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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走进卧室,一路老实的许多钰看到黑压压的枕头,黑压压的床单被褥,终于忍不住说了:“商明诀,卧室被你弄得很……”



    他一时想不出形容词,歪头想了一会儿,才想到两个词:“很闷。”



    上次从商家回来,商明诀就按照他卧室的风格,把那套纯黑的床品搬到许多钰家。



    商明诀卧室大,视野开阔,但他卧室很小,飘窗也只有半个,黑压压的,给人一种沉闷的感觉。



    商明诀有错就认:“你不喜欢,我明天换回来。”



    许多钰小声嘟囔:“我不是不喜欢,我家太小了,感觉很压抑。”



    许多钰刚洗过澡,头发松散,眼神有点涣散,讲话还要贴着商明诀说,热气吹拂过商明诀的皮肤,把商明诀的反应都激起来了。



    他摸了摸许多钰,碰了一下又收回来:“许多钰,你先睡吧,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



    许多钰觉得自己是清醒的。



    他能清晰地听到商明诀说的每个字,也能看到商明诀的反应,因此把商明诀抱住了,滚烫的皮肤贴着商明诀。



    “我没喝多。”许多钰说:“就喝了三杯。”



    商明诀很平静地“嗯”了一声,不自觉地回抱许多钰。



    “但我怕我喝多,不小心丢了戒指。”许多钰从脖颈掏出一条项链:“就把它挂到脖子上了。”



    商明诀低头吻了吻许多钰,帮他摘下戒指,重新戴到手上。



    许多钰满意了,仰头将脸贴在商明诀的侧颈,一语双关地说:“商明诀,我愿意。”



    商明诀又有点后知后觉,抓住许多钰的手,摁在许多钰的戒指上,对他说:许多钰,我爱你。



    -



    许多钰皮肤白,长得好看,躺在纯黑色的床单上,很具视觉冲击力。



    上次许多钰在他卧室的午睡,商明诀就发现了这点。



    许多钰用手背遮着眼睛,像黑色幕布上的珍珠,月光下的细雪,染着欲色,很漂亮很漂亮。



    酒精让许多钰身体的感官变得迟钝,终于有了商明诀所说的“耐力”,但自己的忍耐力变得很差。



    商明诀察觉到这点,有意控制,抓着许多钰,把许多钰折腾得很难受,一直去推商明诀的手。



    商明诀拍着他的后背,亲他的眼皮跟额头,试图进行安抚。



    许多钰既逃不掉,又无法抵抗商明诀的温柔,眼睛变得很湿,被商明诀亲了又亲。



    第二天醒来,许多钰头也疼,身体也难受,眼睛还酸胀,被商明诀扶起来喂了一口水,人总算清醒了一些。



    许多钰哑着声音向商明诀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商明诀摸了摸他压红的耳朵:“酒精危害大,不喝是好事。但你今天要是出门,可能需要带条围巾。”



    “……哦。”



    许多钰下床去卫生间洗漱,看到身上的斑斑点点,觉得商明诀应该把“可能”去掉,他今天要出门必须戴围巾。



    



    许多钰的母亲是十月十三去世的,她忌日那天,许多钰带商明诀回去为她扫墓。



    前几年许多钰在一家庙里,为他母亲供奉了牌位,每次她忌日、冥诞都去庙里烧香祈福,他已经很久没回来过。



    许多钰坐在车内,从车窗看着这座全然陌生的城市。



    本来没有特别的感触,直到车子拐进中华大街,看到一家屹立三十年不倒的书店,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



    许多钰忍不住说:“初中的时候,各科老师指定让我们来这家书店买辅导书。一本三十多块钱,特别贵,我们都叫它黑店。”



    怕商明诀不理解“贵”,许多钰解释:“那个时候平均工资也才三千多。”



    林重远是特级教师,所有补助拿到手,一个月四千出个头。



    商明诀倒是很配合:“确实很贵。”



    许多钰笑了一下:“以前这条街没这么宽,我高中的时候扩建了。这里原本是条很破的路,卖纸扎跟冥币,还有一个批发方便面的店,我中午不想回去吃饭,就会跟同学来这里买一包方便面。”



    桶装的面太贵,他们买袋装的,直接在袋子泡面。



    一包面压根不够吃,还要花五毛买俩馒头。



    那个时候他跟林重远关系非常不好,经常中午不回家吃饭,花过年的压岁钱。



    商明诀静静地听着。



    许多钰很少讲过去的事,讲到中午不回家,只能在学校吃泡面,他是笑着说的,讲到有条老街卖一块钱两串的鸡汁豆腐,味道很好,还讲到去两元店买东西,结账时要了他五块钱。



    商明诀没有见过少年时期的许多钰,但通过他讲的这些小事,大概也能拼凑出一个十四五岁的许多钰。



    拮据,却善于发现快乐。



    痛恨着不负责任的父亲,但没有走向阴郁的歧途。



    他有着青春期的孤单彷徨,也有着青春期的简单快乐。



    商明诀握住许多钰的手,许多钰侧头看来,眼睛里有笑,比车窗外的日光还要温暖。



    商明诀手掌宽厚,他抓紧许多钰的手,对许多钰说:“你很好。”



    许多钰微微一愣,眼睛继而又漾起浅浅的、温柔的笑,对商明诀说了自己最落魄的时光。



    “再往前走两条街,有一家小饭店,我以前在那儿打过工,干了半年多,我现在会做的很多菜都是那个老板教我的。”



    那时许多钰还没成年,跟林重远闹翻了,想找一份工作很难,别人一听他是未成年都怕被举报。



    身无分文的许多钰硬着头皮走进小饭店,问老板能不能包吃包住,他不要工资。



    “老板人很好,一个月给我八百,让我在他店里当学徒。后来有一次他喝醉了,跟我说要是趁着年轻去大城市看看,窝在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出息?”



    第二天酒醒后,老板很后悔说了这些话,毕竟许多钰聪明勤奋,有眼力劲,还有天赋,这样的徒弟打着灯笼都难找。



    但许多钰已经把话听进去了。



    他揣着攒的两千块钱,坐火车去了大城市,先是遇到琳达,后来又遇到商明诀。



    商明诀问:“饭店还在吗?我们过去看看。”



    许多钰摇了摇头:“好几年前就拆了,现在变成了公园。”



    商明诀说:“只要有名字,就可以找到。”



    许多钰还是摇了一下头:“不用。”



    他每次回去烧纸,都会去小饭店转一圈,后来饭店关门,老板电话换了,两个人才没有再联系。



    许多钰垂眸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声音很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你讲这件事。”



    商明诀“嗯”了一声,又说:“许多钰,你选的每一步都很对。”



    听着他判定自己的人生,许多钰很想笑,发现商明诀比自己还会夸奖人。



    因此他厚着脸皮说:“是啊,虽然偶有误判,但大部分都很正确。”



    -



    到了墓园,许多钰买了一束鲜花。



    墓碑上放着许多钰母亲的照片,她气质恬淡,眉眼温和,许多钰长得很像她。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许多钰带了一张新的,俯身重新换上,静静地看了很久。



    山上的风很大,昨天又刚下了一场雨,许多钰的眼睛被风吹得潮湿,声音也有点哑。



    “她去世那天,我在上学。班主任把这个消息告诉我,脑子好像有雾一样,我当时什么反应都没有,去医院见到她也没有哭,脸跟后背有一种很麻的感觉。”



    许多钰的手冰冷,商明诀把外套披到他身上。



    大衣带着商明诀的体温,把许多钰裹住,好像把那些痛苦都隔开了。



    许多钰没再说话,表情很淡地靠在商明诀身上。



    过了很久,许多钰收拾好心情,摸了摸商明诀的手臂。



    商明诀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很薄很软的羊绒毛衣,他的体温透过毛衣传递给许多钰。



    许多钰担心地问:“冷不冷?”



    商明诀抓住许多钰的手说:“许多钰,你还没把我介绍你母亲。”



    许多钰低落的情绪,被这句很老派的话冲淡了。



    “已经介绍了,刚才在心里跟我妈说了。”许多钰低声说:“说你叫商明诀,说我们在谈恋爱。”



    商明诀“嗯”了一声。



    远处的云把太阳遮住,风变得更凉了,许多钰说:“我们下山吧。”



    “好。”商明诀把许多钰拉了起来,拢紧披在许多钰肩上的大衣。



    许多钰怕商明诀着凉,想把衣服还给他,商明诀却摁住了他:“你手很凉,别感冒了。”



    商明诀牵着许多钰的手,朝山下面走。



    许多钰披着商明诀的外套,被宽阔的肩背遮得严严实实。脚下的石阶很长,一路延伸到墓园大门。



    那是出口也是进口,许多钰看到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墓园,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商明诀很敏锐,回头问他:“怎么了,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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