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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苏木身体亏空之后,秦臻便挤出闲暇时间学习驾驭骡车,短短数月,驾车手法已经十分娴熟。控制缰绳,避让坑洼,遇到颠簸路段便放缓车速,整趟路途行得稳稳当当,一路上苏木只需要倚靠在车边闭目休憩,不必耗费心神驾车赶路。



    骡车半个时辰便稳稳抵达大同镇,秦臻稳稳将骡车停在周老板面铺门前,细心规整小吃推车,卤肉、油料、炭火分门别类摆放妥当。诸事安顿完毕,他才与苏木条道别,快步赶去私塾读书,直到日暮散学。



    苏木独自一人守着卤味炸卤,往来大多都是熟客,客源稳定,往往一个多时辰便能将当日准备的炸卤尽数售卖一空,不必在外长时间耗着劳神。收摊之后,他驾车返程,回家之后只需要简单冲洗厨具,至于食材备货、清洗处理等事务,吴夫郎早已处理妥当,不用他再费心操劳。



    留在家中的苏奶奶,心里时时刻刻都在心疼苏木体弱,每次看见苏木驾车归来,老人都会上前,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接过物件,尽可能帮苏木分担劳累。



    待到暮色即将笼罩大地,远山轮廓一点点融进昏暗中,苏木便赶着骡车去往大同镇,接上散学的秦臻,一同返回青山村。



    日复一日平淡安稳的日子,苏木每日的劳作强度刚刚好,不再过度透支气血,之前损耗掉的元气,也一点一滴缓缓回升,身子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好转起来。



    反观苏家大房的苏有粮,如今已是掀不起什么害人的风浪。一场祸事过后,他断了一条腿,平日里出行只能拄着木拐一步一步蹒跚挪动,模样格外惹眼。全村乡邻都知晓他往日所作所为,苏有粮只要踏出家门,便会落在旁人目光之下,一举一动都被村里人看在眼里,根本找不到机会谋划阴毒诡计。



    苏晓非身在唐家,早已被唐永填贬为贱籍小妾,平日里大半时间都被拘在后院劳作,日日碾柴挑水,受尽磋磨。只有唐永填动身前往府城办事之时,才会将他一并带在身边。



    苏有粮家中更是内讧不断,一日不得安宁。廖翠芬得知丈夫与儿子之间不堪的私情之后,心中恨意滔天,夜夜辗转难眠,彻底与二人撕破脸皮,打心底里只当自己从未生过苏晓非这个儿子。



    如今苏有粮腿脚残疾,行动不便,吃喝起居全都仰仗廖翠芬照料,家里柴米开销尽数握在廖翠芬手里。积压多年的怨气无处发泄,廖翠芬稍有不顺心便呵斥推搡苏有粮,时不时故意克扣三餐,让他挨饿受冻。



    苏有粮的儿子苏耀祖,立场全然站在生母廖翠芬一边,看向父亲时,总是满脸冷意,怨气深重。



    往后养老,苏有粮还要依仗儿子苏耀祖,眼下吃喝起居又离不开廖翠芬,纵然心中万般不甘,也没有反抗的底气。每日在家俯首帖耳,半句违逆的话都不敢多说,整日只担忧自己的温饱生计,哪里还有多余心思去盘算如何报复苏木。



    除此之外,苏家三房家中戒备一直森严。不管是入口茶水、日常饭菜,还是每日必喝的汤药,送入嘴边之前,都会以银针反复查验有没有毒性,层层防备滴水不漏。



    眼下全村所有人的心思全都放在囤柴储粮、修缮房屋,苏家几房也是打起精神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大雪,连家境殷实的秦贵一家,也在准备冬日取暖、生火做饭所需的材火。



    早先秦富、秦贵的所作所为,让村里不少人家都对秦家横眉冷对,便是此次村中组织的集体砍柴一事,一同前来的秦贵也屡屡遭到同行汉子的冷待。但秦贵并不计较旁人眼光,依旧遵守村里定下的规矩,每日跟着村中青壮年队伍进山砍柴。



    每次出门之前,秦贵都会紧紧握住夫郎李笑屏的手,神色凝重,细细叮嘱一番:“我进山砍柴,来回少说也要大半日光景。秦富近来日日酗酒,性情愈发疯癫。若是看见他靠近正屋,你立刻回屋落栓锁死房门,万万不要应声开门。看好孩儿,不管门外如何叫嚷、如何闹事,千万不要露头应答。”



    李笑屏牢牢记住丈夫的叮嘱,带着孩子在家谨小慎微,一颗心时时刻刻悬在半空,时时刻刻提防秦富上门寻衅滋事。



    只是千防万防,祸事依旧还是找上了门。秦贵连着几日跟着村里人进山砍柴,家中只剩下李笑屏带着年幼孩子留守在家,这一切,都落在了整日游手好闲的秦富眼中。



    一日午后,日头稍稍偏西,秦富在外喝得酩酊大醉,满身刺鼻酒气,踉踉跄跄跌回秦家宅院。此时秦贵还没有从山里归来,院内只有李笑屏带着四岁的孩子在家。



    醉酒之后,秦富心底那些龌龊歹念再也不加掩饰,来到正屋便要伸手拉扯李笑屏。李笑屏又惊又怕,浑身汗毛倒竖,拼尽全身力气挣脱对方纠缠,一把抱紧孩子冲进卧房,推动沉重的实木衣箱死死抵住房门。



    单薄的木门,哪里扛得住醉酒之人发狂一般的蛮力。拳头、脚掌轮番砸在门板之上,木板不断震颤,门缝一点点开裂,门框摇摇欲坠,衣箱阻挡的力道渐渐快要撑不住,房门眼看就要被撞开。



    卧房之内,李笑屏紧紧搂住啼哭的幼子,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恐惧压垮了他的心神,眼泪无声滚落面颊。四岁多的孩童被门外叫骂、砸门的巨响吓得嚎啕大哭,凄厉的哭声顺着门缝,传遍整座院落。



    也是巧合,这一日秦贵下山格外早。他肩头扛着一捆刚劈好的干柴,刚踏进院门,便听见卧房那边刺耳的砸门响动,还有妻儿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心头猛地一沉,丢下柴火快步冲过去,一眼便看清眼前乱象。耳边还传来大哥秦富放肆的污秽言语:“哈哈哈哈,今日二弟不在家中,我看谁还能护着你!平日里你们一家子高高在上装清高,处处瞧不上我,今日我便让你好好尝尝我的厉害!”



    这一番不堪入耳的话语,瞬间点燃了秦贵心底积压数年的怒火。秦富自己家产败落,整日游手好闲,作恶多端落得全村嫌弃,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嫉妒弟弟一家安稳和睦,如今更是把歪心思打到自家弟夫身上,简直禽兽不如。



    滔天戾气席卷了秦贵的胸腔,这一刻,他早已顾不上眼前这人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也不去考量对方醉酒神志不清。他俯身抄起院中的条凳,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对着秦富的头便狠狠抡了下去。秦贵心头怒火中烧,丝毫没有留手,手中一下重过一下,直到秦富浑身一软,重重摔倒在地,双目紧闭,人事不省,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秦贵粗重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强行压下胸腔之中翻涌的戾气。他隔着卧房木门,安抚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夫郎,低声嘱咐:“夫郎,你带着孩儿收拾衣物搬到客卧去,今日院中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和孩子早早便休息了,听到了没有。”



    交代好夫郎,秦贵将秦富捆绑堵嘴后藏了起来,又将院中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直到暮色沉沉落下,远山吞没在黑暗里,整片后山山林坠入无边漆黑,山间寒风呼啸,穿过树干枝桠,发出呜呜低吼。秦贵独自一人,扛起昏迷不醒的秦富,深一脚浅一脚,一步步走进后山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



    多年以前,正是秦富出谋划策,连同秦贵一道,将年幼孤苦的秦臻丢进深山,任由其自生自灭。世事轮回,今日秦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作恶的兄长遗弃在了这片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



    第二日天光破晓,山间寒雾弥漫,几步之外便看不清林木。秦富在冰冷冻土之上缓缓醒转,浑身每一寸骨头都酸痛刺骨。抬眼望去,四周尽是参天古树,脚下只有野兽踩出的杂乱小径,方圆几十里看不见半户人家。



    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了秦富的心,他扯开嗓子放声嘶吼求救,一边吼,一边满口污言痛骂秦贵无情,为了一个哥儿,便狠心残害亲兄长。可是空旷山林之间,唯有冷风呼啸来回,没有半个人闻声前来施救。



    秦富并没有秦臻那样的运气,不仅冥冥之中有天意庇佑,危难之时,更有人愿意舍命相护。当年秦臻被丢弃荒山,苏木不顾自身安危,孤身进山搜寻,拼上半条性命,才将少年从绝境之中救回;反观秦富,作恶半生,邻里亲友全都被他得罪遍,平日里偷鸡摸狗、横行乡里,村里没有几个人对他存有善意,更不会有人愿意冒着进山的风险,为他奔波搜救。



    秦富在林间嘶吼呼救,喊到喉咙红肿嘶哑,也无人应答,只有循着人声缓缓靠近的野兽。走投无路的秦富,最终葬身兽腹,尸骨消散在深山,再无踪迹。



    科举之途21



    秦富失踪一事被秦贵压得死死的,半分风声都不曾向外泄露。一直等到暴雪过境,冬去春来,积雪消融,进出的道路重新打通,距离秦富失踪,已经过去了数月之久,青山村的乡邻才慢慢察觉,秦富已经许久没有露面了。



    众人闲来私下闲谈议论,大多只当这个游手好闲的无赖,又如同往日一般外出游荡,恰逢雪灾来临,不慎失足掉进积雪深坑,冻毙在了山野之间。没有人深挖缘由,也没有人愿意多管这份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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