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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煜高兴得跳起来,一边跳一边咯咯笑:“小顺子!你看!煜儿收的麦子!”



    小顺子蹲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竹编的簸箕,笑着说:“殿下好厉害,比奴才割得快多了。”



    承煜蹲下身继续割,一边割一边絮絮叨叨:“这些麦子晒干了,拿去御膳房磨面,叫他们做包子吃。要给父皇母后留两个大的,大哥也留……九哥老偷我的点心,不给他留!”



    “殿下,九殿下上次还帮您找蚯蚓呢。”小顺子提醒道。



    承煜想了想:“那……给他留一个最小的。”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承煜回头,只见九皇子周承晟晃悠着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装模作样地扇着风,一看见承煜满手泥土,顿时笑了:“小十一,你在这儿干什么呢?父皇他们在御书房议事,你倒好,跑来玩泥巴。”



    “谁玩泥巴了!煜儿在收麦子!”承煜举起手里的麦穗朝他晃,“九哥你看,煜儿种的麦子!”



    周承晟凑过来看了看,故作惊讶道:“还真长出来了?我当你是闹着玩的。这麦子不错,穗子挺大的。”



    “那是!老师说种地要用心,煜儿每天都来浇水的。”承煜得意洋洋,又低头割了两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九哥,御书房议什么大事?父皇不让我听。”



    周承晟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把折扇搁在膝盖上:“我也没进去,估摸着是赈灾安置的事,但是国库没钱,父皇愁着呢。”



    承煜歪着头:“没钱?那父皇为什么不把库房里的金子拿出来?”



    周承晟乐了:“库房里的金子不是想用就能用的,朝廷有大大小小的地方要花钱,军粮、河工、赈灾,哪一样不烧钱?再说了,那些金子是压库底的,不能随便动。”



    承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手里的麦穗,忽然说:“那煜儿多种些麦子,多打粮食,卖了钱就有钱了。”



    周承晟怔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等你种的麦子能养活整个大周,那得多少年?不过……你有这份心,父皇知道了一定高兴。”



    虽然周承晟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想着:明年春耕,郑明远将试行承煜的麦作新术,此策若行,推行天下,不出三年,仓廪殷实,国库丰饶可期。



    承煜把割下来的麦子拢成一堆,小脸上都是汗和泥点子,笑得眉眼弯弯地说道:“煜儿还小,慢慢种嘛。桶桶老师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煜儿种十年麦子,总能种出很多很多。”



    周承晟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只会拆家炸锅的小魔丸,其实比谁都通透。要不天幕说他是千古一帝呢!人比人气死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行,九哥帮你割。镰刀给我,看我的。”



    “九哥你会吗?”



    “笑话,我虽然没种过麦子,但我见过别人割,这有什么难的。”



    周承晟接过镰刀,学着承煜的样子拢住一把麦秆,用力一割——结果用力过猛,镰刀带着麦秆甩了出去,麦秆啪地打在小顺子脑门上。



    小顺子“哎呦”一声捂着头蹲了下去,承煜笑得蹲在地上直拍手:“九哥好笨!”



    周承晟恼羞成怒,捡起镰刀:“再来!这次一定行!”



    承煜听到这句口头禅,笑得更欢了:“这是煜儿的话!九哥学煜儿!”



    兄弟俩在麦田里闹作一团,金黄的麦秆散了一地,小顺子捂着额头蹲在旁边,又疼又想笑,最后索性坐在旁边,不管了。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笑声顺着风飘出老远。



    



    一转眼便是月余,其间天幕又两度降临,虽不过须臾即散,却叫满朝上下魂牵梦萦。



    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自打那天幕降世,满朝文武腿脚也不酸了,告假的本子也不递了,个个精神抖擞,比吃了仙丹还管用。



    最绝的是工部一位老侍郎,前日不慎摔折了腿,硬是拄着两根拐杖,单脚跳上了金銮殿。



    同僚劝他回去歇着,他两眼一瞪:“歇?万一今日天幕又现,我躺家里,亏不亏?”



    众人默默闭嘴,心下却暗暗警醒:这阵子,可得把自个儿这副身子骨好生供着。



    此外,朝中上下也渐渐达成了一个共识:小殿下将来确确实实会是明君,但眼下,也还只是个五岁的幼童。



    该教要教,该管要管,可玩也得让他玩,总不能让小殿下像蜡烛似的从早烧到晚。千古之事,来日方长。他们这些当大人的,能多做一分便多做一分,哪能把千斤担子全撂给后人。



    话虽如此,可在满朝上下“众目睽睽”的监督之下,承煜的学业想不进步都难,可以说是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只是如今被承煜“折磨”的教习队伍,早已不止太傅一人。从传授武学的大将军赵烈、九位皇子,再到亲自下场教导御人之术的皇帝陛下,全都被小殿下挨个“祸害”了一遍。



    但要说这受害者联盟里谁过得最舒坦,还得是赵大将军。



    一来,承煜在武学上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教起来毫不费心;



    二来,赵大将军本身心宽似海,什么皮猴子没带过?当年军中那群能把营帐掀翻的刺头都镇得住,承煜这点“小顽劣”,于他而言,甚是可爱。



    有了最舒坦的,自然就有最惨的。



    惨中之惨,当属四皇子周承宣。当初排课业的时候,周承宣自诩画技不俗,想着教一个五岁的孩子画画,无非是握笔蘸墨、描几笔花鸟鱼虫,随便糊弄糊弄就能混过去。



    哪知道根本不是教丹青那么简单,难怪当初周承宣觉得大哥怎么笑得那么古怪,真是悔不当初。



    这日,父子几个散步闲聊,聊着聊着,自然就聊到了承煜的课业进度。



    周昭随口问了一句,“老四,你的画教得如何了?”



    四皇子周承宣的笑容一僵:“回父皇,儿臣正在摸索。”



    “摸索什么?”



    “摸索……如何将十一弟所言之物,画出来。”



    周昭看了他一眼:“煜儿说的东西很难画?”



    周承宣想起了昨日的惨状,委屈道:“父皇,十一弟描述东西的时候,全是他自己才懂的说法。



    他昨天跟儿臣说,想要一个能把水从低处弄到高处的东西,儿臣画了桔槔和辘轳,他说都不是,他说是不用人推的。”



    周承宣越说越委屈:“不用人推?那用什么?用水自己推自己?水怎么能自己推自己?儿臣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



    周昭沉默了片刻,安慰道:“那你慢慢摸索,朕不急。”



    周承宣欲哭无泪,父皇只是嘴上不急罢了。



    而且承煜背后还有一堆他惹不起的人盯着,父皇会问,大哥会问,太傅路过也要瞥一眼。



    就连回户部点卯,尚书大人也不问田赋粮储,而是探过头来说:“端王殿下,小殿下的图纸画得如何了?旁的公务不妨先放着,不急。”



    周承宣嘴角微抽,心道自己一个王爷,竟被拿捏成了画工。



    今日又轮到四皇子当值教学。承煜午憩方起,精神头十足,提着一截炭笔,便噔噔噔地冲进了上书房。



    “四哥!煜儿的画好了吗?”



    周承宣把刚送到嘴边的茶盏又默默放了回去,揉了揉眉心:“没画,你再跟四哥说一遍?罢了,你画,我看。”



    承煜脆生生应了一声,抓起炭笔就画。画完端详片刻,小脑袋一点,眉眼间颇有些得意:“喏,就是这样!”



    周承宣探头一看,缓缓抬眼:“这是何物?你再看看,这、这画的是什么?”



    “就是那个东西呀!”



    “哪个?”



    “能把水从低处弄到高处的那个!”



    “这上面只有圆和线。”



    “对呀!圆是桶,线是棍子,斜线是片片!”



    周承宣沉默了两息,试图把那个圆想象成一个桶,把斜线想象成叶片,但他实在想不出来。



    “十一弟,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煜儿说得很清楚啦!”承煜皱着小眉头,“就是圆圆的桶,里面有棍子,棍子上有片片,一转水就上来了!”



    “怎么转?”



    “用手转!”



    “用手转的辘轳?”



    “不是辘轳!”承煜急得跺了跺脚,“辘轳是竖着转的,这个是横着转的!”



    周承宣张了张嘴,横着转的水桶?那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画,又抬头看了看承煜,觉得自己的头发又白了几根。



    “四哥,你……画不出来吗?”



    周承宣一噎,本想说“画不出来得怨你自己说不清”,可一瞧见十一的小嘴微微往下撇,睫毛忽闪忽闪的,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你再细说一遍,慢些。”



    “煜儿方才讲得可清楚了!”承煜见说不通,就拿起桌上的笔和纸折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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