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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州刺史兼都督军事,方道虎敬上,于宣平三年五月初一。”
妻儿尚是人质,方道虎不能冒然反驳太上皇。加之……
“李大人,他做了我多年上峰,我能猜出来,并不奇怪。”
“我自小没有父母,说一句万万大不敬的话,太上皇便是我的再生父亲。我总觉得,或许我们之间,还不至走到刀兵相见的地步。所以,我才一直含糊其辞,但愿他没了援兵,能打消这等念头。”
“杨大人来到之后,态度很是和善。他说陛下很赏识我,赞我于灵州戍守多年有功,并不介意我的出身。只是碍于隔墙有耳,我们没谈太深。”
梁稼按了按腿上伤口,眉头微皱。
“我是个没读过啥书的军汉,能有今日,全靠陛下……”
李云楼听完了方道虎的小半生,喉头发堵,却只能吐出这四个字。
不幸中的万幸则是,西线撞上了铁铸的恶梅岭,东线则破万山关,因没等到佯攻方支援,被反包抄堵在了回乐城下。
李堰叹息着,拂过纸面上的血色,念道。
而方道虎死后,城内奸细破坏灌渠制造恐慌,敕戎王部断定灵州必会群龙无首一触及溃。
“他们所过之地,尸骸遍地,民不聊生。”
“陛下一直在等,”李秀月面色凝重,“要彻底铲除关中盘踞上百年的门阀豪族,必须得有足够重的罪状叫他们永世不能翻身,最好是十不赦能诛连三族的罪状。原本方道虎能做个人证,指明他们通敌叛国,如今他却死了,信上也未说明到底有哪家……”
李堰继续道:“今日下午,我终于见到了她的亲笔信。明日我将立刻清剿叛徒,若无意外,这封信便是多余的。我自可亲赴长安向陛下陈词。”
“方大人将‘陛下’二字划去,改成了‘太上皇’。”
他似乎有诸多不得已的困顿与为难,只是,天下何人又无有难处?
“去年冬日,我南下借粮,太上皇的使者在原州与我相见,带上了郡主的书信。有些生面孔押送粮草,一路跟我回到灵州。他们之中的头领‘提议’我轮换亲兵,让他们补缺。我自然明白这都是太上皇的眼线,却无法不做。”
这在寻常人身上难得可贵的品性,却成了困住他多年的枷锁,最终猝不及防发酵成了一张催命符。
之后的一切,便正如众人所料。
其余三人皆寂静不言,梁稼面色平平,观见方道虎的为人,便早知他要有此等下场。
纵使陛下英明神武,能手拿把掐收拾了长安内的叛党,击退敕戎,但沿途千里涂炭倒悬的生灵,却再也无法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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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稼什么时候听过方道虎如此好言好语,难免浑身紧绷不自在。
倘若北方边防一切如旧,敕戎骑兵极可能顺利南下劫掠灵州,到时主攻部队变先遣骑,后方大军源源不断压上,南方三州内应再开城门……
李堰将信翻转过来,展示给另外三人看。
“我需要一个可靠且机敏的人为我传达家人的消息,所以我找上了夜不收校尉,梁稼。幸而,我没看错人。”
“开春以后,太上皇的眼线命我赶紧计划,最好今年六月之前能助太上皇夺位。但在没收到郡主的消息前,我无法擅动,只能再暗示梁稼,要他替我调换防线。”
他们虽收到消息后仓促准备,却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于是悍然南下。
“忠义、重情。”
怎么偏偏是方道虎的难处,要累得别人陪葬。
李云楼蓦得轻笑一声,无奈摇摇头:“确实是他,你接着念吧。”
只是出乎长安这方的意料,这一次,方道虎并没有唯太上皇命是从。
敕戎王部没准儿当真能突进至渭水。
“太上皇知他重情,方才能以知遇恩、夫妻情要挟多年。”
“夜不收的侦察地点素来绝密,以回执传信,最为保险。”
李云楼挑挑眉,看向梁稼:“你倒是能摸清方道虎的脉,知道他要做什么。”
信方念完,李堰饮了口茶润润喉。
“只是,我不能放敕戎人进来。太上皇与长安一众人,并不清楚这是怎样一群妖魔畜生。”
“全靠太上皇教导提携。若没有他,我还是个混迹市井的乞儿,或许早就饿死冻死了。再造之恩,我当用自己之全部偿还。”
回乐城下的尸骨,至今尚未掩埋完毕。
“但若有意外,唯愿此信能理清来龙去脉,以做绝笔物证。”
李堰摸了摸他紧扣桌边的手,以免他硌坏了指甲,才接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