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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令头也不抬:“赶走就是了。给他们每人发二十个铜板,算买断。不走就抓起来,关两天就老实了。”



    师爷犹豫了一下:“可……当地百姓说,那菜市是祖上传下来的,有二十多年了。”



    县令把笔一搁,不耐烦道:“二十多年?蛮夷之地,什么祖传不祖传的。告诉下面的人,从今天起,东离旧俗一概废止,税赋按南楚赋税征收。不交的,该罚罚,该关关。”



    师爷:“可是赋税如此之重,恐生祸乱!”



    县令拍案道:“你以为我乐意到这儿是来当官啊,这穷乡僻壤的鬼地方,征的税还不如南楚的两成多,到时候上面的大人问责,我还干不干了。”



    天幕画面上,县衙外的告示栏贴出了新政令。



    围观的东离百姓挤成一团,有人识字,念着念着声音就变了调:“田税加两成、商税加三成、旧契一律作废,需重新到县衙核验缴纳,每契缴纳五钱银子验契费……”



    弹幕炸了:



    「好家伙,这是去治理还是去抢劫的?」



    「每契五钱验契费?一个县城少说几百份地契,光这一项就刮几百两。」



    「东离百姓:我谢谢你,你来之前我至少还能种地,你来之后我连地都不是我的了。」



    「大周那边在发种子办蒙学,南楚这边在加税改契收验契费……东离百姓的命也是命啊。」



    天幕下的朝堂上,兵部侍郎低声骂道:“这群王八蛋。”



    丞相王竑摇了摇头,叹道:“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南楚此举,是在给自己刨坑。”



    【南楚占城三个月后,东离旧地上的数城开始冒头反抗了,最开始是夜里有人往县衙墙上泼粪。县太爷气急败坏,到处抓人,倒是把街上大半的铺子给审得关了门。】



    画面里,县官坐在堂上拍惊堂木,底下跪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衙役来来回回地拎人,可问来问去就那几句话——“不知道”“没看见”“大人明察”。



    弹幕:



    「你越抓人,人家越恨你。你越恨你,人家越不配合。死循环了属于是。」



    「南楚县令:我堂堂朝廷命官,居然被一群刁民逼得审了三天的粪案……」



    「东离百姓:反正我种地交的税也养活不了自己了,不如每天来泼一桶,至少解气。」



    「南楚官员的逻辑:百姓不听话=打一顿。打完不听话=再打一顿。再打还不听话=肯定是打得不够狠。永远不反思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半年后,南楚又占了第五座城。可这回没那么顺利了,前四座城里的东离百姓,把家里的壮劳力悄悄送出去,聚在第五座城外头,跟守城的南楚兵干了一仗。】



    天幕画面变得激烈起来。东离百姓没有盔甲,没有正规兵器,拿着锄头、扁担、自家打的柴刀,在城外跟穿着铁甲的南楚兵对峙。双方伤亡都不小,画面里躺着横七竖八的人影。



    【消息传回南楚朝堂,大臣们吵成一团。一派说“加大兵力镇压”,一派说“撤回边境保全”,谁也没提“先安抚当地百姓”。因为在南楚的官场逻辑里——“安抚”是示弱,“镇压”才是政绩。】



    弹幕:



    「南楚朝堂吵了七天,最终决定:增兵三千。」



    「增兵三千——银子谁出?南楚户部:又是我?」



    「东离百姓:你增兵我就投降了吗?不,我跑进山里打游击了。」



    【结果就是,南楚在东离南部那五座城里,三年换了四任刺史。第一任被刺杀了,第二任被百姓围在县衙里出不来,第三任上任头一天就把城门关了,第四任干脆待在后方不肯去。



    五座城驻了一万五千兵马,每年耗银四十万两,税收却收不上来,反而年年贴钱。】



    小熊猫的爪子点了点画面里那只写着“四十万两”的账册:【南楚本想捡个便宜,结果把自己陷进去了。这五座城,像五颗钉子扎在南楚的脚掌上,拔了疼,不拔更疼。他们从东离身上割下来的那块肉,光养伤就花了三倍的银子。



    更要命的是——北边大周治下的东离旧地,日子越过越好。南边南楚治下的东离旧地,越活越憋屈。】



    天幕画面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大周治下的东离城池,学堂里的孩子在读书,田埂上的农人在收成,茶馆里有人高声念着县报上的好消息,路过的行人顺手给路边弹唱的老人丢了两文钱。



    右边是南楚治下的东离城池,街道上行人稀落,商铺大半关着门,偶尔有南楚兵丁巡逻经过,百姓纷纷低头让路,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弹幕刷了起来:



    「左边:过日子。右边:行尸走肉地活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东离百姓要是能看到隔壁的日子,怕是要往南楚官府门口泼粪泼得更勤快了。」



    【到天启七年,南楚朝堂上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了。一位老臣上疏说:“东离之民,离我之心日重,附周之意日切。彼之民心如土,我之民心如沙。长此以往,不待大周来攻,五城自溃矣。”】



    弹幕:



    「这老臣看得明白,可惜了。」



    「翻译:大周的民心像夯实的土,南楚的民心像一把散沙。风一吹就没了。」



    「南楚现在改还来得及吗?我来看看——哦,晚了。」



    「三年四任刺史,这个用人水平也是绝了。」



    小熊猫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总结飘下来:【所以诸位看明白了?东离北边归了大周,南边归了南楚。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北边的人年后腰杆挺直了敢抬眼跟官差说话了,南边的人还在被按着头交验契费。



    人心这东西,不花力气去收,它就自己跑远了。而一旦跑远,再用多少银子去砸,都砸不回来了。】



    【今儿就先到这儿,诸位下期再见!】



    金光渐渐收拢,小熊猫的影子在光晕里摆了摆爪子,“嘭”地碎成一片暖融融的光点,散落在太极殿的青砖地上。



    



    散朝后,日光正好。



    周昭把怀里已经半睡半醒的承煜往上托了托,让小家伙靠得更稳些,然后抬眼看向鲁明:“上回你说那个东西,进展如何了?”



    鲁明压低声音道:“臣照着小殿下给的方子试了几回,前头几批都不太稳,火药遇潮就哑,一受潮整包都废了。臣跟工部几个老匠人琢磨了两个月,换了三种油纸包法,又在外头加了一层蜡封……”



    周昭打断他:“所以防潮解决了?”



    “解决了。”鲁明点头,兴奋道,“引信也改了,原先引信燃得太慢,现在换了一种捻法,点火后约三息就炸。威力臣也试了,一包下去,半间砖房塌了。”



    周昭的眉头微挑。



    鲁明看出皇帝的意思,补充道:“臣把威力控制在了一包半间砖房的量。如果加量或者捆成一束,威力还能翻倍。”



    周昭沉思片刻,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彻底睡过去的承煜,这小家伙浑然不知自己做的东西有多厉害。



    周昭收回目光,问:“现在能制多少?”



    “按目前的匠人和材料,一天能出三十包。但……”鲁明面露难色,“硫磺和硝石的来源不太够,这两样东西大周本地产得少,往年多靠从北燕换。入冬后,各国的关口大部分都封闭了起来,想要再买就有些麻烦了。”



    周昭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硫磺和硝石的事,朕来想办法。你只管把东西做好,先攒一批,数量暂时不急,但质量一样不能马虎。还有……”



    他目光沉了沉:“这件事,除了你和那几位老匠人,不许再有旁人知道。材料和成品分开存放,进出工坊的人都得登记造册,匠人的亲属都控制起来,每三日呈报一次。”



    鲁明肃然拱手:“臣明白。”



    “去吧。”



    鲁明躬身退了出去,他边走边在心里盘算,防潮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提高产量,还得再找几个信得过的匠人……



    小殿下纸上的东西,他这些日子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每次看都觉得后背发凉。五岁的小殿下随便画出来的东西,都够工部忙活大半年,这要是再过几年……



    他不敢往下想了,加快脚步往工部的方向走去。



    太极殿内安静下来,周昭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承煜,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奶渍,低声道:“你倒好,睡得喷香,朕替你操多少心。”



    承煜在梦里咂了咂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含糊地嘟囔着“再加点糖。”



    周昭嘴角弯了一下,抱着他起身,走出了太极殿。



    小顺子早就候在殿外的廊下了,见皇帝抱着殿下出来,赶紧快步迎上去接。



    周昭把承煜小心地递到他怀里,交代道:“抱稳了,别颠着他。”



    小顺子应了声“是”,稳稳托住,抱着承煜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日光从宫墙上方斜斜地落下来,承煜被小顺子抱着走了一会儿,大约是换了个姿势不太舒服,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睛,望着小顺子,含含糊糊地嘟囔:“小顺子……是不是快过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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