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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副局没有开玩笑,沈确很快就得出了结论,看来这次拆组是必然了。
但沈确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他在做每件事之前,都会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在决定帮戴阮玉的那一刻,他就想过这很可能是“大案组”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但若是真能够帮到戴阮玉,这也是可以接受的损失,毕竟就算大案组被拆了,他们也都还在滨海分局的刑侦队。
虽然有点遗憾就是了。
“嗡嗡嗡——”
廖副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廖副局垂眼扫了一眼,见是林君恺的电话,便滑动屏幕,按了下免提。
林君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廖局,彭健娇听说我们要对申泰宁刑事立案,借口要去洗手间,现在在露台上以死相逼,姚远正带着人在劝她……”
林君恺的话没有说完,抓住关键词的叶锦书和沈确就已经一前一后起身朝着门口跑去,大案组其他人见状纷纷起身追了上去。
“你们给我站住!”廖副局气得拿起手机也在后面追,可吃了年纪的亏,只能跟在后面,又朝着电话那头的林君恺喊了一句,“稳住她,我现在过来!”才挂断了电话。
“你们别过来!你们不就是想逼死我们全家吗?我知道,你们都跟戴家母女是一伙的,你们觉得她们可怜嘛……是,她们可怜……我们家就不可怜了?我女儿就不可怜了?”彭健娇已经翻上了露台的围栏,蹲在围栏边缘,只靠一只手抓着栏杆。
“你别冲动!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的,有什么,你下来,平心静气,我们好好谈,对不对?”姚远也不敢刺激她,只能尽可能安抚。
“平心静气?我要怎么平心静气?”姚远这话反倒是让彭健娇的情绪更激动了,“现在网友是怎么网暴我们一家人的?你们不会没看到吧?你们网警都是干什么的?就由着他们网暴我们家?是,我们家申琪是失手杀了戴诗画,但你们怎么就能保证,不是戴诗画刺激了申琪?就算她是无辜的,申琪难道就不无辜吗?她又有什么错?要经受这一次又一次的网暴!第一次她受到网暴的时候,我们也报警了,结果你们网警做了什么呢?不仅没有删视频,还任由网友恶意揣度她,她才是受害者!是那个渣男劈腿,凭什么就因为围观路人的几句话,就说她疯了?说她蛮不讲理,纠缠不清?现在那视频又被翻出来,被人恶意解读,都是你们的错!”
“当年的事情,接到你们报案的也不是我们局,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也不能给你承诺,今天我们就不翻旧账了……”
“行啊!不翻旧账!那就说这次,这次你们网警又做了什么呢?我老公的手机,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收到网友的辱骂短信,一直有网友在打电话过来,把我老公的工作单位,全部都扒出来了,网友是要干什么?他们怎么骂的,你也看到了,你们警察又做了什么呢?”
“网安这边联系了相关的网络公司,已经用策略过滤了有关你们一家隐私信息的内容,我们也是尽我们所能,在敦促网络公司删除平台上有关你们的隐私信息……”
“那怎么没用呢?”彭健娇打断了姚远,继续控诉,“辱骂短信还在收,骚扰电话也还是打,热搜一直在,要不是那失联航班被找到了,也不会消停!然后呢!现在又上热搜了……其实就是你们干的吧?你们就是想要逼死我们一家!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你们的意,如网友的意!女儿是我生的,她生病了我没有重视,我有错,我罪该万死!那我死了,你们是不是就能放过我女儿,放过我老公了?”彭健娇越吼越大声,脸上淌满了眼泪。
“以死相逼只能威胁到重视你这条命的人。”
人群后传来了和刚才的安抚不同的声音,彭健娇一怔,围在露台门口的警察们也都僵在了原地。
王诚感觉有人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他配合地让开,转过头,就看到沈确和叶锦书从身后走了出来,刚才的话是沈确说的。
“就算你从这里跳下去,对申泰宁行为的判罚也不会因此减轻,网友也不会因为你从这里跳下去,而改变对你女儿和你丈夫的看法,胡搅蛮缠之后又以性命相逼,不会有人买账的。”沈确冷冷道。
彭健娇的眼泪止住了,收起了刚才向姚远撒泼耍浑的气势,像个被人识破谎言的骗子,直勾勾盯着沈确。
刚在会议室听说她要跳楼,沈确就知道她不是真正的想死,此刻见到了彭健娇,他就更加确定这个猜测了——她只是想利用极端的言行来争取和警方谈判。
申琪杀人时处于发病状态,这是专业鉴定得出的结果,依照法律,申琪是无刑事责任能力人,无论戴阮玉在网上闹得有多厉害,那帮网友如何帮她说话,但他们咨询过律师,就算是要修改立法,也会是在这个案子之后,因为某个案子的判罚而修改立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比起案子的判罚,他们的燃眉之急,是他们全家的隐私信息被网友公开,网友的骚扰辱骂不断,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生活秩序,申泰宁的工作已经受到了影响,如果因此丢掉工作,他们家将失去收入来源,这对他们家来说,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想见戴阮玉,是想和戴阮玉谈判,和她谈赔偿,了解她的诉求,让她不要再闹了,但让彭健娇没想到的事,申泰宁的一时冲动改变了这件事的性质——现在警方不止要对被他们叫来撑场面的申彭两家亲戚进行治安处罚,还要对申泰宁进行刑事立案。
这事彭健娇当然接受不了。
全程参与的自己,因为没有动手,只是受到了警方的训诫,这让彭健娇意识到事情或许会有转机,既然判轻判重都是警察说了算,那就赌一把,或许自己能够为家人们争取一线转机。
“是你们逼我的!今天我要是死了,都是你们的错!我是被你们害死的!”彭健娇虚张声势道,“明明可以训诫,为什么要拘留,为什么还要判刑?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我老公要是被判了刑,丢了工作,那和直接杀了我们全家有什么区别?我们申琪,因为这个案子,闹得所有人都认识她了,她下半辈子怎么办?她的人生已经被你们毁了!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家!”彭健娇越说越激动,似乎是蹲得太久了,脚太麻了,她不得不挪动了一下,只这个动作,就吓得一众警察随时都要上前。
沈确一动不动,直到所有人都静止下来,他突然抬脚朝着彭健娇走了过去。
“别过来!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彭健娇威胁。
沈确充耳不闻,连脚步都没有放慢。
彭健娇却没有兑现她的威胁,依然蹲在原地,没敢动弹。
沈确走到她的面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彭健娇连挣扎都不敢,直愣愣地盯着沈确,她意识到无论自己做什么,怎么威胁,对这个警察都没有用。
“我说过了,能被这种话威胁到的,只有真正在乎你的人,至少在我面前,行不通。”沈确说完,手上发力,把彭健娇往下一拽,彭健娇便失去重心,尖叫着往露台里跌了下来。
姚远冲在最前面,扶住了她,转过头,心有余悸地望向沈确。
沈确见他们把彭健娇扶稳了,便松开了手。
彭健娇见众人围了过来,立马又哭又叫,手脚并用胡乱挥舞起来,没人能靠近她,只能由着她坐在地上发疯。
“为了和一个女人‘和谈’,带着一帮身强力壮的男人追到医院去,说不过就动手打,打完了还拔刀出来捅——这就是你们的诚意?面对这样的人,我们只‘训诫’一下,能达到效果吗?”沈确冷眼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彭健娇。
彭健娇的动作一顿,她哭得喘不上气,质问一般开口:“那你要我们怎样?那你带我去见她,我去跟她说,她要多少赔偿,她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她,这样你们能放过我老公吗?她就是要我下跪磕头,我都没有怨言!”
“你看,从头到尾,你们对受害人及其家属,没有表现出半分歉意和愧意,在你们眼中,她的诉求就是赔偿。你分明也身为人母,对她却没有半分共情,哪怕是到现在,你口中的赔偿,下跪磕头,都不是因为你的女儿杀害了她的女儿,你对她心怀愧疚。”
被沈确点破,彭健娇的脸迅速烧了起来。
“但是很遗憾,法律如此,你不能总默认自己是受益的一方,犯了法,就是会受到法律制裁,不过是侥幸逃脱一次,总不能要求次次都侥幸吧?你能做的,你该做的,都不是在这里威胁警方,或者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只是执法者,我们能做的,就是依法办案,这点,”沈确的声音一沉,带着克制的怒意,“从我们对申琪的处置,你就应该看出来了才是。”
沈确拉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听到开门声,阿努比斯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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