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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为什么苏沉却要扮演如此大度的样子,张罗着要给他选秀呢?



    难道苏沉就不在乎他?那又怎么可能呢?



    临近子时,两人才是分开,李致悄然起身,垂眼看着苏沉疲惫沉睡的脸。



    苏沉到底怎么了?又为什么不能和他说呢?



    静静披上中衣,悄声走出内殿,李致让守夜的宫女将邹明传来,与他吩咐:“去打听一下,苏沉今日都见了什么人。”



    不多会儿,邹明便带着消息回来了。



    “潜邸的家丁说君后今日去送了虞小侯爷,回来后见了董义和董大人,之后便一直在房里待着。”



    “又是这个老匹夫!”



    李致愤然起身,左右踱步了两三圈仍消不下气来,狠狠踹了一下长案。



    邹明许久不见天子这般震怒,忙倒水奉上前,问:“陛下何故?”



    “定是那老东西在苏沉跟前多嘴,说些选秀立储的事。不然,苏沉对朕一贯全心全意,赤忱可鉴,哪会凭空冒出这种念头呢?”



    邹明:“……”



    一番咒骂,李致仍不解气:“去,把他传来。朕有话要问。”



    不到两盏茶功夫,抖抖嗦嗦的董大人已被拎到了栖梧宫偏殿,丢在了圣上跟前。



    董义和极为熟练的扑通一声跪在殿中,伏在地上抖得像筛糠:“陛陛陛下深夜传唤,不知有何吩咐。”



    李致只披了一件外袍,散着发,神色淡淡的低头看着地上那一团抖抖索索的东西:“你今日去潜邸见了君后?”



    被拎来的董义和心里也大概猜到是这事,心里直叫苦:“回陛下,老臣确是去见了君后。”



    李致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为难他了?”



    “冤枉啊陛下。”董义和直叫屈,“君后身手矫健,臣这身老骨头,如何能为难君后!陛下明察啊。”



    李致不接这话。



    诡异的静谧中,董义和小心抬眼看天子神色,见对方只是面色阴冷地看着他,立时吓得猛一哆嗦,小声补了一句:“老臣只是,做了言官该做的事,好言劝谏了君后几句……”



    果然如此。



    李致:“你拿什么不堪的话说他了?”



    董义和又叫冤:“绝、绝无此事。老臣只是劝说君后以社稷为重。说陛下是天子,当广延子嗣,六宫备位。还有……还有……”



    他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突然整个人僵住,噤若寒蝉。



    “哑巴了?说下去!”



    董义和扁了扁嘴:“老臣只是,只是说……君后毕竟,毕竟是男子。”



    破案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



    李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口气缓缓沉进了胸腔里,又慢慢吐出来,换了几回,还是没换匀。



    他把目光从董义和身上移开,像是怕再多看两眼,会忍不住把桌上那方砚台砸过去。



    董义和还趴在地上,又小心翼翼地抬了一下眼:“君后还是不同意选秀么?”



    李致终于忍不住,怒道:“你是不是闲出鸟了?没事做就回家种地!好端端哪里想出这种东西去君后跟前气人。”



    董义和忙不迭道:“是!是礼部!是礼部托老臣去游说君后的!他们说是陛下要选秀!”



    “朕什么时候说要选秀!”李致简直已气急败坏。



    董义和这下才是彻底傻眼了。本以为是为陛下分忧解难,这下好了,他自己才是那一难。



    邹明在旁恍然道:“近日确是听到些传言,不想竟是从礼部传出来的?”



    “你也听说了?”李致意外看向邹明,“怎么不同朕说?”



    邹明道:“小的以为只是些离谱传言,不成风浪。不曾想会传到君后跟前,还冠了陛下的名号。”



    李致怒极反笑:“行。好。都说朕要选秀。那就选吧!”



    邹明侧目,董义和也讶然抬头。



    “就从你这老匹夫和礼部那群老东西里选。”



    李致道,



    “即刻传朕旨意,下月诞辰宴,礼部六品以上官员全部进宫献舞,朕就从这里头选秀。有不从者,即刻入朕后宫。”



    邹明:“……”



    面对如此荒唐旨意,董义和却一声不吭,以额贴地,安静的仿佛不存在。



    即便如此也没用。



    李致拿手指点了点他,对邹明道:“别忘了加上董大人!”



    君后有了



    回到内殿,挑开纱帐,李致见方才榻上的沉睡苏沉已翻了个身,正背对着他,便掀开被角,从后面轻轻搂上了他的腰。



    “醒了?”



    “……”苏沉静了静,终是回应了,“嗯。你去哪儿了?”



    “刚刚,你说让我选秀的话,是认真的?”李致问。



    “……是认真的。”



    李致将他搂得更紧,身体几乎紧贴在他的后背:“可我不愿意呢。”



    “我知道。”苏沉喉咙愈发干涩,闭上眼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太子殿下从前就教过我,人都得活在自己身份里。这世上,很多事都无关愿不愿意,就是没有解法。”



    “你倒是通透。”李致声音渐冷下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好吧,那就选吧。”



    苏沉听着他语气还挺勉为其难,可最初不是他先被劝动了念头么?



    就算他想得再开,对于李致的一点点埋怨,总还是有的。



    “我已经传旨下去了,就在下个月诞辰。”李致道,“让礼部六品以上的官员进宫献舞,到时候,朕选两个顺眼的,放在你栖梧宫的偏殿里。”



    “……官员?”苏沉困惑了一瞬,“是官眷吧?”



    “天下皆知,朕喜欢的是男子。朕要官眷做什么?就要官员。届时你们几个住在栖梧宫里,就以兄弟相称,可不要争风吃醋的伤了和气。”



    苏沉终于是听出他话里的玩笑了,挣开他的拥抱,转过身来:“胡闹!”



    李致含笑瞧着他道:“哪里胡闹了?”



    被他这么看着,苏沉也是有些绷不住了,又好气又好笑:“一国之君,怎么能下如此荒唐的旨意,羞辱朝廷命官呢?”



    李致却又板起脸:“不然呢?难道就任他们四处造朕的谣,挑拨帝后离心?”



    苏沉道:“哪有离心?这只是一件小事。我有说什么?”



    李致道:“你嘴上不说,心里只怕是已将我与古往今来的负心帝王划为一类了。”



    苏沉支支吾吾,李致倒是连珠炮似得说个不停:“他们说我要选秀,你就信了?连邹明都听出是胡扯呢。信了也就罢了,怎么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说什么[人都要活在身份中]啊,难道真打算这样稀里糊涂与负心人过下去了?都这么多年了,难道还当自己是小乞儿,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配,对些残羹剩饭感恩戴德么?”



    他话里全是刺,苏沉是越听越费解:“真是奇怪,顺着你还不好了?难道你要我大闹一番才高兴?”



    “是啊。”李致将他抱住,伏在肩头闷闷道,“该闹一番的时候就要闹一番。这儿让你不开心了,就全身而退。有人不懂珍惜你,就让他滚蛋。我从不想你活在什么身份中,被任何事物束缚在这里。那或许是大哥想要的,却不是我想要的。”



    苏沉在李致怀中静了许久,才再度开口:“不管怎么说,还是收回那荒唐的旨意吧。这样羞辱礼部官员怎么行呢?礼部又有什么过错呢?也是在其位谋其政,不过这次揣测错了圣意,但那传言,归根结底还是从你这出去的。”



    李致委屈道:“他们前几日问我生辰礼,我让他们别费心,说我要的生辰礼是要君后开恩的。就只是如此!至于为何会错意,无非这群人自己天天的想纳妾又惧内吧!”



    “瞧,是你话说的含糊其辞,他们猜错也是情有可原。”苏沉又是哭笑不得,但还是一事未明,“话说回来,你想要的生辰礼究竟是什么?怎么还要我开恩?”



    刚刚还一套一套的李致突然哑巴了,佯装咳嗽清了清嗓子。



    “究竟是什么?”苏沉几番追问,“难道要我也去猜猜你的心思?”



    李致凑近耳边,低声道:“想听你说三个字呢。”



    苏沉耳边痒痒的,缩了下脖子,忍着笑问:“哪三个字?”



    “……”



    苏沉开始在脑海里搜罗话本里的三字情话:“我爱你?喜欢你?心悦你?……”



    最后三个字出口的时候,他自己先顿住了。



    啊。想起来了。



    上一世,他在阿芙蓉的作用下神志不清时,迷迷糊糊对李致说过这三个字。然后就被……



    李致神色有些紧张,他知道上一世做的大错特错,可听到苏沉说出那三个字的瞬间,感受到的幸福与欣喜是如此的真切,那种幸福从心头涌上来的感觉,现在也忘不了。



    他实在想听苏沉再对他说一次,在清醒时,心甘情愿的再对他说一次。



    只是上一世的事好像不能触的伤疤,他实在忐忑苏沉会怎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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