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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他不想挥刀时,就给自己造了一把——



    没有他翻过不山,没有他越不过去的权。



    范鹤年不再同孔世容无声对峙,转身问坐在黄花梨木椅子上的少年:“你叫什么?”



    范鹤年开口了。



    早年做匪时被人抓着坏过嗓子,如今开口老得不成样子,嘶哑尖锐。



    弥真没起身,只是坐直了一些身姿,上半身往前探了探,他微笑着说:“我姓孔。”



    “你也姓孔。”



    “是的。”



    弥真点点头。



    范鹤年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老眼,从他漂亮又桀骜的白皙脸蛋看到他曾经握枪的手,从他那身在黄花梨木椅上蹭了些污脏血液的正装,又看到他那站得还有些不稳的腿。



    半晌。



    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取笔墨。”



    满堂哗然。



    安平堂的伙计们愣了两秒,而忠叔诧异又反应很快,轻咳一声,这才叫小崽子们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跑去偏厅开道——



    原本今日寿礼完成还有敬香,关帝爷一大早被恭恭敬敬从安平堂堂口正厅取出来,良辰吉时绕着城一圈再请入偏厅。



    笔墨与放置笔墨的紫檀木桌正供在关帝下方,又有香炉,烛台,三炷香。



    红烛被点起来,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



    正厅两侧,无论是安平堂各堂口挂了字的伙计,还是各口来贺寿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上百号人分列两旁,眼睁睁瞅着范鹤年拄着拐,立在香案前。



    “跪下。”



    弥真一瘸一拐的跟着老头,撩起衣摆。



    那还没好完全的腿使不上力,他单膝先着地,另一条腿跟着,脊背挺得笔直。



    老爷子亲手取了三炷香,就着红烛点燃,香头那三点红火在他手里晃了晃,再翻手一立,明火熄灭。



    他把香递过去。



    弥真双手接了。



    “按照这行的规矩,”范鹤年说,“先敬天地,再敬关帝,后敬同门。”



    弥真举香过顶。



    一叩。



    二叩。



    三叩。



    额头实实在在地磕在地砖上,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下,他才起身,把那三炷香插进炉里。



    香灰簌簌地落,有一些正烫着落在他的手背上,少年只是抬了抬眼皮子。



    范鹤年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金印,拇指大小,边角都磨圆了,上头雕刻的石造也模糊了样子,他把印放在香案上。



    拿过了上面原本放着的笔,此时有人捧着一张红纸上来,铺开了。



    老爷子的手不算太稳,早些年跑船,浑身没有哪儿是没有被拆开又重新接上的……北城沿海,空气湿,上了年纪一到了快入冬的季节就这样抖得厉害,可那笔一落到纸上,倒是稳当了。



    他写得很慢。



    满堂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张红纸。



    写完了。



    老爷子搁下笔,把那张纸拎起来,抖了抖,转过身,面向满堂高高举起,只见红纸上,只一个墨字。



    范鹤年苍老的声音在正厅里响起——



    “今日,我范鹤年为孔家小子挂字。字‘照’,与‘金‘‘银‘‘合‘‘安‘同辈,照者,明也。”



    ……



    “海上行船,夜黑水深,须得有灯照路,北城这些年,看不清前路,恐迷航许久。”



    ……



    “自今日起,孔照,入‘照‘字辈,至此,‘金‘‘银‘‘合‘‘安‘‘照‘五字堂满,挂印封字!”



    满堂死一般地静了两秒,随机犹如平地一声雷,一下炸开。



    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有些人错愕震惊,有些人啼笑皆非,只从今日起,孔弥真在这北城的帮会地位,跟曾经的蒋金奎平辈,也跟他那便宜老爹孔世容平辈——



    那些方才还在观望着等看笑话的此刻脸色全变了,下意识地看向主桌。



    孔世容脸上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姜还是老的辣。



    今日就是孔世容做的一场局,他原本的规划到哪儿谁也不知道,但蒋金奎就这么死了,安平堂就是会落入孔世容的手里。



    范鹤年能不知道吗,今日他若是跳起来以江湖道义、辈分大小压人,孔世容表面上恐怕是诚惶诚恐,私底下也是不屑一顾的……



    他都敢当着他的面杀了蒋金奎,还有什么他干不出来的?



    蒋金奎这些年是有些个飘了,干的那些事有些邋遢,死了也就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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