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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木全然无视苏奶奶眼底的哀求、苏有酒犹豫为难的神色,无视院中所有人沉默复杂的目光。他双手稳稳握住手中铜锣,手臂微微发力,重重敲响。



    “嗡……”厚重绵长的锣声骤然响彻整片青山村,震得四野嗡嗡回荡,穿透层层院墙,传至家家户户。



    苏木正要扬声道出唐家捉奸之事,一道清亮洪亮、铿锵有力的少年嗓音,已然先一步划破夜色,盖过铜锣余音。是秦臻!



    少年大步踏出,稳稳站在苏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毫无半分怯意,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声音洪亮如钟,传遍远近:“捉奸了!捉奸了!廖翠芬去唐家捉奸了,她的男人苏有粮与儿子苏晓非通奸苟合!两人此刻正在秀才唐永填的床上行龌龊之事!”



    秦臻毫无顾虑,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无论旁人如何非议,他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苏木身侧,无论苏木做出何等决断,他都会义无反顾支持,替他发声,替他分担旁人异样非议的目光。



    苏木侧头看向身旁少年挺直的身影,少年眼底毫无迟疑,满心满眼皆是护持自己的赤诚,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瞬间填满胸腔。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眼底一层浅浅湿润。



    待秦臻话音落下,苏木再次扬手,重重敲响铜锣。锣声一声接着一声,每一次鸣响,都伴着秦臻一遍又一遍高声吆喝。二人一前一后,踏着清冷月色朝着唐家院落稳步走去。



    绵长的铜锣声搭配少年清亮的呼喊,惊醒了大半青山村熟睡的村民。家家户户的木门接连“吱呀”打开,百姓披着单薄衣衫,揉着惺忪睡眼,满脸惊疑,循着声响,成群结队跟在二人身后,浩浩荡荡朝着唐家院落涌去。不多时,一行人抵达了唐家门外。



    此刻唐家院落早已乱作一团,里三层外三层围满闻声赶来的乡邻,院墙外围挤得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院落中央,唐父唐母手持粗壮木棍,正对着衣衫凌乱、无处遮掩的苏有粮不停抽打。木棍落在皮肉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二老怒火攻心,口中不停厉声痛骂:“畜生!丧良心的畜生!我唐家哪里得罪过你,竟敢趁着我儿赴考不在家中,登堂入室,在我儿卧房做出这等下流龌龊的丑事!当真狗胆包天,根本没把我唐家放在眼中!”



    一旁的苏晓非跪倒在地,身上只胡乱裹着一件单薄外衣,他死死攥紧衣襟遮挡身体,哭得梨花带雨,不停朝着廖翠芬磕头求饶:“娘,求您饶过我这一回,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往后我再也不敢同他往来,求求你饶了我吧!”



    廖翠芬此刻早已被滔天恨意冲昏头脑,心中恨透了丈夫与大儿子。她扬手一巴掌接一巴掌狠狠扇在苏晓非脸颊、肩头,下手丝毫不留余力,怒骂声尖锐刺耳:“不知羞耻的东西!我将你从你那刻薄的亲爹家带出来,含辛茹苦将你拉扯长大,处处护你周全,你便是这般报答亲娘?那是我的丈夫、你的继父,你也敢心生贪恋,行这苟且之事!我怎么会生出你这般不要脸的畜生!”



    方才廖翠芬撞开唐永填卧房房门的那一刻,亲眼目睹卧房之内不堪入目的景象,巨大冲击几乎摧垮她所有心神,积压多年的委屈、被背叛的痛感尽数爆发。此刻她只想狠狠教训二人,宣泄心中滔天怒火。



    苏晓非理亏词穷,所有丑事被全村人看在眼里,半句辩解之词都说不出口,只能伏在地上痛哭流涕,不停磕头求饶。另一边的苏有粮被棍棒打得满地打滚,疼得哭喊求饶,连声许诺往后再也不敢踏足唐家半步,只求唐家二老手下留情。



    苏木与秦臻并肩站在外围人群之后,静静望着院中乱象。积压两月的郁气尽数消散,只觉得胸中一阵畅快,长久以来的憋屈终于得以宣泄。



    苏家三房众人站在人群里,望着院中狼狈不堪的苏有粮、衣衫凌乱狼狈的苏晓非,大开的卧房之内床褥凌乱,四下尽是荒唐痕迹,所有人都沉默失语,满心羞愤,不愿再同苏有粮扯上半点干系。



    围观村民纷纷交头接耳,指尖不断指着院中二人,句句皆是斥责唾骂,指责二人丧尽人伦、道德败坏。有人低声叹息廖翠芬命苦,早年守寡,独自拉扯苏晓非长大,改嫁苏有粮方才安稳度日,到头来丈夫与亲生儿子联手背叛自己;有人痛斥苏有粮胆大妄为,不光同继子私通,还敢闯入秀才家中,霸占秀才卧房私会,全然不将功名礼法放在眼中;还有人迁怒整个苏家,痛骂苏家门风败坏,接连出此等腌臜人物,连累全村跟着蒙羞。



    往日同苏有粮来往密切的乡邻,此刻纷纷向后躲闪,刻意同他撇清关系,满面羞愧,抬不起头与人对视。



    苏家三房众人更是满心委屈,三房向来安分守己、勤恳劳作,名声向来清白,却一而再再而三被苏家大房的丑事拖累,沦为全村笑柄。



    苏有酒望着院中狼狈不堪的苏有粮,心中过往残存的一丝兄弟情分彻底断绝,心中只觉苏有粮罪该万死,生生拖累了整个苏家颜面。



    苏奶奶终究没有脸面前来唐家围观,她年事已高,实在没有勇气亲眼目睹亲生儿子这般丢尽脸面的丑态,只能独自守在苏家屋内,抱着熟睡的雨哥儿,低声垂泪,满心悲凉。



    混乱吵闹之间,村里村长李毅闻讯匆匆赶来,快步上前拦下唐父唐母手中木棍,制止无休止的殴打。村长李毅管理青山村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败坏礼法、骇人听闻的丑事,心中怒火熊熊燃烧。



    今日之事,荒唐恶劣,亘古少见!



    其一,苏有粮与苏晓非乃是继父继子名分。坊间话本野谈之中,偶有跨越寻常礼法的情缘记载,只是那些故事里,大多是孤身无牵、彼此都无婚约家室之人,且历经漫长岁月,才得以相守。这类故事也只在闲谈话本里流传,寻常人家万万效仿不得。可苏有粮和苏晓非二人各自有家室,还罔顾婚配礼法,私下长期偷情苟合,乃是实打实违背乡规人伦,罪无可恕。



    其二,唐永填考取了秀才功名,身负朝廷授予的功名,乃是青山村唯一秀才,体面贵重。苏有粮胆大妄为,私通秀才家眷,等同于折辱天子门生,蔑视官府礼法。此事若是上报县衙,整个青山村都要受牵连,承担责罚。



    其三,二人行事毫无顾忌,不避丝毫耳目,特意趁着唐永填远行赶考,公然在唐家、在秀才卧房中私会,目中无人到极致,伤风败俗,败坏全村风气!



    为平息唐家二老的滔天怒火,保全秀才唐永填的体面名声,挽回青山村受损的村落风气,再加上唐家二老跪在地上苦苦请愿,村长当众高声宣布决断:“明日正午,便按照青山村世代流传的乡规族约,将苏有粮、苏晓非二人押至村前河畔,执行沉塘之刑!此刻先将二人捆绑,押入宗族祠堂严加关押!”



    廖翠芬站在一旁,听完村长沉塘的处置决定,脸上泪水未干,却没有半分求情之意。她早已彻底寒心,枕边丈夫、亲生儿子双双背叛自己,心中再无半分顾念。她膝下还有亲生儿子苏耀祖,将来苏家大房的田地、宅院尽数归苏耀祖继承,自己无需再依靠苏有粮与苏晓非,二人是死是活,她全然不在乎。任凭苏有粮、苏晓非如何哭嚎着向她苦苦求救,廖翠芬只置若罔闻。



    苏有粮与苏晓非被粗壮麻绳层层捆缚,被两名青壮年村民一左一右拖拽着,朝着宗族祠堂方向前行。途经人群外围,二人一眼瞥见静静立在一旁的苏木,瞬间目眦欲裂,双眼布满血丝,拼尽全力嘶吼咒骂:“苏木!这一切都是你设计陷害我们!你这个孽障!我们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围观百姓听见这番控诉,反应过来这件丑事是苏木最先揭穿,纷纷投来异样复杂的目光。不少人心底暗自觉得苏木手段太过狠绝,纵使苏有粮有错在身,终究是他亲生父亲,这般亲手将生父推上死路,未免太过无情。



    周遭细碎非议传入耳中,苏木无意同一众不明内情的村民辩解半句,他心中坦荡,转身便准备动身返回苏家。身后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快步跟上,是秦臻。



    少年快步走到苏木身侧,扬声面向村长与所有围观乡邻,清晰道出下毒秘辛,声音坚定有力:“村长,中元节那日,苏有粮蓄意谋害苏叔么,在酒中掺入剧毒蚀草汁,想要毒死他!那日我亲眼撞见苏有粮暗藏歹心,及时叫喊打落了毒酒,苏叔么才勉强保住性命!苏有粮和苏晓非二人谋害苏叔么,就是因为苏叔么撞破了他们苟且的丑事,想要杀人灭口!”



    一番话再度让围观百姓掀起新一轮惊涛骇浪,所有人脸上皆是惊骇、难以置信的神色,议论声再度炸开。



    村长满心震动,上前厉声质问苏有粮和苏晓非。可事到如今,二人心里清楚,一旦承认下毒害人,便是官府重罪,罪加一等,绝无翻身余地。于是苏有粮和苏晓非疯狂矢口否认,高声叫嚷乃是苏木栽赃构陷。



    当下没有直接人证物证,仅凭秦臻一面之词,无法当堂坐实下毒命案。二人死死抵死不认,妄图侥幸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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