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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女士，”唐院长轻声唤正扭头在看门的范文，范文如同惊弓之鸟, 回过头看向唐院长，唐院长一脸同情,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请你放心，我们的医生一定会小心对待令郎的。”
听到这话，范文的眼眶又红了, 她的情绪又上来了，大口地喘着气, 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却愣是强忍住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唐院长将视线移向段武母子，郑重地开口：“现在警方在现场，首先就你们指控的, 我们医院的精神科医生给尊夫人看诊开药, 尊夫人服药之后进行哺乳，导致孩子出现异常反应一事，我们做出一个正式的解释。”
唐院长的话音刚落, 范文先于段武母子开口：“我没有吃夏医生开的药, 不关夏医生的事。”
范文说着看向夏思勉，眼神里带着几分歉疚。
“现在你又说没吃了？你昨天和我吵得那么大声, 那么有理！不顾我们的阻拦，硬要吃药，当着我们的面吃下去，现在又说你没吃了？我看你就是因为天天变成这样，害怕承担责任，才说你没有吃的！”隔着段武，肖颖指着儿媳破口大骂，“你这个自私自利，害死自己孩子的毒妇！”
段武连忙压住母亲的手，劝她：“妈！你别闹得这么难看，不是谁声音大谁有理，现在医院和警方都在，我们好好跟他们说就行了——”
范文连看都没有看肖颖一眼，将视线移向坐在夏思勉身边的沈确，道：“我的确是当着他们的面，赌气把药吃进了嘴里，但是我并没有咽下去，”范文呼出一口气，她没有看段武，但嘴里的话却是对段武说的，“你们只是看到我把药吃进嘴里，看到我咽下去了吗？我连水都没有喝。”
段武一顿，肖颖也消停了。
“我承认，当着你们的面，把药吃进嘴里，有很大的，赌气的成分，因为我不想到最后，我放弃治疗，不服药，是因为你们母子‘不准’，我的人生，我的选择，只能由我自己来做主。”范文说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但就像人犹豫不决的时候，会选择抛硬币来做选择，在硬币抛起来的那一刻，我们就会知道自己心中的答案，药进嘴里的那一刻，我也知道了我心中的答案——”范文睁开了双眼，一副认命的姿态，“就算我的状态会越来越差，就算我曾以为我不爱天天了，但在药送进嘴里的那一刻，我还是听到了心里那个拒绝的声音，药物会进入乳汁，只要有这个可能性，我就不能吃药。回到房间把药吐出来，丢进卫生间的垃圾桶那一刻，我竟然感受到了天天出生后，少有的轻松，”眼泪顺着范文的眼尾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原来我真的很爱他……”
范文说完，会议室里众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几秒，沈确才开口：“所以，范女士，依照你说的，你并没有吃下夏医生给你开的舍曲林，是吗？”
“是的，大半夜把夏医生召回来，我深感抱歉。”范文垂下眼。
“你说没吃就没吃？你说吐了就吐了？证据呢！”肖颖回过神，又嚷嚷了起来。
沈确的视线扫了过去，并没有给她好脸色，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她：“这点你无需担心，警方比你更在乎证据，等医生对孩子的体表检查结束，我的同事会去到你们家做现场勘察，既然范女士说她把药吐出来之后丢进了主卧卫生间的垃圾桶里，那我们自然会去确认垃圾桶里有没有药。”
“那你怎么就能说，那药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你怎么就能保证她没有吃其他的药？”肖颖强词夺理。
“这点你也可以放心，”沈确面不改色，“问询结束后，我们会安排护士给范女士采血，检验她血液中的舍曲林含量。”
这下肖颖哑口无言了，她的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似是一时想不出该泼什么脏水到范文身上。
就在这时，范文终于转头看向了肖颖，几乎是用压倒性的气势，质问起她：“我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会交给警察来验证，接下来，应该解决你的问题了。”
“我的问题？我有什么问题！”肖颖勃然大怒，“你们回来的时候天天是不是好好的？一直到睡觉之前，都是好好的！你还怪上我了？你的问题怎么就解决了 ？不管你有没有吃药，最后在天天身边的人都是你！你都脱不了干系！”
“那你呢？你独自在家照看天天的时候，你做了些什么？”
“我？”肖颖语无伦次，“我、我照看天天，我还能做什么？”
“你在干什么？看手机，刷短视频？”
“我、我刷短视频的时候，抱着天天的，他不哭不闹的，我不能刷吗？”
“我离开家三个小时，期间天天完全没有哭闹吗？”范文咄咄逼人。
“当、当然会哭闹，我就哄啊！”肖颖说完，像是又找到一条范文的罪证，怒气冲冲，“你也知道你不在家，天天会哭闹！那你还出去那么久！”
“你儿子要是能快点赶到医院，我们应该不至于耽误这么多的时间。”范文冷笑，瞟了一眼夹在她们中间的段武，他无言以对，便没有吭声。
然后，范文抛出了一记惊雷：“天天哭闹，你怎么哄的？用你的‘奶’哄的吗？”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院方和警方众人顶多只是惊讶和难以置信，但段武像是前一秒脑中发生过一场十级大地震，他僵硬地转动上半身，看向身边的母亲，肖颖的脸迅速涨红，跟刚才和范文你来我往的对呛不同，此刻她脸上的愤怒中，的确还夹带着羞赧的情绪。
“妈？”
“你……”
“我怎么知道的？”范文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后面的话，“我现在只后悔，当时为了顾全你的面子，为了家庭的和谐，没有当面揭穿你！没有当场冲你发火，没有告诉你儿子你干了什么！我害怕跟你撕破脸皮，有更多的麻烦，就借口说天天晚上醒得频繁，吵到你睡觉，你白天精神也不好，太辛苦，所以才把天天接回我的房间……当初，我就不该这么体面。”
“那怪我吗！”肖颖破罐破摔，她发疯一般甩着头，语气也蛮不讲理，“要是你奶水足，天天会成天哭着找奶喝吗？奶粉奶粉不喝，安抚奶嘴也不要！那能怎么办！我只能……我只能……”
“够了！”段武大口喘着气，他的脸也迅速涨红起来，似乎这件事让他感到羞耻至极，他怒目瞪视着肖颖，“你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孙子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怪我？”肖颖一把揪住段武的衣领，用力摇晃着，声泪俱下，“连你也怪我？要不是为了你！我会过来伺候她们母子吗！是，她漂亮，她工作好，那你就看不起我这个妈了？那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婴儿找奶喝，是他们的天性，你说天天哭着要喝奶，范文又没有奶，我能怎么办！”
段武问她：“所以，昨天，文文来医院之后，你也给天天‘喂奶’安抚他了？”
听到这话，愤怒中的肖颖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靠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这本是他们家庭内部的矛盾，一帮外人，还是一帮男人，很难插上嘴，个个脸上都写着尴尬。
夏思勉叹了一口气，打破了僵局：“范女士，我能想象在看到老太太给孩子‘哺乳’时你的心情，我现在说这样的话，你或许也会觉得我在帮老太太开脱，但这种情况，在心理学上的确是存在的。”
比起范文，段武表现出了更强的求知欲，今天发生的一切带给了他巨大的冲击，可冲击一波接一波，他早就在崩溃的边缘了，他接受不了他的母亲用干瘪的乳|房给自己的儿子哺乳，他太需要有一个专业人士告诉他这是为什么，哪怕是骗他的也行。
“作为有过哺乳经验的女性，看到因为饥饿而哭闹的婴儿，并且这个婴儿拒绝奶粉和安抚奶嘴，她的本能会驱使她，做出这种最原始的安抚动作，这与性|行|为无关，所以，你们暂且不必担心。”
听到医生在替自己说话，肖颖更委屈了，从默默抹泪，变成了小声啜泣。
“并且，据我所知，老一辈的确有为了不让孩子哭闹，就让孩子含着母亲的乳|头入睡的行为，所以即使不喂奶，也可以有这个动作，但无法否认，这样的方式，用现代育儿的思路来看，已经过时，甚至不被接受了。孩子的奶奶这么做，出发点应该不是坏的……”
夏思勉看向肖颖，视线刚好就和她对上了。
“但是，这么做，的确存在卫生上和安全上的隐患。无论是奶瓶还是安抚奶嘴，使用前后都会消毒，但人体不同，虽然可能性很小，但并非不可能……”
“细菌的确可能会通过吮吸奶奶的乳|头这个行为，进入婴儿的体内……”
==========作者有话说:==========
“不是的……这不可能！你胡说！你胡说八道！”肖颖站了起来, 指着夏思勉，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以前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细菌！你在这里血口喷人！再说了！她！”肖颖的手横向一挥，指向了范文，“她每天都给天天喂奶，她也没有一直洗澡，要说什么细菌, 她身上难道就没有了吗！你是她的医生，你当然帮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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