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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沈确的安慰,夏思勉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可他除了道歉也说不出其他的话,虽然现在看来,刚才那番话是有些头脑发热,对警方也不利,但即使是到此刻,夏思勉也依然坚持着自己话里的观点,那并不是说给戴阮玉的漂亮话。
“好了,你也去接待室,和萌萌一起安抚一下她,最好说服她,让她定期去你那里接受心理疏导,无论这事的结果如何,她还有漫长的人生,就算在短期内你给她找到了一份希望,不扭转她的想法,完成这个‘任务’后,她也还是会想不开的。”
沈确跨出电梯,远远的就看到了走廊那头的冉季,正靠墙站着,他也察觉到了来人,转头看了过来。
沈确心说不好,这个叶锦书,在办公室里训完所有人,发完飚就冲去廖副局那里背锅去了——到底是什么刀子嘴豆腐心的神经病啊。
“沈哥!”冉季压低音量叫沈确。
“进去多久了?”沈确刚走近,隔着门就听到里面廖副局的骂声了。
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叶锦书已经说出来了。
沈确呼出一口气,抬手来敲门,也不等里面答应,就按下门把推开了门。
暴怒中的廖副局消停了下来,抬眼看向门口,站在办公桌前的叶锦书也回过头,看到沈确,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沈确在冉季跟进来之前先关上了门。
“廖局。”沈确朝廖副局颔首致意,走到叶锦书身边并排站好。
细细想来,这场景沈确的确经历过很多次,大学的时候,才进滨海分局的时候,他们每次闯了祸都这样并排站着挨训,只是这两年才少了起来,毕竟大案组现在是有负责人了,这苦头都让叶锦书一个人吃了。
“沈确?你来得好!你跟我说,你为什么不管好他?我在接待室劝了戴阮玉一下午,就是怕她回去了在网上闹,你们倒好,直接怂恿她去闹?接下来你们还有什么损招?嗯?你知不知道,她这么做,影响有多大!”廖副局一串连珠炮,气得脸都红了。
“对不起廖局,这事,不是叶队的问题,叶队在现场,一直试图阻止我,是我提出来的。我们是执法部门,囿于规矩,很多时候,我们见识到受害人的无奈与无助,却没法帮助他们,我们总是在‘维|稳’,但我们捂住这些人的嘴,创造出来的稳定,是真正的稳定吗?如果每一个掉进坑里的人都不吭声,坑就一直都在,还会有人不断掉进去……我认为不应该这样。”
廖副局难以置信,怒极反笑:“囿于规矩?真正的稳定?呵呵,你也疯了,你们都疯了!我就是太给你们脸了!给你们特权,是为了让你们在处理那些大案要案的时候,能够没有顾虑,不受限制,结果呢?偏爱,就纵得你们一个个敢这么办案子?”
“廖局……”沈确想要说点什么,廖副局就提高音量打断他:“行了!都滚!这个案子你们也别碰了,现在就回去把资料整理好交给林君恺!”
廖副局说着就滑开手机屏幕要给林君恺打电话,电话拨出去了,见两人还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廖副局怒道:“听不懂人话吗?让你们两个滚!”
叶锦书在进办公室之前就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下场,也知道廖副局作为领导,断然不会支持他们这么做,他本来就是来给廖副局报备并且领骂的,这个沈确倒好,非要来添一把火。
叶锦书也不挣扎了,潇洒地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那头林君恺的电话也接通了,廖副局也不问林君恺现在在不在局里,就朝着那头吼了一句:“马上来我办公室!”
沈确也知道没法扭转廖副局的态度,更不奢求廖副局能够包容他们,但歉意肯定是有的,这事闹大了,整个滨海分局都会被卷进漩涡中心。
沈确还是恭恭敬敬地朝廖副局颔首,这才转过身,跟上了叶锦书的脚步。
沈确跟在叶锦书身后走出门,冉季迎上来,不敢说话。
三人都沉默不语,走廊里只有三人急促的脚步声。
电梯门关上,叶锦书先开口抱怨起来:“他都够生气了,你又来添什么乱啊!”
“我以为你是来告我状的。”沈确故意装傻。
叶锦书白了沈确一眼,沈确便苦中作乐笑了出来:“抱歉啦,这事的确是我没做得好,”说着他难得露出不自信的表情,“我知道这样做是错的,但我又觉得这样做没错,我以前,明明也不会有这样混乱的感觉……”
“我看你就是被夏思勉传染成傻子了!”叶锦书才不想去懂沈确这些心思,可这事他越想越来气,他分明一直在阻止,可还是被这帮热血笨蛋绑上贼船,忍不住抓狂道,“你们能不能别来祸害我呀!”
电梯门打开, 叶锦书抬脚跨了出去,沈确跟在他的身后,低声提醒他:“刚才夏思勉说, 现在最好不要让戴阮玉回家住,避免她触景伤情。”
叶锦书瞥了沈确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才按下门把推门而入。
戴阮玉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正一脸认真在听夏思勉说话, 夏思勉被打断,也停下来转头看向门口。
“戴女士,在撤案之前,我们需要保护现场, 所以你暂时还不能回家,我们局会负责这几天你的食宿, 还请你理解。”叶锦书一本正经, 那语气就好像确有其事。
戴阮玉迟疑着点了点头,有些难为情:“那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一会儿沈警官会带你去酒店办理入住。”叶锦书说着转头看向沈确。
是非常幼稚的报复手段了。
但就算叶锦书不安排, 自己也会主动揽下来,沈确朝戴阮玉微微颔首,把话接了过来:“这个安排比较仓促, 你的随身物品都没有带, 把你需要的东西列个清单给我,我去给你买。”
戴阮玉连忙摆手:“不用破费的!我不能回去, 你们可以去我家吗?你们去我家帮我拿也行的。”
“即使是我们进入现场也可能会破坏证据,得不偿失,”沈确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便解释,“没关系,这钱局里会报销的,你不必担心。”
听沈确这么说,戴阮玉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又说:“刚才夏医生和小苏给我分析了很多,我在这个时候发声,肯定会给你们带来影响,但是抱歉,我也没有办法了,我只能趁着现在发声,争取更多舆论支持,诗画的案子才可能有转机,我知道你们都没有错,但我这样做会给你们带来伤害,我很抱歉……”
“没事的,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苏萌萌赶忙递去台阶。
戴阮玉摇了摇头,又说:“虽然还不确定我的声音能否传递出去,但是,我一定会在文中写明对警方的处理没有意见,并且你们也给予了我很多的关怀,我的重点是在立法的不完善上……只是即使我这样写,网友也可能会有其他的声音……”
“没关系的,这个案子的问题不在流程上,我们也经得起群众的审视,这不是你的问题。只是,这场仗你一个人不好打,我认为你需要专业的律师来协助你,你有认识的律师吗?”沈确又问。
虽然夏思勉给戴阮玉指明了方向,但这下真决定迈出这一步了,她才发现后面的每一步都难,“发声”是最简单,最没有门槛的一步,就算能够吸引网友的关注,没有行动计划,只停留在第一步,迟早会被网友诟病“只会卖惨”,没法推动案件调查,更别说推动立法。
但戴阮玉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单亲妈妈,她哪有什么律师人脉?
戴阮玉摇了摇头,露出为难的神情。
“没关系,别担心,”沈确柔声安抚道,“现在我们有几种选择,第一,也是最好的一种,即是这些年持续在公开场合发声,对这条法律持否定态度的律师,大家目标一致,这个案子作为最新鲜的案例,他一定会重视,并且也能够共情你的感受。”
戴阮玉连连点头,问沈确:“我能做些什么?”
沈确无奈一笑:“要走这条路,大概只有最笨的办法,全网搜索关键词,寻找是否有符合这个条件的律师,就算找到了符合条件的律师,也需要考察一下他的实力,然后就是联络他,问他是否愿意,是否有时间接手这个案子。”
“要是没有呢?”张淞栩忙问。
“那就走第二条路,向比较活跃,有一定名气,并且可能对这条立法有微词的律师发出邀请,看能不能遇到愿意参与进来的律师,但如果这条路也行不通,就只能找我们c市本地的律师了,比起律所在乎胜诉率的律师,可能象牙塔里的法律系教师更适合参与进来。”
刚才夏思勉就告诉过戴阮玉这条路可能困难重重,经沈确这么一分析,这份困难就具象化了,戴阮玉完全没有方向,茫然地看着沈确。
沈确接住了她的不安,柔声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我父母是c医大的老师,这些年应该也参与了一些高校之间的交流,我可以问问他们是否有认识的法律系的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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