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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脚步匆匆由远及近,二人抬头,便见到面色苍白的李堰。



    “李大人?”明树率先反应过来,招呼道,“您来得正好……”



    他指一指薛万:“回来人了。”



    薛万曾与李堰有过数面之缘,此刻站起身来,顿时要跪,哽咽谢道:“李大人,多谢您的药。要不然,蒙期恐怕没命了……”



    李堰连忙扶起他,道:“薛万是吧,我认得你,蒙期我也认得。那药能帮上你们的忙,就再好不过了。你们平安,梁兄也能放心了。”



    薛万听这称呼,霎时呆在原地,只听明大夫慢悠悠补充一句:“李大人和你们老大关系甚笃,有什么能说的,可以说与他听。”



    薛万面上更加纠结,实在不知何事能对李堰说而何事不能。李堰见状,强压下心中焦急,善解人意道:“我不问别的,你只告诉我,梁兄平安否,受没受伤?”



    ……原来是要问这个。



    薛万虚惊一场,压低声音道:“累您惦记,老大一切都好,没受伤,我走那一阵子也没和人动起手来。”



    “要是不出意外,二月二十五,他大概就能回来啦!”



    李堰闻言,霎时眼眶一酸,急忙背过身去。



    晶莹的水滴摔碎在青石板铺就得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深黑的圆点。



    明大夫神色平常,薛万还在发愣。



    李堰一把擦去眼泪,心中满涨柔软的喜悦。



    二十余日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终于盼来了最好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剧情正在像线面一样邪恶繁殖。



    作者打字的时候一点水都不能喝,不然会加速线面繁殖。有时候真是想跪下来求自己别想剧情了,然后发现换个姿势打字思路更通顺了。



    在此附上打油诗词(?)一首



    《西江月-夜游树林子偷偷观胖狸肥鸡》



    树洞里住肥鸡,湖心岛住胖狸。森林深处有秘密,听取咕声一时。



    七八团毛绒绒,两三朵胖乎乎。夜里遇到小动物,记得悄悄绕路。



    ps:梁咕这个品种的猫头鹰最重最重也就4kg,而小狸可以轻轻松松重达20kg。百度百科搜索河狸,介绍完拉丁名的第一句话就是“河狸是现存最大的啮齿类动物之一,体型壮硕……”



    体型壮硕,壮硕……可见吃素,游泳,搬运重物是不能瘦身的(bhi)



    青部



    如若不出意外, 阴山之中的夜不收应当在二月二十日前后向南撤离,花四五天的时间换新路绕出阴山,然后顺利走武略回到灵州。



    但战局风云变幻, 天不遂人愿乃是意料之中。梁稼深吸一口气, 掐灭了心中那点雀跃的小火苗, 恨不得给两个时辰以前兴高采烈开庆功酒的于帛鸣当面一拳。



    只不过, 这根本怨不得于帛鸣, 而一伙嘀嘀咕咕的敕戎人走进这片草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高处放哨的夜不收远远看见这群人手中摇曳的火把,嘴唇一卷,做鸟鸣示警。山谷中探查扎营痕迹的夜不收顿时寻暗处伏藏,梁稼与于帛鸣正在最东的一处陉口附近,越过嶙峋乱石,得见从东而来的十五个敕戎人。



    一行人衣着并不似王庭精锐一般齐整, 倒像是不知哪里来的散兵游勇,但为首之人擎着一把雪亮的弯刀,不似凡品,想必不是寻常沙匪马贼能拥有的。



    天色欲晓, 东边群山之后一线橘红, 周遭晦明不定,正是一日之内除黄昏外,最看不清的时刻。哪怕是梁稼这等久经战阵的夜不收, 也得尽量避开晨昏进入陌生之处侦察。



    而这伙敕戎人却绝不似专业的探子, 一路从东到此,临近了陉口才知道闭住嘴,手中火把不熄,明晃晃显眼的靶子。梁稼无声勾住手下弓弦, 盘算着他和于帛鸣两个人,要发几箭才能将这群人射成刺猬。



    为首之人带队摸进陉口,走了三四丈路,顿时又嘀咕起来:“这地方可真暖和,要是能在这儿过冬就好了!”



    旁边有人搭腔道:“要是大王没把这片草场让给那老东西……”



    头领顿时回头斥他:“这话在家里说说算了!别忘了我们这次来是做什么的!”



    手下一顿挨挨挤挤,低眉顺眼闭住嘴不吱声了。头领这才满意,又哼哼道:“大王手下,一群怂包软蛋,不就是撑犁孤涂的草场,有什么不敢来的?看我这次抓几个舌头回去,好叫大王重重赏我!”



    梁稼于暗中跟到此,终于听明白大概,这群草包来自东边的青部,是杰亚派来打探王部消息的。



    杰亚估计是做好了探子有去无回的准备,这才没有动用麾下专职刺探的斥候,只临时攒了这么个令人捧腹的队伍来。



    俗话讲,有枣没枣都打一竿子。这群人撞见王部侍卫,死了也不心疼,还能推断出王部最后撤离草场的时间,要是真的洪福齐天能捉回去舌头,那便是意外之喜。



    杰亚心中那点小算盘,梁稼烂熟于心,此刻无声冷笑,舌头一卷,尖利啸声划破长空。暗处埋伏的夜不收立刻引弓发箭,瞬息之间,队伍后部倒下了七八个人。



    还活着的人大惊失色,乱作一团,纷纷欲张弓迎敌,却被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夜不收缴了武器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头领运气最好,还有机会拉开一半弓,却被梁稼一刀劈断了弓身,硬木碴飞溅,紧绷的弓弦登时弹开,落到裸露的脖颈上,留下一线渗血的红痕。



    梁稼没管那阵激痛,刀尖继续向下,劈开了那人束腰的皮带,将他悬于腰上那柄宝刀挑起来,一甩三丈远。



    小头领被毁了弓卸了刀,眼见这一身黑的阎王,心中登时涌起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锐气,从袖中拽出一把短匕,趁着梁稼来不及收刀,只扑他门面而去。



    “呵……”



    梁稼讥笑一声,飞起一脚蹬在了来人的手腕上。“当啷”一声脆响,匕首落在碎石之中,紧接着是一道即将响彻云霄的惨叫,却刚刚漏了个头,就被赶来的夜不收一把塞住了嘴。



    小头领正抱着鲜血喷涌的右手翻滚着——他的手筋,前一刻刚被梁稼一刀齐齐挑断。



    梁稼挥去刀锋上鲜红的血珠,再一抹脖颈上被弓弦割除的伤口,指尖一片温热。



    许久没在战场上受过如此滑稽的伤,梁稼心中直道大意了,冷声吩咐:“绑了,都带走。”



    带走自然不是带回灵州。一群敕戎人被绑手绑脚蒙头塞口拎到了夜不收临时藏身的地方,清理尸体与血迹也不用梁稼操心。只消把夜不收的箭带走,将尸体丢在河道旁,就一定会有群狼与鹰隼前来大快朵颐。



    太阳渐渐升起,霞光万丈照了一地狼藉。梁稼坐于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慢慢清理过三寸多长的伤口,缠上纱布,才挥一挥手,叫手下撤走了头领蒙脸的黑布。



    那小头领年纪并不大,二十五六上下,身材敦实,性子却烈。手上血流如注,任凭夜不收如何盘问,皆一言不发,只对梁稼怒目而视。



    梁稼静静看着他,待到他终于忍耐不住,不再强装镇定,开始胡言乱语满嘴脏话,才淡淡道:“我还是劝你,老实交代。”



    这是一句敕戎话,小头领不可能听不懂,但他依旧梗着脖子,怒骂道:“狗/日的黑乌鸦,我/操你们八辈祖宗!王部一群废物,连草场都能被你们这群狗/日的找到……”



    话没说完,梁稼伸手甩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小头领被打得翻倒在地眼冒金星,牙齿割破口腔,再张嘴叫骂时,鲜血漫过牙缝向外涌。



    “一群?子被狗咬的残废阉货,有本事放开我……”



    这句敕戎脏话就超出了诸位小年轻的理解能力,唯独梁稼听懂了,生气倒也不,只嫌他骂得太脏令人受辱,遂拎起刀,沉重的皮鞘直接砸在他嘴上。



    血混着牙齿,一起喷涌而出。小头领嗬嗬倒着气息,强忍着剧痛。



    梁稼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影子缓缓覆盖了跪在地上的人。



    “不说?”



    小头领一言不发。



    “行,是个硬骨头。”



    梁稼蓦得冷笑一声,拍拍他的脸颊,踱步转到身后,一瞬之间拔出刀来。



    没有任何预警或告别,银光闪烁,硬骨头的脖颈忽然以不合常理的姿态弯折下去,鼻尖贴住了胸口,连一句嘶叫都发不出来,顷刻间没了性命。



    伤口处的鲜血并未喷薄而出,大部分顺着断开的喉管流进了腹腔中——



    他死得安静无声,几乎是被自己的血液淹死的。



    梁稼收刀后退一步,在他厚实的毛皮衣上蹭去手上的鲜血。大风呼啸而过,扶着小头领的夜不收松了手,他的尸体晃一晃,终于“咕咚”一声,摔倒在地。鲜血顺着脖颈断口流淌而出,暗红色渐渐蔓延,一路生长到了别人脚下。



    天空中掠过几簇迅疾的黑影,渡鸦正于高空盘旋,倏尔俯冲而下,落到远处河滩的尸体上,啄食着死人的双眼。



    梁稼抬头望一望天,复问道:“王部可汗的病,是你们大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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