,替苏晓非报此前挨打受辱之仇。



    三朝回门,是古来沿袭的婚嫁礼数。新嫁之人婚后第三日,需随夫婿一同回娘家省亲,拜望父母尊长、报平安、叙亲情。体面人家的新婿,必会备上厚礼,以示敬重岳家、感念养育之恩。



    回门当日,苏晓非手提一盒古香斋的精致点心,唐永填则提着一只干净竹篮。篮面覆着素白布巾,掀开布面,内里是二十余颗圆润饱满的鸡蛋,旁侧摆着一块两斤多重的五花肉,肥瘦分层、皮色白净、新鲜规整。



    这般贺礼,放在青山村寻常农户之间,算不上顶级阔绰,却已然厚重体面、诚意十足。



    苏有粮与廖翠芬见二人礼数周全、贺礼丰厚,脸上的笑意便再也藏不住,满心欢喜。



    廖翠芬快步上前,双手小心翼翼接过竹篮,笑得眉眼弯弯、鱼尾舒展,嘴上连连客套:“哎哟,回来就回来,一家人哪里用得着这般破费,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嘴上推辞,手上却极为珍视,小心翼翼将竹篮拎进灶房稳妥放好,生怕磕碰损坏半点礼品。



    苏有粮端坐堂屋正位,看着彬彬有礼、礼数周全的唐永填,心中愈发满意,连连夸赞:“永填这孩子稳重懂事、心思周全。日后若是科举得中、仕途顺遂,定然也不会亏待晓非、忘了岳家亲情。”



    唐永填听得心中熨帖受用,面上却依旧谦逊恭谨,微微拱手回道:“岳父言重。小婿如今不过一介童生,功名仕途尚且遥远,不敢妄言前程。但岳父岳母放心,小婿若有一日得偿所愿、有所成就,定然感念恩情、不负家人。”



    一番话说得进退有度、滴水不漏,既谦逊得体,又给足了苏家二老期盼与颜面。苏有粮听得满心舒畅,只觉这门亲事选得万般妥当、无可挑剔。



    苏晓非夫夫二人在苏家大房吃过午饭,并未着急返程归家,反而主动留了下来,借口出嫁归家难得,想要多陪伴父母叙话、尽些孝心,帮忙打理家事。



    廖翠芬闻言,心里头熨帖至极,只觉得自家新女婿知礼孝顺、体贴暖心,比亲生儿子还要靠谱贴心,对唐永填愈发满意看重。



    可苏晓非素来好吃懒做、娇生惯养,哪里会真心动手做家务活?这番说辞,不过是二人提前商定好的借口,只为拖延时间,静静等候苏木归来,伺机发难、教训苏木。



    唐永填端坐在堂屋之中,手捧一杯粗茶,心神却全然不在闲谈之上,目光时不时望向院门外的小路,静静等候苏木身影。



    他心中已然暗自盘算好了发难的说辞,反复斟酌章法,暗自思忖该引经据典、以礼教立言,斥责苏木不敬兄长、忤逆无悌;该从孝经伦常切入,还是以礼记礼法开篇。越想越胸有成竹,只待苏木归来,便要当众让他难堪认错、俯首受教。



    堂屋之中瓜子花生、糕点糖果摆了满满一桌,一家人围坐闲谈、吃食唠嗑,气氛热闹融洽。



    苏耀祖坐了片刻,嘴馋吃了两块糕点、抓了一把花生揣入衣兜,便耐不住性子,急吼吼跑出门找玩伴嬉闹去了。廖翠芬在身后高声叮嘱他早些归家,他却头也不回,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日头缓缓西斜,院中老槐树的树影被夕阳越拉越长,斑驳铺落地面,宛如慵懒舒展的巨兽。



    未时初,村道尽头,苏木推着餐车,一步步朝着苏家院落走来。



    身契风波9



    苏木今日的运气不错,他推着餐车到了镇上,刚在老地方支起摊子,便遇见好些读书郎结伴来买炸卤,一时间便将餐车上的炸卤卖出去大半。酉时不到,满满一车的炸卤便卖得精光,只剩下些配料配菜。



    苏木此刻正推着空车往回走,心中盘算着明日要再加些什么素菜和肉卤在一处。他想着这几日卖得最好的是卤豆干和卤鸡爪,不如再多备一些;还想着是不是该试试卤些海带结,换个花样,兴许能多招揽些客人。



    他心里头打着算盘,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脚步也轻快了几分。路边的野草随风摇曳,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祥和。



    然而这份安宁,注定要被打破。



    苏晓非眼尖,虽是坐在堂屋里,一双眼睛却时刻留意着院门外头的动静。他一眼就瞧见了远处那个推着餐车缓缓走来的身影,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便是隔着百十步远,他也认得出来。他当即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唐永填,压低声音示意道:“相公,来了,在那儿推车呢。”



    唐永填闻言,立马正襟危坐,将脊背挺得笔直,板起一张脸来,摆出一副凛然不可犯的正气模样。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又将袖口理了理,这才霍地站起身来,抬腿便要往外走。



    廖翠芬正坐在一旁嗑着瓜子,见儿婿突然起身往外走,不由得一愣,连忙问道:“儿婿,你这是要作何?”



    唐永填转过身来,面向廖翠芬,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岳母有所不知,那苏木三番两次欺负晓非,上次更是殴打兄长,此等不孝不悌之人,我身为读书人,读圣贤书,明圣贤理,自当前去问问他,可知何为孝悌,何为长幼有序?若是人人都像他这般目无尊长,这世间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慷慨激昂,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怕真要以为他是路见不平、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士了。



    廖翠芬一听这话,心中大喜过望,儿婿这是要给自己儿子撑腰啊!她这些日子在苏奶奶那里吃了瘪,在村里人面前丢了脸,心里头憋着一口气正没处撒呢。如今有了童生儿婿在,她顿时觉得腰杆子硬了、底气足了,胆子也便壮了起来。



    她立马从凳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跟着唐永填出了院门,嘴里还念念有词:“就是就是!今儿个非得好好教训教训那个小兔崽子不可!让他知道知道,这苏家到底谁说了算!仗着有那老婆子撑腰,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哼,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儿婿可是童生!”



    廖翠芬的声音像把破锣,嗡嗡地在院子里回荡。她一边走一边挽袖子,那架势,仿佛是要亲自上阵打一场似的。



    而身后,苏晓非和苏有粮却没有跟上去。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汇间似有深意,那目光里藏着某种只有他们才懂的东西。那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传递什么。不过片刻的对视,两人便心照不宣地移开了目光。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