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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这群人,是去找太子殿下了吗?想到这,苏沉心急如焚,却又不能撇下李致离开一步,因为如若刺客追来,李致则必死无疑。



    太子殿下……身边有高明镜等一众幽卫和随从,应当不会有事的。



    苏沉请农妇不要声张,准备一辆马车,然后自己拿着一把笨重的砍柴刀,在李致的床前守着。



    半个时辰后,李致便堪堪转醒,他面色如纸,瞧了苏沉一眼便沙哑着喉咙问:“刺客呢……?”



    苏沉道:“他们没追来。”



    李致只觉全身无力,极虚弱地问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原对生死无所谓的他,此时却竟生出留恋来。因为苏沉说了需要他,他便开始惧怕死亡了。



    苏沉道:“大夫说伤口在肩上,并非要害,只要继续止血,换药,静养半年便能康复如初。”



    李致松了口气,从被子下钻出来一只手,抓住了苏沉的手:“……”



    苏沉垂眼看了看那只比他略小的手,又看向李致。



    小少年抿了抿嘴,他不习惯撒娇,便什么都没说出口。



    苏沉猜他是在不安害怕,于是便将自己的另一手也覆了上去,安慰道:“没事了。安全了,殿下。”



    此时农妇敲了敲门,端来两碗阳春面,摆放在屋内的桌子上,然后局促的搓着腰上的粗布围裙:“大人,吃点东西吧。您要的车已备在外头了。民妇的丈夫找不到马车,便借了村里的驴车,一会儿他可以帮忙赶车。”



    苏沉回头笑:“帮大忙了,多谢嫂嫂。”



    他长得俊嘴又甜,惹得农妇都呆愣了一下,然后红了脸低着头便出去了。



    要不是实在没力气,看到这一幕的李致真想翻个白眼。



    这家伙怎么就不能收收自己的漂亮羽毛,跟谁都眉来眼去的。



    苏沉这边拿了筷子便稀里哗啦一顿吃,然后又端着另一碗面来到床边:“殿下也吃几口,垫垫肚子吧?”



    刚经历过那种事,他倒是照旧吃得香。李致实在佩服他的处变不惊。



    苏沉挑了几根面,小心吹凉了,送到李致嘴边。



    李致虽毫无胃口,却还是听话的张开了没有血色的双唇,一点点的把苏沉喂他的东西吃进去。



    这几口平平无奇的清汤挂面可能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将他失血而寒冷的躯体都温暖了。



    苏沉道:“等殿下体力恢复一些,我们便搭驴车回城。我让他们在车上放了稻草遮蔽,我们回去路上隐秘些,以免再引来刺客。”



    李致道:“好。”



    吃了几口面,李致便挣扎着要起身,他知道在这里多逗留一刻,便多一分风险。



    苏沉立刻放了碗道:“你别动了。我来。”



    说着,竟上手直接打横抱起了他。



    李致有些僵硬地环着苏沉的脖子,手腕恰好贴着对方初显的喉结。



    许是因为他自己失血体温低,便只觉得手腕接触到的那处肌肤格外滚烫。



    李致产生一种几乎触到对方灵魂的错觉,不由地心想。这个人胸膛里跳动的那颗心,该是多么温热啊。



    如果能够亲眼看见的话,那颗心一定像一颗太阳。



    恐怕这天底下所有感到寒冷的生灵,都会忍不住朝他靠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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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沉倒是没多想,只是小心翼翼将怀里的小少年抱出房间,那点心思已全放在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处上了。



    院子里驴车已经备好,苏沉抱着李致上了车,将他藏在车里,又张罗着用干草垛将缝隙填好。



    做完这些,他本打算和那男主人同坐在驭位,以便观察四周动向的。安顿好李致他正要起身离开,却被拉住了袖子。



    李致仰面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想要留他,但开不了口。



    迎上那目光,苏沉似乎明白了什么,人病弱中的时候是心理最脆弱的,饶是长清宫里不可一世的小誉王也一样。



    刚经历了那些惊心动魄,又负了伤的小誉王殿下此时应当是非常害怕吧?



    于是苏沉在李致身边跪坐了下来,还没坐稳,李致便一下子朝他靠了过来,前额埋在他的肩窝一寸不肯移。



    驴车慢慢开始行进,苏沉拨开稻草,留一条小缝观察着外头的动静,没观察多久,却发觉自己的肩窝被泪水打湿了。



    “……”苏沉问,“碰到伤处了?还疼?”



    李致吸了一口气,想回话却好似有什么梗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于是只是靠在他肩上不停的摇头,把软弱的眼泪都蹭在苏沉的肩上。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苏沉面前哭了。他也不想总在苏沉面前这样丢人,只是实在控制不住眼角渗出泪花来。



    奇怪,从前不论母后对他说多重的话,父皇如何责罚于他,他都不曾落泪。他还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已经千锤百炼成了一颗刀枪不入的石头心。



    而如今苏沉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待在他身边,却好像有一股刁钻巧劲往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钻,钻得叫他想哭。



    两年前苏沉说要予他公平,他感动过,可同时也暗自在心里嘀咕了一下:苏沉一个小小幽卫,究竟打算如何予自己公平呢?



    可是这一刻他明白了。回想起过往种种,苏沉给他的,才不是什么公平,而是偏爱。



    被人偏爱,原来是这样的感受啊……李致心想。



    这辈子他从未在旁人那得到过,又如何知道该怎样抵挡?



    这感觉太好了。好到就算真有刺客冲出来,将他当场刺死在这一刻,他也并不会感到不甘心了。



    驴车摇摇晃晃的行进,遮盖了小少年的抽噎,苏沉没再追问什么,只是在心中叹:



    小鬼呀……



    



    醒来的一刻,苏沉呆望着床顶,喃喃自语:这小鬼,如今到底在搞什么啊?



    联系起梦中那小少年的泪水和颤抖,昨夜听见的关于“血引”之类的奇怪对话,也似乎不再那样令人恐惧了。



    还有,自己问的那句话……



    唉。苏沉也觉得自己问的有些过分了,唉声叹气的爬了起来。



    



    上完早朝,李致一走进紫宸殿书房,便瞧见苏沉坐在御案边翻奏疏。



    见到他在,李致脚步都顿了一顿,昨夜不欢而散,他苦思冥想了一夜如何把苏沉蒙混过去,未有结果,却没料到对方自己先回来了。



    苏沉立刻起身,往常般同他行了礼:“臣苏沉参见陛下。”



    李致屏退宫人,清了清嗓子道:“朕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



    躬身行礼的苏沉盯着地面愣怔了一下。



    嗯?今日是休沐么?不是啊。那不……就得照常入宫干活么?



    李致上前,扶了一下他的手:“免礼吧。”



    苏沉:“谢陛下……”他话音未落,却发现手让李致握住了。



    “昨夜……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李致问。



    苏沉深吸一口气,然后索性点点头,直接问道:“血引是什么?”



    李致不自在地别开了脸,道:“你不用管那个,只是一件为你调理身体的东西。”



    苏沉仍旧不解:“可是,臣的身体究竟哪里需要调理?”



    李致看着他,神色极为复杂,半晌才回了一句:“总归……等你记忆恢复,便什么都会明白了。也不急于这一时,不是么?”



    苏沉没再说什么,对自己身体状况的陌生,和对自己过去经历的无知,叫他时常产生一种自己并不是自己的倒错感。



    可是李致说的也没错,他总归会记起全部的事,到那时,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苏沉点了下头:“臣明白了。”然后,又有些不自在道,“昨夜那个问题……抱歉,我不该生疑的。”



    李致神色有些疲惫道:“算了,朕说过,这也不是头一遭了。”



    他们两人方才共同在梦境中经历了生死存亡之际,醒来时,将那些同生共死的过往与眼下莫名其妙的误解一比较,都不由生出后悔的情绪来。



    苏沉可能是更加自责的一方。



    他怎能如此怀疑小誉王呢?太子殿下出事那一年,小誉王殿下才十岁啊。何况那次针对太子殿下的刺杀,连小誉王殿下自己也差些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事后,经过大理寺的调查,这场刺杀的罪名是安在了狄戎作祟上的。



    西北本就在打仗,此事一出,无非双方都火气更大了些,打得更激烈了些。



    因为这场刺杀,元成帝心神大损病倒在床,小誉王也在重霄殿卧榻许久,以至于太子殿下原本定在三月的出征都不得已而延后了。



    李致也回想起那些事来了,问:“先生昨夜也梦到了关山那一趟凶险了,是吗?”



    苏沉点点头。



    李致:“那时,是先生救了朕一命呢。”



    苏沉忙道:“那不过是臣那时作为幽卫的分内之事。”



    李致道:“……那你说你需要朕,也是作为幽卫的分内之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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