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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要是还不必要休息,就上工巡河去吧!”



    众人齐齐一愣,顿时打着哈哈,作鸟兽散。



    河岸边清风徐徐,驱散了盘旋周身的困意。李堰抚了抚胸口,只觉狂躁一夜的心脏终于回到了原处。



    俄顷,三声鸟鸣随风传来。



    是夜不收的信号!



    作者有话说:



    李主事小发雷霆!



    收网(二)



    夜不收的行踪向来是绝密中的绝密。梁稼不主动告知, 李堰更不可能前去探听。



    分别之前,梁稼摸了摸他的后颈,轻轻说了句:“你不必费心监视内奸, 一切交给夜不收。”



    李堰卷着梁稼垂落的鬓发, 手中捻了一捻, 问道:“如此, 我怎么知道事成与否?”



    “你每日清早, 若听闻三声杜鹃叫,昨日便一切如常。哪日没听见,便是我们准备收网了。”



    李堰点点头,发丝自掌中垂下。他突然没头没尾问道:“等这事了了,你我闲下来,梁兄帮我将头发剪短些吧。”



    梁稼笑着,斥他一句:“你们世家不是规矩大么?不让剪头发, 说什么身体发肤,生自父母……”



    “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李堰哭笑不得, 直起身, “梁兄,你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怎么灵州还有我都没听过的规矩呢?”



    “……茶馆里酒楼里,还有那家卖羊汤的。”



    “都是胡编出来的, 说书的就靠这个讨生活了。”



    李堰轻轻道:“我不管, 回来梁兄帮我剪头发。”



    “剪剪剪!又不是正月里,有什么不能剪的!”



    梁稼拿他没辙,忙应承着:“先说好,我的手艺可不怎么好。你也见过……哑巴都嫌弃!”



    哎, 真是!



    李堰不耐烦地拨开贴在脸颊颈侧的蜿蜒湿发,拆开被雨水浸得沉重不已的发髻。一瞬之间,乌发垂落至腰际,水珠滴落连成线。



    他揉揉额角,松快一阵,好歹让长发中的水流尽,才将碎发拢上去扎好。



    这头发真是早该剪了,累赘得很!只可惜急事一桩接着一桩,一件接着一件。这才同梁兄呆了几日?



    也不知这雨下的,他的伤如何……



    河边,一阵响亮的号子呼喝,骤然打断了李堰的胡思乱想——河工民夫接力清理着洪峰过后的泥沙、搬运竹笼沙袋,好不忙碌。



    他叹息着摇摇头,略略收拾齐整,脚尖勾起落在地上的石耒,又复巡河去了。



    骤雨方歇,不止河工,北长城上边军的日子也好过许多。



    万山关之内的一众军汉纷纷抖落着湿透的披风蓑衣,蹒跚着自碉楼营房而出,抻一抻蜷缩得僵硬的胳膊腿儿,一仰脖朝天感慨道。



    “娘嘞!老子这么大岁数,哪见过这么大雨?”



    众人纷纷慨叹着,抱怨着,淌过泥泞去修补城防。



    此处正是月前被敕戎小狐部攻破的关口。兵灾之后,万山关原来的值守校尉因失察故被罚俸一年,暂且调至他处被隔离审问。



    赵无垢被临时调来救火,上任后仔仔细细清查三遍,六日之内捉出了四个可疑人物,交由刺史府监牢收容,夜不收亲自审讯。



    至于那当时里通外敌的小兵,开了小门后也没多活一阵享一享荣华富贵,转瞬殒命于兵锋之下。尸首倒还保留完好,此刻倒吊着悬于万山关残破的城门之上。



    梁稼抬头,但见太阳高悬,盘旋的乌鸦伸展双翅,投下片片迅捷的影子。



    那叛徒的尸身久遭飞禽啃食,昨日一场暴雨,更将其冲刷得支离破碎,仅剩半边身子还吊着。



    本是警示震慑之意,但如今这般景象,未免显得太过骇人。赵无垢跟着梁稼的脚步,低声问道:“我想着,这两日是不是就摘下来吧。到时候沥沥落落,一块一块掉下来,砸着谁都不太好……”



    话音未落,梁稼便已走到了那具尸体正下,挥刀荡开了正往下落的半片手骨,向道路一旁撇去,以免挡了厢兵的路。



    “……是不大体面。”



    梁稼身上到处不大舒服,此刻只皱着眉,道了一声。



    “还有蛆。”



    赵无垢一噎,眼神瞟向上,一时头皮发麻。



    “这么热的天气,又潮,肯定得有。”



    梁稼搓搓胳膊上倒立的寒毛,问道:“吊了多久?”



    “怎么也得有个,将近十日了。”



    “十日?该吓唬的也吓唬够了,赶紧摘下来埋了。”



    梁稼眉间拧得死紧,吩咐赵无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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