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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下人都还在,叫人看见像什么话。”



    就听见孔世容不轻不重的呵斥一句。



    孔连鹤连日劳累奔波,这几天忙的连胡子都没空刮,两眼一睁就是给那些人擦屁股,这会儿好不容易回到家,家里温暖,灯火通明,饭菜热乎,有人等着。



    于是骨头也在犯懒——



    跟弥真被骂的抬不起头不一样,他全部的反应就是掀了掀眼皮子,一脸无所谓的坐在了饭桌边。



    吃饭也不消停。



    孔连鹤问弥真都在忙什么——其实他都知道,两人每晚睡前都得通电话,闲聊两句,大部分都是弥真在交代今天干了什么,孔连鹤也就听着。



    偶尔码头上有解决不了的事,弥真也跟他讲,孔连鹤能教的就教他一下,要么就是告状徐锦又卡他的文件不放行,这时候孔连鹤就会教育他两句,说你老老实实把文件按要求好好填了徐锦卡你做什么,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写两个字都不愿意……



    这时候弥真就闭眼挨骂,一般挨骂完是孔连鹤的私章。



    以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了一周,孔连鹤突然这么问,是因为昨晚弥真没接着电话。



    当时他正在麻将桌上杀得昏天暗地,不让他给那个资敌奸商下毒,他一晚上赢了那人二万块,准备转头就过年去战区捐几个粥棚,也算是他在替人行善积德……



    昨晚有多意气风发,此时被问就有多尴尬。



    弥真一个劲儿的转头去看孔世容,意思是老东西你装什么哑巴。



    孔世容不急不慢的在剔一只螃蟹,冬天的螃蟹总是很肥硕,他把蟹黄剔出来,很公平的一分为二给桌边的两个儿子。



    “你不要一回家就审犯人似的问东问西,累不累?”



    他不急不慢的说,“我带他去同李羡南打了个牌,回来得晚了点……怎么,是不是出门打牌也要遵守你的门禁?”



    叫弥真惊讶的是,孔连鹤也是晓得李羡南的。



    一听这名字,男人当场就撩下筷子:“他怎么来了,他到北城来干什么?”



    孔世容笑了声:“商人到北城来不是很正常?”



    孔连鹤才不听他打哈哈,脸色很不好看:“那钱是好赚的啊,两面不是人的买卖,李羡南自己都不想干了,您怎么什么钱都想赚——”



    还带着弥真去!



    泥鳅么,那里水浑往哪里钻!



    孔连鹤叫做爹的气的饭都吃不下。



    孔世容说:“嚷什么,你小声点——”



    弥真只觉得坐在自己身边,大哥的声音像打雷似的炸开,震得他耳膜都疼了:“你还知道要小声点,敢做不敢叫人听吗!”



    孔世容不理他,单独指了指缩着脖子的弥真面前的碗,示意他把剥好的螃蟹吃了,弥真正好也想有个事儿干,于是认认真真吃起了螃蟹……



    孔世容这才转头跟大儿子讲:“这其中有很多操作的空间,风险哪里就有这么大——你季伯伯小时候还抱过你……”



    季山岳,字伯峥,是孔世容读书时即同窗的旧友,后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陆军少将头衔,现革命军74师副师长,兼前敌指挥官。



    此人前段时间才上过报纸,就是在年中《塘沽协定》签订后,季崇岳认为华北防线被政治交易出卖,拒绝于酒会上举杯,愤然离席。



    ——这是正儿八经的前敌指挥部人物!



    “我要知道这一抱我全家都得替他卖命我把自己砍成两截也不让他抱。”



    孔连鹤一拍桌子,嗓门儿雷霆大,“他在哪,我明天去抱回来,让他别惦记我全家性命!”



    弥真看着桌子上被拍的跳起来的碗筷,心想:哦哟。



    然而大儿子气的脸色发青,孔世容却无所谓的笑了笑:“哎呀,尽讲这些蛮话。”



    “要东西没别的法子吗?”孔连鹤问,“能不能想点儿不让人成日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法子?!”



    “盘磨西林管制么……”



    孔连鹤站起来,拂袖而去。



    孔世容倒没多大反应,亲自去厨房叫龙妈又熬了碗肉粥送到大少爷房间去,然后这才坐回桌边。



    和弥真气氛和谐的两个人分食完了剩下的三只大闸蟹,用柠檬水洗了洗手,一边用帕子擦,才对弥真抱怨了句:“你大哥现在做事怎么这样瞻前顾后的?”



    弥真眨眨眼,心想往大了算,六省漕运好几万人指着他吃饭,不瞻前顾后怎么行?



    孔世容扔了帕子,带着淡淡柠檬味的指尖掐着少年的下巴,往上扳起来。”



    弥真:“?”



    没有回应少年莫名的目光,老东西只是意味深长的摩挲了下他的下巴,最后大拇指刮了刮他的唇角。



    “去罢,好好劝劝你大哥,别整天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



    弥真端着热乎乎的筒骨粥上了楼,孔连鹤的房门没关,他用肩膀抵开门。



    里面黑漆漆的,他大哥就站在房间里看一份事先被老父亲放在房间里的物资清单——



    那大有一股先斩后奏的架势,孔掌舵正被气得两眼发黑,就听见放门那边传来动静,一转头,就看到香喷喷的小弟端着小盆盆的筒骨粥站在门边。



    房门在身后撞上,连锁都没顾得上落。



    手里头一轻,热腾腾的粥被随意搁在了门边的桌上,弥真被男人半拖半抱地弄进来,脚下拖鞋掉了一只,还没来得及去够,衣袍腰间的系带已经叫人扯开了。



    孔连鹤一言不发,三两下利落剥了他,把人按着转过身去,一只手掐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便覆了上来。



    温暖宽厚的大掌掌心带着粗粝的茧,一寸寸地探索下去,他手上动作很慢,很仔细……



    弥真刚开始还叫他弄得痒痒,心猿意马,但是很快反应过来这人不是在调情,尤其是当男人没有摸出个所以然来,还要低下头去仔细查看他时。



    ——哪怕做过再亲密的事,被人这样盯着那地方看,也会觉得天都塌了。



    弥真脸贴着墙,耳根子烧得通红,咬着嘴唇不出声。



    孔连鹤查验完了,这才直起身,也没有放开少年,就将他抵在墙上,勾了勾首,故意将热气喷在少年后颈上,烫得他一缩。



    “老东西派你上来当说课?”



    没等弥真回答,屁股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我才走了一周,你跟他倒是要好?”



    “没有啊——嘶——大哥,别……”



    “别什么别?”



    “你都没洗澡。”



    “不臭。”



    “……”



    “不信吗,尝一口?”



    “唔,咸。”



    少年懒洋洋的嫌弃中,后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孔连鹤没给他多少准备的工夫,把他从自己跟前拉起来,又被人转回去摁回了墙上,捞起他一条腿,就那么把人抵住……



    墙纸冰凉,身后的人体温很高,弥真夹在中间,脸都变了形,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但是这份疼中间又夹杂着一些别的什么,孔连鹤走了一周,他都不知道有多想他,隔着电话听他讲话,那略带疲倦的沙哑烟嗓,听得弥真恨不得立刻坐飞机去找他。



    六个晚上的六通电话里,有起码四次挂了电话弥真跑进浴室里,坐在马桶上,哼哼唧唧的安慰自己。



    这会儿叫活生生的人压着,再疼能疼到哪里去,他甚至有些病态的觉得这样的粗暴也刚刚好——



    暴风疾雨般,能够缓解快抑制不住的思念。



    所以在刚开始僵硬的抗议了两声后,少年就软了下来,到底还是没推开身后的人,任由他胡闹。



    孔连鹤问责后就一直不说话,大概也是忙得没工夫继续往下问,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弥真的耳后……



    记得自己像是烙锅里的玉米饼似的贴在墙上,冰冷的冬日墙好像也变得温度正好平衡,他贴着墙往上耸,脚尖几乎都够不着地。



    但体力就这么一点儿,虽然宽容的配合了大哥的野蛮,奈何实力实在不允许,最后弥真站不住了,硬是分开了两人——



    然后转过身,整个人挂在孔连鹤身上,有些汗湿的额头亲昵的蹭了蹭男人紧绷的下颌,窝进他的怀里,不动了。



    孔连鹤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懵,又被他的全然乖巧和依恋砸的跟天上下来个糖饼似的……



    托着怀中人的屁股,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



    他抱着怀里软成一摊的人,站了好一会儿,抬起他的脸跟他亲吻,舌尖纠缠,而后把脸埋在他汗湿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此时连哼都哼不出声来,只剩一口气吊着。



    孔连鹤粗手粗脚的折腾了一回,然后才想起来饭还要吃,人也不能不做了,不温柔可能不太行,于是把弥真打横抱起来,进了浴室。



    浴缸里放了热水,水汽一下子蒸腾起来,把镜子糊得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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