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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今日之事不过是最后的导火索,苏沉早看凌太傅和裴子瑜这俩紫茄子不爽了。



    在记起从前的一些事后,他现在非常肯定,自己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拜入这种不择手段的人门下的。



    “没事~!”淳王李放手里拿着小鱼干逗着阿狸,只是一脸开怀的笑容,也不知听明白经过没有,“本王的王府虽不大,一两间客房还是能打扫出来的。你和阿狸大人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而躺在他脚下,那一路闹腾的阿狸也早已被他安抚得乐不思蜀了。



    “多谢王爷。等我手头宽裕了,再想其他办法吧。”



    苏沉拿出怀里的钱袋,把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数了数,“这些银子你先拿着。”



    说着,他又掂了掂凌念怀那方小印,心想不知这东西能换几两银子。够不够在长安置办个二进的小屋。



    淳王起身看了看桌上的银子和银票:“这些是你在朝为官攒下的俸禄么?”



    苏沉道:“这钱袋是裴子瑜的,我醒来那日偷的。”



    “……”淳王先是沉默了一下,又立刻换上了笑脸,无脑吹捧起来,“你真厉害!”



    “…………”苏沉道,“倒也不必如此。”



    “不,本王是认真的。”淳王道,“本王听说裴大人钻研的东西邪门得很,朝中那些大臣言官寻常逮着后生犯错就是一通口诛笔伐,偏偏对裴大人却是一个个都避之不及呢。”



    苏沉道:“至于吗?他不就是钻研一些毒药吗?”



    淳王摇头:“裴大人出身相府,本是走科举入仕的好苗子,却自小便志不在此,反而喜欢读古籍医典什么的。天文地理,他会的可多了,不止是毒药的,本王听说他还懂南疆巫蛊之术呢。”



    苏沉听得哆嗦了一下:看来这裴子瑜从小根不正,长大后路子愈发越走越偏了。



    凌念怀算是什么破大儒啊!教的都是什么破学生啊!苏沉腹诽。



    在淳王府什么都好,就是嘴闲不下来,前脚刚聊完天吃完点心,才在客房安顿下来。淳王后脚又带着荷花酥和杏仁豆腐来探望。



    末了,李放还找下人出门买了一块上好的羊肉回来,晚饭时两人便围坐火炉旁打了个边炉。



    两人对坐着,蒸汽缭绕中苏沉看向眼前的淳王殿下。这么多年过去,对方望向自己时,竟还是梦境中那种悸动向往的眼神。



    看来淳王殿下即便出了长清宫,也一直都没遇上他心里那种自由自在又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啊。



    这便是喜欢一个人?哪怕对方只是虚有其表,哪怕喜欢上的纯粹只是自己的想象,这种感情也可以维系十年,二十年之久……



    奇怪的是,这天底下人来人往,什么都在变,皇位可以更迭,江山都可以易主。



    这种“喜欢”,看上去基础明明是如此脆弱,却凭什么可以在世事变迁中保持不变呢?



    



    是夜,苏沉又梦到李致了。



    苏沉带着自己的黑角弓赶到校场时,李致已骑在马背上,懒洋洋地拉弓搭箭,随手发出。



    随身的内侍钱有德抱着箭筒,在边上牵马递箭,满口奉承话。



    李致转过头来拿下一支箭,便看见了抵达校场的苏沉。



    “你来了!”李致轻踢马腹,撇下钱有德,驱马来到苏沉身边,绕着他停了下来,“你怎么没骑马来?”



    苏沉道:“我没有自己的马,公务需要才能去马房领。”



    李致立刻道:“那我送你一匹吧。”



    苏沉道:“无妨,这样也练得。”说罢,便踩着脚蹬翻身上了李致的马背。



    李致骑的是一匹通体纯黑而体形偏小的小马驹,不过苏沉自幼习轻功,身形本就轻,李致自己又只是个年仅八岁的小少年,两人共乘一匹马倒也并不局促。



    李致只觉得贴在背后的体温比他高上许多,让不习惯与人接触的他忍不住前倾身子躲避,可是却没有出声呵斥对方下马。



    苏沉坐稳后便换了个方向侧坐在马背上,然后从背后拿出他的黑角弓来,取箭搭上弓:“殿下策马吧。”



    “你会摔下去的。”



    苏沉道:“不会的。”



    李致只得试着驱马前行,苏沉果然平衡极稳,如此侧坐在马后背上,马镫马鞍也无一个,还有余力拉弓搭箭外加细致讲解。



    “骑射的重点就是要保持平稳的坐姿,让自己与马保持一体。拉弓时手虽松开缰绳,身体却更需要与马儿建立默契,感受马儿的行进。”



    等到马儿跑到校场的尽头,李致打断了他的讲解,道:“要转向了,你坐稳。”



    苏沉笑了:“放心吧。”



    随着马儿转向,他竟也灵巧的换了个边。



    当马儿跑到校场中央,他将脸贴近弓弦道:“箭朝着目标,拉弓不要用蛮力,要如抚弦簧。天气风向,行进速度,都会影响箭的命中。放箭的最佳时机只有一瞬,要果决。”



    说罢,那拉弓的力道骤然一松,一支箭带着破风之音射出。



    李致转头看见那支箭正中靶心,心下正惊叹不已,忽然感觉身后一空。



    他摔下去了?李致慌忙回头,却见苏沉带着黑角弓飞身跃下马背,稳稳落地。



    “殿下先试试卑职说的要点?”



    李致心道:他在教什么?他整个人就只差没凭空浮在空中了,却说什么与马合一。



    好妙的身手!好烂的老师!



    孔融让梨



    苏沉哪知道小少年这心声,自以为已经教的不错,将弓往背后一背,便往校场边走。



    钱有德殷勤地跑了过来,竖着拇指夸道:“苏侍卫箭法精妙,实乃百闻不如一见。”



    苏沉笑笑。



    钱有德表情有些小心翼翼,却作出闲话家常的模样:“苏侍卫,东宫可是有什么消息出来?”



    苏沉不解:“什么消息?”



    钱有德隐藏着打探的意图,若无其事道:“哦,前几日太子殿下还特意来找誉王殿下,兄弟俩悄默声说了什么。如今您又来见誉王殿下,教殿下骑射,有德还以为,是东宫有了什么特意安排呢。”



    苏沉看出他的试探,想了想,道:“钱公公,说起来咱们都是下人。您的主子是誉王殿下,而我的主子是太子殿下。可是,除了主子,公公应当也有性情契合、主动交好的人吧?”



    钱有德道:“哎哟,瞧您说的……我们这等人,哪有资格谈什么朋友啊。”



    “有的,钱公公你也有的。所谓的资格,不过就是愿意给出去的一份真心罢了。”苏沉道,“总之,东宫没有什么消息,我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找誉王殿下说了什么,今日苏沉并不是以太子殿下幽卫的身份来的。”



    钱公公笑笑,也不知有没有尽信他这番话。



    苏沉也不再顾他,只是将目光投向在校场中策马拉弓的小少年。



    老话说三岁看八十,少年人是最容易看出天赋的。



    李致虽十箭九空,身下驱马却极稳,时机也抓得很好,只是拉弓差些力道,这短板若是在后续的练习中补齐了,他的骑射定然会突飞猛进。



    李致练武是颇有几分天赋在身上的。



    练了半个时辰,李致连射中两次靶子,然后便策马跑到苏沉跟前:“我好像摸到些门路了。”



    苏沉道:“殿下年纪尚小,可以换一把轻一些的弓。”



    李致道:“不必了,多练一阵便也习惯了。今日先到这吧。”



    钱有德闻言立刻拿了水壶和汗巾上前,李致翻身下马,接过水壶喝水。



    钱有德在他耳边吹得天花乱坠:“殿下天赋异禀,神勇无双,奴才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李致仿佛压根没听见,只是将水壶递了回去,然后看着苏沉问:“你今日过来,大哥没说什么吧?”



    苏沉:“?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能说什么?



    苏沉不解其意,解释道:“我们幽卫军不在值守时,不必事事都需要和太子殿下报备。”



    小誉王李致笑了:“大哥在宫中这么多年,手底下养了多少耳目,他想知道什么,还需要你同他报备么?”



    苏沉道:“即便如此,我今日来此也并无不妥啊。”



    李致不置可否地低垂了眼帘:“但愿如此吧。”



    苏沉心想,今日若是来见的是二皇子,难免引太子殿下不悦,但八殿下可是太子殿下的同胞弟弟,两位都是长清宫盛皇后所出,难道还会有顾虑嫌隙不成。



    李致道:“前几日大哥来找我,同我讲了一个孔融让梨的故事。”



    “……孔融让梨?”



    李致瞥了他一眼:“你个武夫,不是连这个故事都没听过吧?”



    “……”苏沉道,“不,我读过的。融四岁,能让梨。是关于兄友弟恭,谦虚礼让的故事。”



    李致道:“真是如此么?我以为谦让应当是强不欺弱,可这故事却是弟弟让哥哥。细想之下,弟弟便是不让,哥哥不也能强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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