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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中则不似前堂血腥冲天忙乱一团,黑衣轻甲的士卒把守着回廊。
“你……”
李堰深吸一口气,抬起袖子抹了把脸,一开口,声音喑哑似鬼怪。
俄顷,他动了动眼睛,勉强睁开一道缝,扫视一周似是看到了什么,嘴唇翕动要说话,却头一歪又昏死过去。
被询问的人似乎认出了李堰,忙拉下遮盖半张脸的黑巾,惊喜道。
这副打扮,是夜不收!
顾工粗麻布的衣角上溅着斑斑血迹,人却精神尚好。
李堰只觉呼吸一窒,恍然合上了门,僵硬地一步一步挪过去。
他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小于大人带着夜不收,抓到了破坏河渠的奸细。只是方大人死了,暂且不知该请谁拿主意,您还是快去吧!”
“李大人!他没事儿!真没事儿!”
“我没事……李都统,出发吧。”
此刻,正有一人蜷缩靠在墙角,棕色卷发凌乱垂落,遮住了面容。这个姿势似乎不大舒服,惹得他在睡梦中尚有沉重的气息声。
窄窄一扇门,随着他推门而吱呀作响。屋内静悄悄,阳光透过窗户,照出细小飞舞的灰尘。
他强聚了精神,问道:“他可平安?梁稼呢?有他的消息吗?!”
余光瞥过,李堰双眼胀痛,于古怪的扭曲中面见了一位熟人——
“李大人!您怎么来了!我们头儿在屋里呢,他受了伤……”
李堰猛得一抖,连人都顾不上认,就顺着手指的方向跌跌撞撞奔去。
灵武的南城门尚且完好,值守兵卒也并无溃败的松懈。李秀月一亮圣旨令牌,火急火燎向刺史府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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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三日黄昏时分,这队人马终于踏着烈火残阳,似恶鬼一般撞进了灵州地界。
街上运粮运药运伤兵的板车辘辘飞驰横冲直撞。刺史府门前人满为患,重兵把守。
紧要关头,李秀月拽他一把,却同身边中年人道:“大人,咱们去后边。”
这里似乎是个安置伤号的临时病房。
俯身坐下时,大腿的伤口不知第多少次被撕扯开,痛得李堰几乎要落泪。
这是几日来,李堰第一次听闻有关夜不收的好消息。
李秀月则在请示了披斗篷的中年人后,分出五十具装骑兵留守怀远看场子,又快速北上,直奔灵武。
夜不收……
程识安与顾改川率先迎上来,一个找李秀月,一个找李堰。
这倒是将路过的李秀月吓了一跳。
可李堰已经浑然听不进任何话。他紧皱着眉,甩开周遭一切喧嚣嘈杂踉跄而行。
李堰匆忙点头。
杜衡正躺在大堂一角,身边不乏缺胳膊少腿、满身是血的伤兵。
梁稼似还没睡醒,眸光散乱而凶相毕露,正要欺身而上解决这个不速之客……
却在动手的前一刻眨了眨眼。
“你们……你们梁校尉呢?”
李堰忙要上前,却被看护的伙计拦住。他左臂上帮着一个袖标,正是隆盛堂三个字。
精光在金瞳中聚起,他歪着头,骤然松开手,似是十分不解。
“李大人,怀远靠南,没什么大事,您还是快带人去灵武和回乐!”
蒙期从没见过如此狼狈憔悴,似下一刻就要碎成齑粉风化而去的李堰。
他安静地伸手,要拨开那侧垂落的卷发,却在下一刻被捏住了手腕。
顾改川搓搓手,摇头道:“我前日还见了小于大人,至于梁大人,我没见过。您去灵武探一探,或许隆盛堂会有消息。”
这是一间狭小的房间,曾经应当是仅供刺史府的侍从仆人居住。
杜长史正闭着眼,胸前纱布渗血,面色惨白发灰,似是时日无多。
李秀月顶着一张同样疲惫潦草的脸,慌忙冲过去,一把扯开李堰,问道:“不活了!不活了也别在这儿不活了!梁稼有没有事还不一定,你现在不活了,他到时候找我要人,我可怎么办!”
这是做什么!
李都统前来召集军卒准备再出发——最后冲过二百里,就能到灵州,却不想在井边捡到一个神神叨叨似哭似笑,仿佛心痛欲绝要投井的李堰。
一瞬之间,五感似皆回到了李堰身上。他摸了一把大腿,血淋淋痛极,又向最近的人走去。
……
李堰自喉咙中发出僵硬的嘶声,欲问些什么,却几近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