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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与弥真相熟的许多人反应微妙——
盯着那份报纸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柳望亭只是慢吞吞地侧过头,瞥了弥真一眼。
哪怕弥真如定格了般,诡异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没人接腔。
弥真坐在那里,脊背靠着椅背,下巴微微收着,桌上的课本还开着,翻到写着姓名的那一页——
他眉眼一展,“哈”地自顾自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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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医院,十八年前,两个孩子抱错了!孔家真正的少爷姓谢,叫谢毓恒,现在已经认祖归宗——谢毓恒是孔毓恒!”
过了一会儿。
没有等到回答。
整间教室里,所有的细碎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住,只剩窗外梧桐叶被风翻了一面,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
可他都看见了。
《北城日报》下午加印出来还热乎的头版,铅字印得密,标题横在最上头,触目惊心。
少年把支着下巴的手放下来,坐直了身子,低头看了看面前随意掀开封面的课本,摊开的那页上面写着他在开学时随意洋洋洒洒的落款:孔弥真。
弥真坐在原处。
柳望亭就这样着迷般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脸上堪称前所未有的高深莫测。
坐在弥真斜前方的沈嘉木猛地回过头,盯着他看,微微张着嘴,憋了半天,说出来的话毫无遮拦——
直到弥真站了起来——
他的余光却看见了更多——
姿势都没怎么改变,报纸就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铅字清晰,白纸黑字,和第一眼对比那可是半个字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谢毓恒坐在弥真的前面,只是把摊开的书本慢慢合上,紧接着坐直了一些。
而弥真就这样被三十几双眼睛盯着。
相比起这会儿在弥真身边争先恐后四散开去、将谢毓恒团团围起来的那些同学,从陆国梁推门进来,到报纸被人抢来抢去,到整间教室闹翻了天,他始终没动……
椅脚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他把书包从桌边拎起来,往肩上一搭,迈步往外走,脚步不慢不急,像是这间教室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有人坐回去,有人还在踮着脚,抢着报纸。
他没有看任何人。
比如柳望亭。
教室里安静得像是连呼吸声都叫人不敢出,那些方才还凑着身子往他跟前贴的同学,此刻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挪得缓慢,像是以为这样他就看不出来。
先生的声音停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响,越说越碎,后半截话被自己的激动淹没,渐渐变得不成句。
直到先生终于把戒尺拍在了讲台上,力道极大,“砰”的一声!
“都坐下!”先生铁青着脸,“成何体统,这是学堂,不是茶馆!”
与此同时,陆国梁走进来,把报纸摊开,高高举着,像是唯恐谁看不见——
那威严是在的,教室里骚动才勉强压下去一些,但只是压下去却不能完全止住,底下仍有嗡嗡的人声,像一群没散的蜜蜂。
陆国梁把报纸举在那里,教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有几秒彻底静默。
女生那双猫儿似的眼因为诧异瞪圆了,捂着嘴低下头,和同桌咬起了耳朵,眼睛却亮得很,那是听见了一件天大八卦、正憋着劲要找人说的光亮。
前面的柳望亭微微侧过身,显得茫然又迟钝的,看了弥真一眼。
……什么人能够让总是趾高气昂的《北城日报》报社赶着一上午重新排版、加印、发行?
嘻嘻哈哈讨论洋妞的卷发是不是烫的嬉笑停了。
鬼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便是孔世容对他早上那些忤逆与不识抬举举止的回应了——
细碎的抽气声从各个角落悄悄漫出来,如同春日回南天砖缝里渗出的水,止不住。
三十几双眼睛,从陆国梁身上,缓缓转向弥真,又再顺势落到坐在弥真前面的谢毓恒身上。
柳望亭目光闪烁了下,像个变态似的心想,他这样面色因为全无血色而雪白又冷漠的样子,比平时更好看。
狗叫什么
是众目睽睽之下,全城皆知的鸠占鹊巢,弥真所拥有的最后体面,终于也轰轰烈烈地被撕碎了。
“什么?!弥真,你真的不是孔家的人?”
旁边有人更加迫不及待地接过报纸,展开,大声念起了标题,声音又清晰又响,像是唯恐谁还没听清楚——
推点心的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