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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扶玉正要向楚长风去,却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似的回头:“忘了问,师尊怎么最近心情这么好?莫非得了新的灵石矿脉?”



    裴无质眼睛往上一瞟,沉沉叹了口气:“这事,也不是坏事……往残剑阁捡东西的,也不止你一个。小玉,我们说不定要有师娘了。”



    蓝扶玉噎了一下:“师娘……师娘?哪来的师娘?”



    裴无质耸肩:“那群魔修的叛军被剿灭时,据说师尊正好救下了一个被魔修掳走的可怜孤女。那孤女星夜跑了八百里路追到师尊跟前,又哭又闹又打滚,说自己此生非君不嫁……如此,带回残剑阁了。嗨,师尊她老人家老房子着火,火势甚大。”



    裴无质话里话外都有些怨言,蓝扶玉瞧她一脸疲色,眼下乌青,心下便清楚。



    阁主青云老房子着火热热闹闹,可阁中事务全都丢给了可怜的大师姐,裴无质自己眼见着也有场婚事要办,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蓝扶玉心想:他在玄都府挖坟杀人吃雪沙子还被楚长风捅,最后连吴不尘的骨灰都没捞到一粒,而师尊端坐残剑阁温香软玉在怀……



    心中是有三分不平。



    蓝扶玉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师尊心情好,我等弟子,也,也欣慰。”



    裴无质苦笑,对另一边的两个小孩招手:“九十九,小百,过来,回家啦。”



    楚长风用袖子不住地擦脸,见蓝扶玉过来才点点头:“蓝……师叔。”



    蓝扶玉瞧了瞧楚长风,精致的小脸上印了两个牙印,头发也乱蓬蓬还被编了个辫子,不由得笑了出来:“怎么弄成这样了?”



    楚长风焦躁地捏着指头,手衣还算完好,可惜袖子已经皱皱巴巴,大约是被小毛头塞嘴里嚼了嚼。“嗯……两个孩子,很活泼……”



    蓝扶玉叹了口气,替他施了个洁物的法术,又捏捏他脸上的牙印:“我要带你去见师尊了,她脾气不好,要是骂你,不要往心里去。”



    楚长风叹气:“若是真的脾气不好,您大约也不敢在残剑阁里说这话了。”



    蓝扶玉挑眉:“……你能这样想,当然很好。最好嘴上也学乖一些。好容易把你捞出来,万万别再提玄都府的事。你现在就是残剑阁的楚长风,没别的了。那两个小孩也不该叫孩子,那是大师姐的徒弟,比你入门早,你该叫师兄和师姐。”



    听完蓝扶玉的絮叨,楚长风拍拍袖子:“师兄和师姐把我的袖子嚼破了,皱巴巴的,这样去拜见阁主,会不会不礼貌?”



    蓝扶玉挥挥手:“不会不会,你尽管装的弱不禁风。破衣烂衫,孤苦无依的模样,看来最能讨我师尊欢心。”



    楚长风皱皱鼻子,什么也没说。



    残剑阁的选址不错,最初只是荒郊野外的一条峡谷——弃珠峡。等到青云的这几个徒弟渐渐长成,青云也一点点购下附近的几座山峰和土地。到了百年后,残剑阁已经被城镇环抱,阁中楼台林立,山雾氤氲,一花一草都透着些富庶的仙气。



    住在弃珠峡的,如今只有青云一人,黄昏时分,连洒扫伺候的人手都没有多少。蓝扶玉早就是熟客,同门口的侍女打了个招呼,便被她哈欠连天地引去了书房。



    蓝扶玉正要敲门,楚长风却吸了吸鼻子,慢慢道:“我的风寒好像有些重……要不,明天再来吧。”



    蓝扶玉瞥他一眼:“不耽误,就这一会。”



    楚长风张了张嘴,耳朵红透了,他咬牙道:“我听见……里边有声音!”



    蓝扶玉正要问他什么声音,却听一阵嬉笑从门中传来。



    “……阿云的鼻子好高,亲起来会有些别扭——不亲了!”这是个年轻欢快的女声,带着几分撒娇般的佯怒。



    “是吗?”另一个带笑的女声,略低沉,有些病中的沙哑,“那这样……换一边,总合适了吧?”



    蓝扶玉闭了闭眼睛,抬手推门,楚长风按住他,一脸绝望:“于,于礼不合……我们,我们等等吧……”



    蓝扶玉大怒:“这是书房!见客的书房……难不成我们要在这等到她们亲得尽兴亲完了再进去?”



    这话不能告诉楚长风。如果再听下去,不晓得师尊和她的老房子还会弄出什么声响……楚长风这副样子,听完了说不准要抹脖子。



    想到此处,蓝扶玉眼一闭心一横,一脚踹开了书房的大门。



    “啊——!”



    雅致简朴的书房内,青云闲闲坐在藤编躺椅上,手中正把玩一支骨簪。她是个眉眼疏朗的俊丽女子,一道淡色疤痕从左额角横亘而下,划过鼻梁,没入右下颌的阴影。



    青云见了蓝扶玉鲁莽的闯入,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微抬眉毛:“嗯……小玉?”



    蓝扶玉愣在门口,只顾得上挡楚长风的眼睛。



    青云的膝上趴了个青年女人,一身云雾似的紫裙,外袍松松褪到手肘,露着光滑肩头,那紫衣女人一双纤细娥眉,只两只眼睛亮得灼人。见蓝扶玉踹门进来,吓得直往青云身后躲,怯生生露出半张脸盯着蓝扶玉。



    “你……师,师尊。”蓝扶玉浑身僵硬,将眼光硬生生从紫衣女人身上扯开,慢慢道,“晚上好。”



    “唉,怎么进门都不知道敲门?小娥胆子小,你也太无礼了。”青云将冯小娥拉过来,容她将脸靠在胸前,“吓成这样了……说吧,这次是什么事?”



    “我……”蓝扶玉张了张嘴,沉思半刻,最终还是定定看向冯小娥,“我要和师尊说的东西,还是没有外人在,好一点吧。”



    岂止是外人?



    这位青云膝上掌中的纤弱紫衣女人——若是蓝扶玉尚未老眼昏花神智不清——她正是流言中那位魔头赤殃的令尹,扶持小魔尊玩弄权柄的狡诈谋士,断南地界称作云英女史的魔修!



    那位追缠青云八百里的飘零孤女,竟然是这等来头。蓝扶玉一时如鲠在喉,脑中一片空白。



    听见蓝扶玉的话,冯小娥从青云胸前微微抬头,脸上刻意至极的惊惶竟极流畅地转换为一种隐秘微笑。她挑起眉毛,无声动了动嘴唇。



    蓝扶玉知道那是什么。用妖族的白石雅言说的一句人类俗语。



    “……翅膀硬了啊。”



    作者有话说:



    呜呜……下一章讲一讲小蓝的双面卧底人设!



    蓝扶玉



    为什么蓝扶玉认识冯小娥,这个问题的答案,得追溯到他为什么叫蓝扶玉。



    断江之南的广袤区域,向来被称为毫无法度的魔域。



    而断江天堑的一条细弱支流,往西南五百里,在一座山前被阻碍,打了个弯,圈住一片肥沃土地。那条打弯的河,水绿如蓝,叫做蓝河,那座山,嶙峋陡峭,顶峰常年积雪,多产美玉,唤做扶玉。



    蓝扶玉,便在蓝河圈住的这片富庶之地中悄无声息地落草。他的父母姓字不详,统统是扶玉山下的一位妖族领主世代的家奴,自然,蓝扶玉出生之后的第一个身份,便是奴隶。



    他的运气好也不好。



    若是没有战乱,蓝扶玉的人生应当和他的父母一样,为主人劳作一生,若是聪慧过人,或许能获得赏赐,穿金戴银,更好一点,下一辈的后代便能获得自由。而若是犯错犯罪,便被责罚杀死。无论如何,几十年后,总该垂垂老矣,沉眠在蓝河之畔,扶玉山下。



    偏偏他生长的,断南魔域中,兴起一位强大的魔头。魔头来自远方的沙漠中一支名为赤溪的狐族,单名一个“殃”字,后世叫她赤殃。



    来自远方的狐妖,似乎很看不惯断南领主割据混乱状况。她以残酷的手段镇压反叛,攻伐敌人,强迫所有麾下的领主释放奴隶,废除贱籍。甚至她忽略了种族的区别,作为一只出自妖族世家的狐妖,她最倚重的臣子,竟然是一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魔修女人。



    赤殃全盛时期的强大给了许多人希望和幻想。她的兵锋轻而易举地推到了扶玉山下,蓝扶玉的主家拼死抵抗,兵员死了十之八九后连家奴也被逼着推向前线。结果很可惜,蓝扶玉的主人这一支从此从史书上被抹去。



    蓝扶玉时年八岁,或许是为了忘掉血与痛带来的创伤,那段记忆混乱至极。



    他只记得,他奄奄一息之时,竟被巡视战场的冯小娥从死人堆里扒拉了出来。



    蓝扶玉当时已经有天没吃过像样的食物,皮包骨头,稀疏的头发被血块黏住,眼睛大得可怕,活像只肮脏的小猴子,赤殃凑过来瞧这个丑小孩,她皱了皱眉头:“还活得成吗?”



    冯小娥拨开帷帽垂下的纱幕,用袖子擦了擦蓝扶玉的脸,还冷不丁往他嘴里塞了块麻糖,蓝扶玉咕嘟一声咽了下去,甚至没来得及咀嚼。



    “我先前推演过,战场这处,竟有一缕仙缘。”冯小娥垂眸看向罗盘,抓起蓝扶玉爪子似的小手细细观察掌心纹理,“嗯……摸摸这骨头,还真有点那意思,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呢。”



    赤殃蹲下来,歪着头打量蓝扶玉,她伸手戳了戳蓝扶玉的脸:“真的?你连这也算得出来?这家伙的命格怎么样?大富大贵,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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