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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货架前，喻沉的目光落在一款包上，问道：“这款，妈会喜欢吗？”
“哥挑的，妈都喜欢。”
喻沉沉默了一瞬。
只觉得刚才问得实在多余。
池瑾对他的喜欢简直达到了一种要将他奉上神台的地步了。
喻沉索性不再看池瑾，对导购温声道：“我是给长辈送礼，麻烦你帮忙推荐几款合适的。”
导购热情地围上来，耐心介绍着几款经典款式。喻沉听着那些她报出来的价格，心里暗暗抽气，这里随便一个包，价格都抵得上市中心一套房的首付。
听者面上平静，心里已经去了有一会了。
店员刚才查询了池瑾卡里的历史消费情况，推荐这些价格的包、衣服，说明以前池瑾不止一次购买过这些价位的物品。
喻沉在口袋里捏了捏那张黑色银行卡，面上装得淡定，“把你推荐的这几个装起来，结账！”
导购脸上堆起真心实意的欢喜，连声应着，手脚麻利地将东西收进礼盒。
两人提着一堆印着logo的纸袋走出店门，商场射灯的灯光落在喻沉脸上，他有些发怔。对数字敏感的脑子，此刻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复盘。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短短半个小时，七位数就这么花出去了？
喻沉的脚步像踩在云里，懵懵懂懂的。
他在喻家生活过，可从前最奢侈的消费，也不过是在学校食堂里多加两个菜，再豪气，一顿饭顶天也就五十块，已经算吃得极尽豪华。
他从来没这样花过钱。
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刚才递卡的那只手，是怎么做到那么镇定的。
见他半天出神，池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哥？”
喻沉这才转头。
池瑾弯着眼笑，贴心的问道：“要不要给你也买两件衣服？”
喻沉一听，立刻摆手，连声道：“不不不，这家店的衣服我穿着不得劲。”从前穿原身那些贵衣服也是这样，料子越好、牌子越响，他浑身越不自在，畏畏缩缩的。
他大概天生就是纯棉布料的命。
池瑾捏住他的手，认真道：“我有钱。我的钱，都是哥的。”
喻沉心头一跳，耳垂微微发烫，“我知道，我知道。”
池瑾的随便一张卡里，都是九位数。
老谈钱显得庸俗。
毕竟他和池瑾在一起也不是为了钱。
喻沉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压了压唇角，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小瑾，哥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你的人。”
池瑾眼尾挑起，带着点疑惑。
喻沉看着他那模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慌忙补救：“……不是，哥是喜欢你的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池瑾：……
说出去的恶毒话全变成回旋镖扎回来了。
心好痛。
他望着喻沉，眼眶泛红，水光盈盈的，看得喻沉心尖一软，伸手拉着人往电梯里走。电梯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喻沉忍不住懊恼，自己怎么老说错话？难不成潜意识里真爱钱爱疯了？
他凑过去，碰了碰池瑾的嘴唇，“哥开玩笑呢，看得出来吧？”
池瑾垂着眼，好悲伤好难过，被亲了也不动，更没回亲。
喻沉没办法，只好一下又一下地凑过去亲他，哄着：“好小瑾，别生气……我就算爱钱，也只爱你的钱。你看徐洛安也有钱，我怎么不花他的，只花你的？还不是因为哥只爱你。”
得亏池瑾没怎么接触现代网络，不知道这是pua语录。
到了车库，也没把人哄好。喻沉干脆把人拉到僻静的角落，又凑上去亲，软着声音继续哄。旁边有人经过，他会马上停下，装作和池瑾正常说话的样子，肩膀都绷着。等人走远了，又黏上去，一下下亲他的唇角、脸颊。
往常亲两下就能把人哄好，今天池瑾有些反常，亲了这么久，池瑾始终安安静静，一句话都没说。喻沉渐渐哄得没底了，心里有点闷，也有点慌。
自己那句口误，难道真戳到池瑾的自尊心了？
男人都要面子，他那样说，不就等于在池瑾心里扎了一根刺，好像跟他在一起，图的只是钱，不是他这个人，会让池瑾觉得自己的魅力甚至比不上一张卡。
喻沉叹了口气，伸手捧住他的脸，眼神认真，“小瑾，我真的是爱你才跟你在一起的，以后再也不开这玩笑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样盯着看了几秒，喻沉忽然眼尖地瞥见，那人看似委屈的嘴角，正极轻、极贼地往下压了压。
他瞬间明白了。
这哪里是生气，分明是装的，故意绷着脸，就想骗他多亲几下、多哄几句。
彻头彻尾的心机鬼。
喻沉气笑，凑上去在他脸颊咬了一口，“不过哥还有一句话得说，哪天你要是真没钱，买不了大别墅，我立马抛弃你。”
说完转身就走，心里默默吐槽，真是白费这么多口舌，嘴巴都亲麻了。
池瑾一看戏演砸了，顶着脸上还没愈合的牙印，追上来，一声接一声地喊：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上飞机前，池瑾还在演。
他走在喻沉身边，眼神怯生生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小声说：“哥，我没坐过飞机。”
那模样装得太真了，睫毛垂着，嘴角微微抿着，好像机场对他来说都是个很陌生的地方。
换作以前，喻沉说不定真信了。
可现在，他们在e市，一个距离a市一千多公里外的城市。
喻沉看了他一眼，“你没坐过飞机，那你那天看到直播，不到三个小时就从e市赶过来，是怎么来的？我可不认为高铁有这个速度。”
池瑾抿紧唇，眼珠转了转，下一秒又耷拉下眼角，委屈巴巴地望着他，“我是说，我没跟哥一起坐过飞机。”
喻沉：“……”
彻底败在这小绿茶手里了。
夜里，飞机穿破云层，平稳飞行。窗外悬着一轮明亮的月亮，跟着飞机一起走，清辉漫进舷窗。池瑾调了座椅，整个人往喻沉这边靠过来，搂住他的胳膊，“哥，我要睡觉了。”
喻沉摸了摸他的头发，实在想不通这人怎么总有这么多觉要睡，低声道：“睡吧。”
池瑾没立刻闭上眼，又轻声开口：“妈妈发消息了，说要来接我们。”
喻沉的神色有那么一瞬的怔然，“这么晚了，还特意跑一趟。”
池瑾拉下遮光板，把窗外的光亮隔在外面，机舱里柔和下来。“哥也睡一会儿吧，晚上回去爸妈肯定要拉着我们聊很久，到时候想睡都睡不了。”
他抬手，小心地扶着喻沉的脑袋，往自己肩上靠。
飞机落地，两个多小时的航程里，喻沉心里装着事，半点睡意都没有。身旁的池瑾却没心没肺，脑袋靠着他的肩睡得安稳，呼吸轻缓绵长。喻沉偶尔侧头看他，眼底都忍不住羡慕，羡慕他这般无忧无虑，好似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下了飞机，有人帮忙取行李，他们不用多费心神，朝着出口走去。喻沉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搜寻，远远地，便看见了站在接机口外的苏婉。她身姿依旧温婉，一眼望过去就让人觉得心安。
苏婉也看见了他们，抬起手，朝这边挥了挥。
喻沉望着她，心头一阵久违的酸涩，一晃眼，已经四年多没见过面了。这段时间虽说打过视频电话，可屏幕里的影像终究单薄，哪里比得上眼前活生生、真切切的人。
没等他们走出去，苏婉已经按捺不住，朝这边迎了上来。她站在喻沉面前，目光温柔，带着克制的激动，张开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隐忍了拥抱的冲动，只是抓住喻沉的胳膊，唤他：“沉儿……”
喻沉眼眶也有些湿润，笑着喊她，“妈。”又看向她身后的喻明远，声音稳了稳：“爸。”
两人连声应着，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苏婉紧紧拉着他的手，眼底流露出心疼：“瘦了这么多，在外面是不是没吃好？”
家人永远都是这样，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先冒出来的，永远都是这句，是不是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喻沉摇头，“这段时间有小瑾在，他厨艺好，我每天都吃到撑。”
苏婉闻言，转头看了一眼池瑾，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暖意。
走之前的池瑾，沉郁寡言，像冬天里的雾，见得着摸不着的。而如今站在这儿，眼睛亮得很，整个人都透着精神，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喻沉身上，半步也不肯离开。
苏婉笑了，轻声叹道：“小瑾以前就爱黏着你，现在啊，还是一样。”
话音落，池瑾当真挽住喻沉另一只胳膊，下巴搁在他肩上，语气黏人：“我要好好盯着哥哥，不让他再走了。”
一句话落，另外三个人安静下来。
喻明远和苏婉对视一眼，没说话，气氛里浮着几分涩然的沉默。喻沉拍了拍池瑾的手，忍不住教育他：“一家人见面，说点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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